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單向同形字
第七節 「蒐」 、 「莫」同形
「蒐」金文作「 」（奚季 車盤《集成》10109「 」所从）、「 」（ 壺
《集成》9734），或省「茻」為「艸」 作「 」（梁十九年亡智鼎《集成》2746「 」 所从），何琳儀、黃德寬以為「蒐」字「从艸（或从茻）、畟聲」。188筆者認為「蒐」
上古音山紐幽部、「畟」初紐職部，二字聲母皆齒音，然韻部較遠，難以通假，
當看作从「鬼」 聲，而楚簡「蒐」作「 」（《上博六．平王與王子木》簡 1）、「 」
（《上博六．平王與王子木》簡 3）。
「莫」甲文作「 」（《合集》29788）， 从日、从茻，會日落草茻中之意，暮
188 何琳儀：《戰國古文字典——戰國古文聲系》（北京：中華書局，1998），頁 234。黃德寬主編：
《古文字譜系疏證》，（北京：商務印書館，2007），頁 3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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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本字。189或省改形體作「 」（《合集》10729）、「 」（《合集》27397）、「 」（《合 集》23326），金文作「 」（散氏盤《集成》10176）、「 」（夆莫父卣《集成》5245），
楚簡作「 」（《郭店．窮達以時》簡 12）、「 」（《郭店．語叢三》簡 45）。
二、「蒐」寫作「莫」
（一）「莫」或「从莫」字例
字形 代號 出處 辭例
莫
△1 《郭店．老子甲》簡 5 古（故）天下△1 能與之靜（爭）
△2 《郭店．語叢三》簡 47 △2 得膳（善）其所
△1、△2 為楚簡「莫」常見寫法，如「貘」有从△1 作「 」（《包山》簡 271），亦有 从△2 形體作「 」（曾侯乙》簡 2）。
（二）「蒐」寫作「莫」字例
字形 代號 出處 辭例
（从蒐）
△3 《郭店．唐虞之道》簡 9 古者（虞）舜 （篤）事 （瞽）
△3
△4 《郭店．唐虞之道》簡 24 舜茲（慈）虖（乎）弟……古
（故）其為 （瞽）△4 子也 △5 《上博九．陳公治兵》簡 2 先君武王與䢵（鄖）戰於莆（蒲）
△5
試看△3、△4 辭例，皆作「 △3∕△4」，當指舜父瞽瞍。190「 」可从黃德 寬、徐在國分析為从「瓜」得聲，讀爲「瞽」。191
189 何琳儀：《戰國古文字典——戰國古文聲系》（北京：中華書局，1998），頁 720。
△3、△4 一般釋爲「寞」，分析 爲从宀、莫聲，但讀法不一，基本上皆取讀音與「寞」相近而意思跟「瞍」差不
190 荊門市博物館編：《郭店楚墓竹簡》（北京：文物出版社，1998），頁 159。
191 黃德寬、徐在國：〈郭店楚簡文字考釋〉，《吉林大學古籍整理研究所建所十五周年紀念文集》
（長春：吉林大學出版社，1998），頁 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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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的字，如李家浩讀爲「瞙」，192李零疑讀「盲」，193周鳳五則把△3、△4 當作《左 傳．昭公八年》：「自幕至於瞽瞍無違命」的人名「幕」，194劉洪濤對於以上說法 皆予以反駁，並指出△3、△4 的「寞」字與「瞍」最有可能是音近通用關係，
劉洪濤指出《上博二．子羔》簡1 也有瞽瞍之名，作「 （㝒）195 」，「 」與△
3、△4 及傳世文獻「瞍」對應，劉氏贊同楊澤生、黃錫全、李學勤、蘇建洲將
「 」所从「卉」用作「艸」，讀爲「瞍」，並強調《說文》訓爲「艸之總名也」
的「卉」應是从三「屮」會意，而「艸」字異體的「卉」則應屬於相同偏旁「屮」
的重複，二者爲同形關係，而《上博二．子羔》簡1「 」所从的「卉」正屬於
「艸」字異體，當看作聲符，正如苗夔將「蒐」所从的「艸」看作亦聲，並據此 推論△3、△4 所从之「莫」很可能也是从「艸」得聲，應分析爲從「日」、「艸
（茻）」聲，與《說文》：「從日在茻中」的「暮」字初文「莫」為同形關係，並 以古文字「蒐」字或寫作从「茻」來證明△3、△4 的「茻」亦當看作「艸」字 繁體，最末又於注 20 後指出「从『茻』的『蒐』字跟『莫』字在字形上的確有 很多相似之處，《唐虞之道》『寞』字所从的『莫』有沒有可能是『蒐』字之誤，
這是一個很值得思考的問題」。196
△5 辭例「莆△5」的「莆」作「 」，原考釋者釋「英」。197高佑仁參考《曾 侯乙墓竹簡》簡 142、143 相同字形，及《上博九．陳公治兵》簡 3 同从「甫」
旁的「郙」，將「 」改釋為「莆」，並指出「莆△5」講的應該就是見於《春秋 左氏傳．桓公十一年》：「楚屈瑕將盟貳軫，鄖人軍於蒲騷，……遂敗鄖師於蒲騷，
卒盟而還。」的蒲騷之戰，故「莆」當讀「蒲」，簡文「蒲寞」即「蒲騷」之異
192 李家浩：〈讀《郭店楚墓竹簡》瑣議〉，《中國哲學》第二十輯（《郭店楚簡研究》）（瀋陽：遼 寧教育出版社，1999），頁 342。
193 李零：《郭店楚簡校讀記（增訂本）》（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2 年），頁 97。
194 周鳳五：〈楚簡文字零釋〉，《第一屆應用出土資料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苗栗：育達商業技 術學院，2003），頁 2。
195 字形本作「 」，楊澤生認為此字並非從「占」得聲，當看作从「宀」、从「貴」省聲。黃錫 全進一步指出「貴」見母物部，「瞽」見母魚部，音近可通。楊澤生：〈《上海博物館所藏竹書（二）》
補釋〉，簡帛研究網，2003 年 2 月 15 日，http://www.jianbo.org/Wssf/2003/yangzesheng02.htm。
黃錫全：〈讀上博楚簡（二）劄記（壹）〉，簡帛研究網，2003 年 2 月 25 日，
http://www.jianbo.org/Wssf/2003/huangxiquan01.htm。
196 參劉洪濤：〈郭店竹簡《唐虞之道》「瞽瞍」補釋〉，簡帛網，2010 年 4 月 30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248#_edn7。
197 馬承源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九）》（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頁 1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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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198筆者贊同高佑仁對於「莆」字的釋讀，及簡文「莆△5」讀為「蒲騷」的 判斷，至於△5 與「騷」的關係則需再深究。關於△5，學者多與△3、△4、《上 博三．周易》簡 45「 」（△ 6）合併討論，但△6 牽涉到他本對讀，筆者將置於 相關字例討論。首先，鳲鳩（王博凱）贊同高佑仁將「莆△5」讀作「蒲騷」，並 參考劉洪濤〈郭店竹簡《唐虞之道》「瞽瞍」補釋〉一文將△5 看作从「艸（草）」 得聲之字，並視△3、△4、△5 為同字。199流行（化名）則認為△5 是「蒐」字 致誤，其釋△5、△6 為「寞」，並列出△5、△6 字形來證明與《上博六．平王與 王子木》的「蒐」字「 」（簡 1）、「 」（簡 3）形近易混，又「蒐」可讀為「騷」。200mpsyx
（孟蓬生）進一步指出楚簡「寞」就是「蒐（搜）」的簡化，而△3─△5「寞」
字必讀為「叟」或「蒐（搜）」，並據此懷疑△6 亦需改讀。201
關於△3─△5，筆者贊同鳲鳩（王博凱）看作同一字，主要是此三字形體相 同，且皆有徵於傳世文獻，釋讀可確立，更重要的是「瞍」、「騷」二字上古音接 近，應可看作「 」字不同的通假用法，只是「 」究竟要如何釋讀才能和「瞍」、
「騷」連結得上。從字形來看，△3─△5 所从的「莫」與「暮」字初文「莫」
同形，卻無法通讀「瞍」、「騷」二音，因此學者們只能改從形聲字來理解△3─
△5 形體，或從訛混同形的角度思考，筆者認為兩說皆有一定道理，前者主要參 考《上博二．子羔》簡1 中相當於「瞽瞍」的「瞍」字「 」，楊澤生指出「 」 可參《上博二．子羔》簡 5 正面的「卉茅」，讀作「草茅」，可見「卉」應該是 聲符，即「艸（草）」聲，202可從，此外《上博二．容成氏》簡 16、《上博五．
三德》簡 1、《上博七．凡物流形甲》簡 12 上等處皆有「草木」一詞，「草」
字皆作「卉」，故將「 」分析為从「卉∕艸（草）」聲，讀作「瞍」沒有問題。
198 參〈陳公治兵初讀〉，武漢大學簡帛網學術討論區，2013 年 1 月 5 日，第 1、23 樓，
http://www.bsm.org.cn/bbs/read.php?tid=3024&page=1。高佑仁：〈《上博九》初讀〉，簡帛網，2013 年1 月 8 日，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789#_ftn7。
199 參〈陳公治兵初讀〉，武漢大學簡帛網學術討論區，2013 年 1 月 5 日，第 25 樓，
http://www.bsm.org.cn/bbs/read.php?tid=3024&page=1。
200 流行：〈讀上博楚簡九劄記〉，簡帛網，2013 年 1 月 8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790。
201 參〈郭店簡《唐虞之道》的「瞽叟」之「叟」可以論定了〉，武漢大學簡帛網學術討論區，2013 年1 月 8 日，第 0 樓，http://www.bsm.org.cn/bbs/read.php?tid=3049&page=1。流行：〈讀上博楚 簡九劄記〉，簡帛 網，2013 年 1 月 8 日，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790。
202 楊澤生：〈《上海博物館所藏竹書（二）》補釋〉，簡帛研究網，2003 年 2 月 15 日，
http://www.jianbo.org/Wssf/2003/yangzesheng02.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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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與「 」、「瞍」對應的△3、△4 从「茻」作「 」，「 宀」下所从與「莫」形 體相同，關於「莫」字，徐鉉分析為「日且冥也， 从日在茻中。」段玉裁進一步 指出「茻亦聲。」並於「茻亦聲」下注「此於雙聲求之」，然而段氏所謂雙聲，
指的是《說文》「茻」字下提到「讀與冈（網）同」的音，故段氏於「莫」字下 所言的「茻亦聲」實與「艸（草）」聲無關。劉洪濤大概也發現△3、△4 與「从 日在茻中」的「莫」字無關，因此參考與△3、△4 相同辭例的「 」，以及苗夔 將「蒐」看作「艸亦聲」的意見，推論△3、△4 或可看作「蒐」字之誤或其他 从「艸（草）」得聲的形聲字。筆者贊同劉洪濤的見解，並認為△3、△4 讀為「瞍
∕叟」的形體可從流行（化名）、mpsyx（孟蓬生）意見，看作「蒐」的省簡訛混 字，就聲音而言，先秦文獻 从「叟」聲之字常和「蒐」通假，如睡虎地秦簡《秦 律雜抄》載：「分甲以爲二甲搜者，耐」，整理小組將「搜」讀作「蒐」，表示以 檢閱軍隊爲目的的一種田獵活動，又謂「大搜（蒐）」具有軍事檢閱、軍事演習 和軍事部署的性質，在《左傳》中多有反映。203翻查《春秋》昭公十一年、定公 十三年、定公十四年皆有載：「大蒐于比蒲」，其中「蒐」字在《左傳》、《穀梁傳》
亦作「蒐」，在《公羊傳》則作「搜」；又《玉篇．犬篇》：「獀，秋獵，亦作蒐。」
以及《說苑．脩文》有類似聲訓的記載：「苗者毛取之，蒐者搜索之，狩者守留 之。」可見將△3、△4 視作「蒐」省形，讀作「瞍∕叟」是有一定道理。就形 體而言，流行（化名）舉出《上博六．平王與王子木》的「蒐」字「 」（簡 1）、
「 」（簡 3）確實與△3、△4 形近，而mpsyx（孟蓬生）進一步指出△3、△4 是
「蒐」的簡化，先省去「鬼」字象身體的部分，後又省去「田（鬼頭）」中間的 一橫。
筆者以為mpsyx（孟蓬生）意見當可從，本論文第四章討論「思」、「愄」同 形現象，主要是楚簡「愄」字所 从「鬼」旁常省去下部人形，如《上博七．鄭子 家喪乙》簡 4「愄」即省作「 」，以至於與「思」同形。204可見「蒐」所 从的「鬼」
也應可省去下半部作「 」，並在此基礎下省「田」為「日」形，205
203
如此一來，「 宀」
204 詳見本論文第四章「思」、「愄」、「惠」同形，頁 104-108。
205 楚簡中常見「田」省作「日」形，如「東」作「 」（《包山》簡 125）、「異」作「 」（《上 博 六．孔子見季桓子》簡7）、「卑」作「 」（《清華一．尹誥》簡 3）、「畜」作「 」（《郭店．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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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所从的「蒐」便與△1、△2 的「莫」訛混同形，「 宀」旁可看作繁化筆劃，206至 於《上博二．子羔》簡1「 」字則可看作△3、△4 進一步省形。確定△3、△4 字形後，△5 自然也可看作「蒐」省形，讀作「騷」。
三、相關字例
字形 代號 出處 辭例
△6 《上博三．周易》簡 45 上六： （井）朻（收∕渫），勿△6，
又（有）孚，元【簡 45】吉【簡 46】
△6 所在簡文可與帛本「尚六：井收勿幕，有復元吉」、今本「上六：井收勿 幕，有孚元吉」對照，△6 與「幕」字對應，原考釋者釋△6 為「寞」，訓為「寂 寞、冷落」，將簡文理解為「 受救治，不再冷落、荒廢」，並讀「又孚」為「有 復」，表示又恢復了原狀。207「朻」字亦見於同簡「九晶（三）：井朻不飤」，此 處「朻」與帛本「 」、今本「渫」對應，原考釋者讀為「救」，訓作挽救，或讀 為「收」。208孟蓬生贊同原考釋者將簡 45 兩處「朻」看作相同用法，但改讀為「 」， 透過輾轉相訓的方式《說文．斗部》：「 ，挹也。」〈手部〉：「抒，挹也。」〈水 部〉：「浚，抒也。」訓「 」為「浚」，並和 、渫義近。209陳惠玲引王弼注：「處 井上極，水已出井，井功大成，在此爻矣，故曰井收也。群下仰之以濟，淵泉由 之以通者也。幕，猶覆也。不擅其有，不私其利，則物歸之，往 无窮矣，故曰勿 幕，有孚，元吉也。」並將簡文兩處「朻」看作不同字，其認為九三爻下的「朻」
當為「疏濬」義，上六爻下的「朻」則從原考釋者讀為「收」，而△6 當从帛、
今本讀為「幕」，訓為「遮蓋」。210
德》簡20）、「惠」作「
筆者較贊同將簡文中兩處「朻」看作不同字，
並从陳惠玲釋，△6 所在簡文的「朻」可讀作「收」，正如王弼注：「水已出井，
井功大成，在此爻矣，故曰井收也」、孔穎達疏：「凡物可收成者，則謂之收，如
井功大成，在此爻矣，故曰井收也」、孔穎達疏：「凡物可收成者，則謂之收，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