第三章 雙向同形字
第一節 「 」 、 「巠」同形
「巠」金文作「 」（《集成》2826）、「 」（ 簋《集成》4317）、「 」（盂 鼎《集成》2837），或以為 从一，从川，工聲，會地下水之意，289或認為象織機 之縱線形，「經」字初文，290楚簡「巠」繼承金文 从「工」，加飾筆作「 」（《上 博一．緇衣》簡 15）「 」所从）、「 」（《曾侯乙》簡 7「頸」所从）、「 」（《曾 侯乙》簡 89「頸」所从）、「 」（《曾侯乙》簡 64「經」所从）、「 」（《新蔡甲》
3.309「經」所从）、「 」（《上博二．容成氏》簡 27「經」所从），或「工」加撇 筆音化為「 」291作「 」（《郭店 ．尊德義》簡 13），如 「 」（《郭店 ．太一生 水》簡 7）、「 」（《郭店 ．緇衣》簡 28）、「 」（《包山》簡 266）。
「 」金文作「 」（《集成》NA1450「淫」），董珊釋「淫」，並指出辭例為 秦地名「徒淫」，當是《漢書．地理志》西河郡屬縣「徒經」，「經」字為「淫」
之誤，如張家山 247 號漢墓竹簡《二年律令．秩律》452 簡中正寫作「徒淫」。292 劉釗改隸「 」為「 」，釋作「 」，即「淫」初文，並分析中山王 器的人名
「 」、「 」等形所从的「 」為从爪、从坐，即「 」字，並據此推測「 」
（《上博 5．鬼神之明 融師有成氏》簡 7）是繼承 「 」寫法，亦當釋讀作「淫」。293 關於金文「 」字形，筆者認為「 」下部不从「坐」，當从「 」，劉釗隸「 」
289 何琳儀：《戰國古文字典——戰國古文聲系》，（北京：中華書局，1998），頁 784。黃德寬主 編：《古文字譜系疏證》，（北京：商務印書館，2007），頁 2120。
290 季旭昇：《說文新證》下冊，（臺北：藝文印書館，2004），頁 148。
291 何琳儀：《戰國古文字典——戰國古文聲系》，（北京：中華書局，1998），頁 784。李守奎、
曲冰、孫偉龍編著：《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一~五）文字編》，（北京：作家出版社，2007），
頁584，「經」字下註解。
292 董珊：〈讀上博六札記〉，武漢簡帛網，2007 年 7 月 10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603
293 劉釗：〈《上博五．融師有成氏》「耽淫為念」解〉，簡帛網，2007 年 7 月 25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666
75
有誤，而「 」形體被楚簡「 」（《上博一．緇衣》簡 4「淫」所从）繼承，至 於劉釗提到中山王 器的人名「 」、「 」等形所从「 」確實可隸作「 」，
並被楚簡「 」（《上博五．鬼神之明 融師有成氏》簡 7）、「 」294（《上博八．
成王既邦》簡 13）繼承。由以上介紹可知「 」、「巠」二字來源不同，聲音亦有 差距 ，「 」上古音為「喻紐侵部」，「巠」為「溪紐耕部」，但兩字形體接近，因 而產生同形。
二、「 」寫作「巠」
（一）「巠」或「从巠」字例
字形 代號 出處 辭例
巠 △1 《郭店．尊德義》簡 13 （教）以禮，則民果以△1
（从巠）
△2 《郭店．緇衣》簡 28 故上不可埶（褻）型（刑）而
△2 雀（爵）
△3 《郭店．緇衣》簡 44 △3 （絕）貧戔（賤）
△4 《上博一．緇衣》簡 22 △4 （絕）貧賤
經
（从巠）
△5 《上博三．周易》簡 24 （拂）△5，于北（背）洍
（頤），征凶
△6 《上博三．周易》簡 25 （拂）△6，凥（居）貞吉，
不可涉大川
關於△1 釋讀，李零讀「勁」。295
294 原考釋者隸「
陳偉讀「輕」，指「輕捷」或「輕財」、「輕 死」，並舉出傳世文獻「輕果」連言，如《管子．水地》：「其民輕果」、《後漢書．
」，讀「脞」，馬承源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八）》，（上海：上海 古籍出版社，2011），頁 185。復旦讀書會認為字形可參上博六《孔子見季桓子》簡 17「 」，當 改釋為「 」，蘇建洲師於復旦讀書會文後補充「 」字形討論已見於劉釗〈《上博五．融師有成 氏》「耽淫為念」解〉文章。復旦讀書會：〈上博八《成王既邦》校讀〉，復旦網，2011 年 7 月 17 日。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1593#_ednref21。
295 李零：《郭店楚簡校讀記》（增訂本），（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7 年），頁 185。
76
77
應如季旭昇所言，為「喜好、厭惡」而非「善惡」之意，300而「 民淫」應與前 文「視民 」對偶，「視」與分別與今本「示」、上博本「 」對應 ，「 」即說文
「視」古文，大部分學者參考今本讀「示」，訓作「指示、引導」，301但筆者認為 可逕讀作「視」，「視」有「治理」之意，文獻常見「視事」一詞，即「治事」，302 而「 」與今本「御」對應，關於「 」，馮勝君、賴怡璇曾作過很好的整理，就 形體而言，「 」上部與「亡」、「桀」、「乍」、「世」等形體易混；就聲音而論，「亡」、
「桀」、「乍」、「世」音韻皆與「御」通，303姑且不論「 」上部所从何字，應該 都可參今本讀作「御」，訓作「治理」，至於與「民淫」對偶的「民 」分別與上 博本、今本「民谷」、「民俗」對應，有學者釋「民欲」，或參考今本釋「民俗」，
然筆者較贊同「民欲」之說，因同篇簡 8 有字亦作「 」，即與今本「欲」對應，
其次「民俗」一詞較為中性，通常要搭配形容詞「厚薄」、「淫侈」、「質木」、「質 樸」等，無法與負面的「民淫」對偶，故整段釋文當為「故君民者，彰好以視民 欲，謹惡以御民淫，則民不惑」，其中「謹惡以御民淫」訓解可參以下引文：
《禮記．盛德》：「刑罰之源，生於嗜慾好惡不節。故明堂，天法也；禮度，
德法也；所以御民之嗜慾好惡，以慎天法，以成德法也。」
《禮記．盛德》：「德 法 者 御 民 之 銜 也 ， 史 者 轡 也 ， 刑 者 筴 也 ； 天 子 御 者 ， 內 史 、 太 史 左 右 手 也 。 … … 善御民者：正其德法、飭其官、而 均民力、和民心，敬聽言不出於口，刑不用而民治，是以民德美之。」
《孔子家語．卷六．執轡》：「夫德法者，御民之具，猶御馬之有銜勒也。」
簡文的「欲」、「淫」，指的應該就是第一則引文中「嗜慾好惡不節」，「視民欲」、
300 季旭昇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一）讀本》，（臺北：萬卷樓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04）， 頁84。
301 季旭昇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一）讀本》，（臺北：萬卷樓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04）， 頁90。劉釗：《郭店楚簡校釋》，（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2005），頁 54。
302 《管子．形勢解》：「善馭馬者也，善視其馬，節其飲食，度量馬力，審其足走，故能取遠道 而馬不罷。明主猶造父也，善治其民，度量其力，審其技能，故立功而民不困傷」《荀子．王制》：
「相高下，視肥墝，序五種，省農功，謹蓄藏，以時順脩，使農夫樸力而寡能，治田之事也。」
《揚子法言．審大臣》：「帝者昧旦而視朝廷，南面而聽天下，將與誰為之？」《韓非子．大體》：
「使匠石以千歲之壽操鉤，視規矩，舉繩墨，而正太山。」
303 馮勝君：《郭店簡與上博簡對比研究》（北京：線裝書局，2008），頁 91-97。賴怡璇：《《楚地 出土戰國簡冊〔十四種〕》校訂》（臺北：花木蘭文化出版社，2012），頁 55-57。
78
「御民淫」可和引文「御民之嗜慾好惡」對照，而第二則引文提到「德法」是治 理「民欲」、「民淫」的工具，△7 簡文其實就是國君「以身作則、謹言慎行」的 表現。
「辠△8 暴」，原考釋者隸△8 為「涇」，未破讀。304何有祖讀「辠」為「親」，
訓作「親自、躬親」，並讀△8 為「刑」，謂「以法治理」。305施謝捷、馮勝君讀「辠」
為「罪」，視△8 為「淫」之訛。306筆者認為簡文「用五刑」、「試兵革」、「辠△8 暴」應是排比句型，為「動賓結構」，故「辠」當為動詞，讀作「罪」，訓作「責 備、治罪」；「△8 暴」則是賓語，讀為「涇暴」於義不通，應是「淫暴」之誤，
即「荒淫暴虐之人」。《史記》有一段引文可供對照：
《史記．樂書第二》：「暴 民 不 作，諸 侯 賓 服，兵 革 不 試，五 刑 不 用 ， 百 姓 無 患 ， 天 子 不 怒 ， 如 此 則 樂 達 矣 。 」
引文中「暴民」、「兵革」、「五刑」可和簡文中「淫暴（之民）」、「兵革」、「五刑」
相互參照，三者息息相關，如將引文中「不」、「無」字去除，便和簡文語境相同 了，可見「用刑」、「用兵」的目的就是為了「罪淫暴」。
「神見吾△9 暴」，董珊認為△9 是「淫」之誤字，「淫暴」乃古書常見之詞，
並舉秦兵置用地「徒淫」在文獻作「徒經（涇）」，證明「巠」、「 」在古文字中 常互訛。筆者贊同董珊意見，「△8 暴」辭例、字形可作為參考，其次「淫暴」
一詞多見於傳世文獻，《墨子》：「若大人行『淫暴』於國家，進而諫……。」《管 子》：「有不慈孝於父母，不長弟於鄉里，驕躁『淫暴』……。」可見「淫暴」一 詞較為負面，正好搭配簡文上天降禍於景公之因。
三、「巠」寫作「 」
304 荊門市博物館編：《郭店楚墓竹簡》，（北京：文物出版社，1998），頁 157。
305 何有祖：〈楚簡校讀四則〉，武漢簡帛網，2008 年 3 月 11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800#_edn2
306 馮勝君：〈論郭店簡〈唐虞之道〉、〈忠信之道〉、〈語叢〉一～三以及上博簡〈緇衣〉 爲具有齊 系文字特點的抄本〉，（北京大學博士後工作報告，2004），頁 228。
79
（一）「 」或从「 」字例
字形 代號 出處 辭例
淫
（从 ） △10 《上博一．緇衣》簡 4 民△10
「民△10」，分別與與郭店本「民涇」、今本「民淫」對應，前文已詳述郭店 本「民涇」當為「民淫」之誤，且△10 與金文「 」（《集成》NA1450「淫」）形 體接近，△10 右旁「 」上部 从爪，與△1 的「巠」字略有差異，以下列舉出「巠」
寫作「 」字例。
（二）「巠」寫作「 」字例
字形 代號 出處 辭例
巠 △11 《信陽》M2 簡 10 一少鐶，△4 二 （寸）307 桱
（从巠） △12 《信陽》M2 簡 20 周者二十，二疋△5
△11 整理者隸「 」，其言△11 即《說文》之「巠」，《說文》古文「 」即 簡文△11 訛變，而「巠」在簡文又為「桱」之省，《說文》：「桱，桯也。」又「桯，
床前几。」說明「巠」、「桱」、「桯」都是「几」一類的東西。308商承祚則釋△11 為「 」，通「呈」。309劉國勝分析△11 為从爪 （「廷」字所 从聲符）， 亦聲，
讀為「徑」，指直徑。310陳偉等從劉國勝說法。311筆者認為《信陽》M2 簡 1 到簡 29 是記錄器物與隨葬品的遣策，故△11 讀為「徑」，用作隨葬品的尺寸單位應可 從，然字形需看作「 」的同形字。
307 劉國勝：〈信陽常台關楚簡《遣策》編聯二題〉，《江漢考古》2001 年第 3 期（總 80 期），頁 67。 308 河南省文物研究所：《信陽楚墓》（北京：文物出版社，1986），頁 134。
309 商承祚：《戰國楚竹簡匯編》，（山東：齊魯書社，1995），頁 。
310 劉國勝：〈信陽常台關楚簡《遣策》編聯二題〉，《江漢考古》2001 年第 3 期（總 80 期），頁 67。 311 陳偉等：《楚地出土戰國簡冊（十四種）》，（北京：經濟科學出版社，2009），頁 387。
80
△12 簡文，中山大學古文字研究室楚簡整理小組釋文為「……彫 ，二十二 足 」，指出墓中出土一大瑟，在擾土中清理出二十二枚瑟柱（其中兩枚當系後 配），與簡文「二十二足 」相合，並由此推斷「彫 」當指此「彩繪瑟」，且僅 有「二十二弦」。312《信陽楚簡》整理者認為「 」即「桱」，亦即「桯」，《說文》
訓為「床前几」，《廣雅．辭器》訓為「几也」，簡文的含意是「……有花紋的二 十二只几」。313商承祚以為「彫 」指「一種彩繪器物二十二足」，當指瑟之弦柱。314 劉國勝斷句為「 周者二十，二疋 （桱）」。315筆者認為△12 或可參△11 字形釋 作「桱」，「桱」字尚見於《包山》簡 266「一 桱，金足」，《包山楚簡》原考試 者指「 桱」即「食几」，用於放食物，其下有銅足。316又見於《望山》2.45「一
（彫）桱」，《望山楚簡》整理者參考《包山》簡 266「桱」，認為此處「桱」疑 讀為「桯」，是盛飲食的几，與《方言》所說的「榻前几」用途不同。317因此《信 陽楚簡》整理者釋△12 為「桱」，訓作「几」之意見較合理，只是斷句須從劉國 勝讀作「二疋桱」。
四、「 」、「巠」皆寫作「 」
（一）「巠」寫作「 」字例
字形 代號 出處 辭例
巠 △13 《郭店．唐虞之道》簡 19 不以匹夫為△13
關於△13，郭店整理者釋為「巠」，讀為「輕」。318季旭昇《說文新證》將此 字置於「巠」字下。319施謝捷改釋△13 為「 」，認為△13 為「巠」之訛字。320
312 中山大學古文字研究室楚簡整理小組：《戰國楚簡研究（二）》（油印本，1977），頁 28。
筆 者認為，就語境來說，△13 讀作「輕」是正確的，試看簡文前後「君民而不驕，
卒王天下而不疑。方在下位，不以匹夫為△6；及其有天下也，不以天下為重。……」
313 河南省文物研究所：《信陽楚墓》（北京：文物出版社，1986），頁 134。
314 商承祚：《戰國楚竹簡匯編》，（山東：齊魯書社，1995），頁 11。
315 劉國勝：《楚喪葬簡牘集釋》，（武昌：武漢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03），頁 26。
316 湖北省荊沙鐵路考古隊：《包山楚簡》，（北京：文物出版社，1991），頁 64。
316 湖北省荊沙鐵路考古隊：《包山楚簡》，（北京：文物出版社，1991），頁 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