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兩性的田間勞動
在茭白筍的產期裡,因為作物生長的自然限制,育筍的過程要達到合適飽實 度才進行收割,即使是生產期並不是每日皆下田割筍,今日採收後間隔2~3 天才 對同一塊田地再進行收割,因此農家在不下田的日子就有剩餘的勞力釋出,這種 短暫性的勞力正好符合採筍期的需求,形成許多農家婦女本著農事的操作能力外 出去受雇,進入雇工勞力的行列,賺取額外的收入貼補家用。從男性農民外出另 覓工作和農家婦女受雇兼差的情形,反映出茭白筍販賣只是農家收入的其中之 一,而由兩性在自家農事生產外所進行的工作,也顯示兩性分別依照不同角色的 賦權與能力進入迥異的勞力場域,男性普遍會去追求另一份工作成為兼業的農 民,而女性則是由農事輔助者躍升至兼顧家內家外的農事操作者,倘若時間與體 力允許就會進入臨時的勞力市場從事農事雇工。
承受雇請的工作在整個茭白筍生產的歷程中屬於短暫性、臨時性的勞力支 援,男性在雇工團中出現的比例極低,不採收的日子男女同樣具有閒暇時間,但 因為兩性對於茭白筍農事雇工的認同差異,男性家庭生計的本分認為雇工無法養 家,女性操持家務的本分認為受雇收入可以貼補家用,形成男女不同的行為決 定,導致農田分別對兩性產生空間使用的不同意涵。透過男女兩性如何看待田間 工作的觀點來進行說明,女性是田間主要的勞動力,不論是協助丈夫、兒子從事 自家農場生產的婦女,或是受雇農家的勞動班員,女性在農忙時期大比例的進入 原屬於男性的工作空間,從事著例行性、動作一慣性的農事操作,而農家女性的 家務道德觀念認為自己理當幫忙男性,「做田生性(照理就是)要女生來幫忙」,在 背後全力支持丈夫賺取農業生產利潤。
(二)查埔的工作和查某的工作
女性將農場工作視為家務的延伸,認為以參與勞動和協助分工才能維持家庭 正常運作,她們定位自己是處理家庭事務(包含家務和農務)的負責人,而男性只 需要負責賺取收入,男性的任務可能是自家的農場生產,也可能是非農的外出工 作,但是茭白筍收割過程強烈需要家庭勞力的支援,尤其進入盛產期農家必須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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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採收分級的相關事項,此時的勞力需求增加且擴大農家婦女須處理的家務範 圍,受到女主內觀念的影響強化傳統婦女認同家中男性只須負責自家田地或兼職 的工作,而自己身為女性就必須全力輔佐農事,甚至女性可以利用農事操作能力 對外為他人的生產工作提供協助,使原本家庭內部的家務延伸至外部勞力有給職 的工作空間。
受訪者 7B1:「給人家請的都是查某的,查埔的很少,查某的要跟著人 家出去做工,查埔都做自己的田。」
受訪者 6B:「我先生少年時做水筍還去外頭跟人家收甘蔗,……,查埔 就是負責這兩的部分,查某不僅做厝裡的田,有空還要去跟人家剝筍 頭、拔箬仔、種筍仔,這是查某的工作。」
研究者:「我很難得看到查埔在幫人家割?」
受訪者 8B1:「田主本身他們家自己的,就有下去割。」
研究者:「為什麼家裡不忙時查某會出去幫忙割,好像很少看到查埔去 幫人家割?」
受訪者 2B:「……其實是因為查某比較勤勞,有工作就快點去幫人家 做……,大部分都查某在幫別人做,查埔都自己家的做一做,別人的才 不去做哩。」
研究者:「我想說都沒看到男生組一班在做工?」
受訪者 10B:「查埔都做自己家的而已。」
研究者:「為什麼是查埔閒晃沒事做呢?」
受訪者 11B:「……鄉下的查某裡裡外外都是查某要做,裡外都要摸,
而查埔外面就是外面,只負責外面的事情,他回來就是要吃飯,所以你 看到都是查某在忙碌工作。」
研究者:「我都看到查某在幫人家做工?查埔很罕見?有人在做嗎?」
受訪者 21B:「都有啦。查某的做這較多。」
研究者:「為什麼查埔都不喜歡做?」
受訪者 21B:「不是不喜歡,查埔的工錢貴,請多一點人工可以做比較 多,查某較划算。」
研究者:「我都是看到一群查某在做?」
受訪者 21B:「查某比較認真,沒辦法啊,查埔主要做自己的,查某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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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幫別人做。」
研究者:「沒收割時大家都沒事,為什麼查某去做工,查埔不去做工?」
受訪者 21B:「頭家有的不請男工,價錢貴,男女同價查埔就不做,工 資高又沒有做的比查某多多少。有的人自家田要做,查某的若有閒就去 幫別人做工,……。查埔要巡田水做一些有的沒的。」
女性對於自身從事田間勞動或是擔任雇工的認知,是透過男性為家庭對外之 主,女性是家內之主的觀念,兩性各自的本分強烈影響她/他們的日常生活行為,
男性有養家的使命,生產茭白筍被視為農家經濟收入,因此男性妥切的管理茭白 筍農事就算是盡責,而女性負責持家的角色觀念導致她們要打點家務、協助自家 農事,甚至使用勞力協助其他農家的農事以增加現金收入,這些工作都是以家務 的觀點納入她的分內職責,導致男性只做自家的農事似乎合情合理,女性並不會 質疑為什麼自己去擔任雇工替家庭額外盡心力。男性專司家庭農事或是非農的工 作,女性卻要概括承受家務和農務的一切活動,主要是兩性受社會建構對於男性 主外、女性主內之性別角色所形成的勞動實踐,在此也發現女性的家務觀念經由 雇工勞動讓認知的內延伸到公眾領域(圖 3-2-2,圖 3-2-6),同時也造成需要勞力 補給的農田,由原本男女夫妻協力合作的空間轉變成女性的農事操作空間。
反觀男性對於女性雇工團的認知觀念,強調的是女性特質與男性特質的差 異,女性的耐心服從相對於男性的自我專斷,男性不認為女性利用農閒外出擔任 雇工所賺取的收入是家庭生計,這些勞動普遍被視為貼補家用、不無小補的額外 收入,這個觀點在兩性的認知中皆然。兩性共同將這份農事雇工視為非正式工 作,是茭白筍農業生產中衍生的週期性勞動,如此的評斷貶低了這份工作的價值 更將此與女性畫上連結,男性先入為主的把這份工作歸類給女性勞動,藉由女性 實際從事之後形成專屬於女性的工作,這個勞動場域成為女性的空間,不僅確立 工作的性別化,而雇主在比較利益的原則下,偏好勤快、高效率、農事品質佳的 女性員工,非不得已不願意支付較高的薪資雇請男工來協助,導致農事雇工幾乎 皆是女性擔任,此外男性認為雇工勞動是女性的工作,其工作的環境都是三姑六 婆群聚是一個被女性化的空間,自己不屬於也不適合參與或進入,也使性別空間 的區隔更加確立。由雇工團婦女操作的農事空間受到社會性別對此工作的定義而 女性化,實際的勞動、空間的氛圍以及雇工間的互動皆因從業者而產生性別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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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將男性排除在這個空間之外。
研究者:「你請的工人是男的多還是女的多?」
受訪者 22A:「男的比較有領導能力,女的比較沒有,所以作田的喜歡 找女的,男的有主見性,女的比較沒有,但是她們有一種感覺,想要做 好的感覺,做得較功夫(仔細),男的就是粗魯快意見很多,不爽我就不 來,我不差你的錢。」
研究者:「種茭白筍很辛苦,很多阿姨、阿婆很認真在做工,但是男生 還有空喝酒聊天好奇怪唷?」
受訪者 15A:「對阿,女生要做的比較多,感覺較辛苦。」
研究者:「我常常看到一群媽媽去在做工,好特別唷?」
受訪者 15A:「不會阿,我們這裡很常見,那個就是去幫別人做工,有 工錢的。」
研究者:「她家自己沒有種嗎?」
受訪者 15A:「有阿,厝裡面的做好阿,出來幫別人作加減罔賺(錢)。
有的人做不來就會請人(請這些婦女來做阿)。」
研究者:「那你們家有請人嗎?」
受訪者 15A:「割的時候做不來有請,拔箬仔整理我們就自己來。有時 請的那種是家裡沒做專門跟人家做工的也有阿。」
研究者:「都是女生比較多嗎?」
受訪者 15A:「都是女生啦。」
研究者:「為什麼男生不會去做這種工?」
受訪者 15A:「也是有但很少。」
研究者:「是因為錢很少嗎?」
受訪者 15A:「不是啦,因為庄腳所在查埔人都比較大男人主義又愛面 子,出去做跟一群查某人做伙比較不願意,查某人說的話都是一些八 卦,聽那個很沒意思,他們就很不願意(不要做這),你問問這麼多幹 嘛?」
(三)田間對男性的雙重意義
男性農民對自己田間工作的詮釋與家庭勞務分工的說明,可以發覺專業農民 把茭白筍農事的管理和經營當成自己的本分工作,相較於農事操作的意義更為廣 大,男性在筍田裡進行農事操作,但他們不僅進行那些女性也能執行的實際勞 動,在筍田邊的空地和大樹下也進行著農事的情報交流和農業知識的爭辯,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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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區空間受到兩性不同認知發展出有所差異的使用情形和勞動操演,空間和 工作對於不同的性別賦予的意涵也不相同,由男性聚集飲酒的對話爭論建立起屬 於鄉村地區的男性氣概,傳統鄉村田區男性圍繞聚集的交流不僅含有主控經濟活 動的決定,也包含男性權力配置操控整個公共政策的過程(Little & Panelli,
2003),例如討論作物的生產農務或是否參加生產履歷制度等等。女性把田間視 為協助家務或賺取額外收入的勞動場所,但對於男性整個農場生產都是他需要負
2003),例如討論作物的生產農務或是否參加生產履歷制度等等。女性把田間視 為協助家務或賺取額外收入的勞動場所,但對於男性整個農場生產都是他需要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