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戰鬥精神，他們的出現，也可以視為解放區的土改小說積極回應政治需要的實 踐，創造著新的模範人物，以此反映新的時代。這些正面人物是農村新人形象，
還未上升到高大全的英雄典型，但是他們已有了自主精神，農民第一次作為歷史 的主導者，而非遭歷史捲入的被動客體，在自此之後的一段長時間裡，他們都處 於文學作品中的中心位置。不過，既然有對光明的歌頌，自然也有對黑暗的暴露，
例如趙樹理筆下某些翻身忘本、被權力腐化的變質幹部，這些變質幹部在土改小 說中是作為反面人物出現。不過根據革命的要求，正面人物必定佔據主導地位，
成為群眾可資借鑒的榜樣，而變質幹部僅僅作為陪襯而出現以下分別敘述之。
一、新英雄的雛形
英雄精神是文學永恆的主題之一。古希臘有荷馬史詩，而中國古老的傳說 中，從盤古開天到大禹治水，人類的生活幾乎是靠著英雄而進步，所以梁啟超認 為：「歷史者，英雄之舞臺也。捨英雄幾無歷史。」
86
魯迅也說：傳說之所道，或為神性之人，或為古英雄，其奇才異能神勇為凡人所不及，
而由於天授，或有天相者，簡狄吞燕卵而生商，劉媼得交龍而孕季，皆其 例也。
87
在人類歷史上，英雄不可或缺。英雄作為革命領頭羊，其道德標準、政治覺悟必 然遠甚普通人，可以說中國當代文學的創作，「英雄」是一個相當鮮明的主題。
馮牧、黃昭彥在總結建國十年來長篇小說的成就時就指出：「我們的長篇小說最 突出的特色，是反映了偉大的時代精神和鮮明的時代特點，描繪出時代生活廣闊 而豐富多彩的畫面，創造了體現時代精神的人物形象。」而「這些人物形象，無 論在思想上和藝術上，都遠遠超過解放前一般作品所達到的成就。在這個基礎 上，又產生了具有典型意義的新英雄人物的光輝形象」。88當代中國，處於一個艱 困卓絕的環境，而中國共產黨正在這烽火連綿的背景下逐漸崛起，其過程屢遭挫 折，最終建立中華人民共和國，自然令中國人民欽佩感動，對於中國共產黨的嚮 往與崇拜，轉而投射於黨所肯定的英雄人物上，而這些英雄人物除了戰鬥英雄 外，很大的一部分是堅決聽黨的話，跟著黨走的「模範」人物，這些「模範」在
86 梁啟超著，劉柯輯：《梁啟超史學論著四種》，湖南：湖南嶽麓書社，1986 年，頁 243。
87 魯迅：《中國小說史略》，香港：三聯，2001 年，頁 19。
88 馮牧、黃昭彥：〈新時代生活的畫卷一略談建建國十年來長篇小說的豐收〉，收錄於牛遙青主 編《長篇小說研究專集》（上），濟南：山東大學出版社，1990 年，頁 3-4、頁 13。
‧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欺侮，遭受妻離子散、家破人亡之苦，但參與革命之後，接受了共產黨的教育，
開啟了嶄新的政治視野，他們對革命充滿熱情，無條件忠誠於黨的革命事業，奮 不顧身的投入尖銳複雜的現實階級鬥爭當中，雖然文化水準不高（有的根本就沒 有文化），但卻能認真學習，貫徹政策命令，完成政治任務；無論遇到什麼樣的 困難或挫折，也能不屈不撓，沉穩冷靜的帶領群眾度過難關。這種新農民形象的 誕生與革命現實需要有著相當密切的關係。
中國馬克思主義者以「無產階級」作為革命的主要力量，但卻對「無產階級」
的概念模糊，並無清楚界定，1923 年毛澤東發表〈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一 文，明確將「現代工業無產階級」劃定為無產階級。意即工人階級為無產階級，
是革命的主要力量，但是考量到中國現實的情況，產業工人數量相當有限，農民 卻占中國人口 90%以上，因此，1927 年的中共六大政治決議正式決定在農村建立 革命根據地，以農民為主展開革命。而主要領導人毛澤東也透過多次的演說、報 告反覆強調﹕「沒有貧農，便沒有革命」93；「誰贏得農民，誰就贏得中國」94；
「（農民）是中國革命隊伍的主力軍」95，農民為中國革命的主體力量，殆無異 論。農民既然作為政權極力爭取的對象，那麼像阿 Q 與祥林嫂那樣亟待啟蒙的 農民形象已經不可能成為主角了，農民新人形象在土改小說中已經完全剝離了以 往的文學賦予中國傳統衣民的品質如麻木、自私、奴性、愚昧，抑或者淳樸、善 良、敦厚等等固定思維，逐漸蛻變成一種革命典型，是中國共產黨的革命意志和 道德品質的完美呈現，佔據了文學的中心位置。在土改小說中，有著大量的農民 新人物的出現，其與少數知識份子同屬正面人物的形象，他們也與知識份子革命 者一樣，有著一心為公與絕對服從的特質，但與知識份子革命者不同，他們的形 象是逐漸成長，趨於完善，正如丁玲所言：
我不願把張裕民寫成一無缺點的英雄，也不願把程仁寫成了不起的農會主 席。他們可以逐漸成為了不起的人，他們不可能一眨眼就成為英雄。但他 們的確是在土改初期走在最前邊的人，在那個時候實在是不可多得的人。
96
93 毛澤東：〈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毛澤東選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66 年 9 月第 1 版，頁 21。
94 ﹝美﹞埃德加･斯諾（Edgar Snow）著，宋久、柯楠、克雄譯：《復始之旅》，北京：新華出版 社，1984 年，頁 208。
95 毛澤東：〈中國革命和中國共產黨〉，《毛澤東選集》（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 年 9 月第 1 版，頁 643。
96 丁玲：〈《太陽照在桑乾河上》重印前言〉，《太陽照在桑乾河上》，頁 4。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在塑造人物形象時，丁玲賦予它們的並不是完美無缺的人格特質，程仁與黑妮的 戀愛問題固不待言，張裕民也是如此，在《太陽照在桑乾河上》第九節〈第一個 黨員〉中，丁玲詳述了張裕民的身世：他八歲就父母雙亡，和周歲的兄弟相依為 命，成天跟著他舅舅郭全在地裏做活。他本來已對生活不抱任何的希望，直到認 識八路軍後，才像找到了家人。因為看不見未來，心中苦悶，他曾有一段時間過 得荒唐，他到白銀兒（私娼、賭場主持人）家裡廝混過、喝酒賭博，正如區委書 記對文采所說的，「張裕民在過去曾有一個短時期染有流氓習氣」97，而文采看見 張裕民的第一印象是：「鬼鬼祟祟」98、「看見那敞開的胸口和胸口上的毛，一股 汗氣撲過來，好像還混和得有酒味。」99但是連接後文，再仔細分析張裕民何以 對文采的問題避而不答，又「丟下這群剛來的人，快快的跑走了。」100的原因，
是因為張裕民忙著布置放哨的事情，確保文采等工作人員的安全，由此可以看出 張裕民的心思細密，不過這卻使得文采對他疑竇叢生，引發一連串的事件。
張裕民膽大心細，略帶江湖習氣，他首次接觸八路軍是受甲長江世榮所託，
張裕民心裡其實是百般願意，但卻裝作十分勉強，直到江世榮蓋了私章、給足了 路費、立下承諾才成行，張裕民的城府與狡黠使他的形象有異於趙玉林、郭全海 等人。但也正是此人物形象的獨特之處，丁玲描寫他時常常使用暗示或曲折的筆 法，例如第十二節描寫一群人在合作社聚會，張裕民看到錢文貴的女婿—村治安 員張正典，馬上警戒起來，書中描寫張裕民的行動：
這說話的是張正典，長久都不活動了，今晚卻留在合作社裏，他說的話聽 來很有道理，只是使張裕民很注意，他就不進去，在劉滿的旁邊，櫃臺上 坐了下來。101
之後當張裕民進入合作社之後，馬上成為眾人的中心，他發了言：
「這次該鬥誰呢？說老實話，咱們也憑不了自個兒的恩仇去說話，咱們只 能找莊戶主大夥兒樂意的。他們不恨的人，你要鬥也鬥不起來，他們恨的 人，咱們要包庇也包庇不來。」他把眼睛去睃了一下張正典。102
97 丁玲：《太陽照在桑乾河上》，頁 50。
98 丁玲：《太陽照在桑乾河上》，頁 49。
99 丁玲：《太陽照在桑乾河上》，頁 50。
100 同上註。
101 丁玲：《太陽照在桑乾河上》，頁 53-54。
102 丁玲：《太陽照在桑乾河上》，頁 59。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很明顯，這段話是說給張正典聽的，當群眾散了之後，他仍不放鬆對張正典的監 視：
張裕民回過頭，覺得隊伍裏少了一個人，而在靠北的街邊上，有一個人的 背影。他心裏完全明白了，卻沒有動聲色，只悄悄的向李昌說了兩句話。
103
張裕民很早就注意到「長久都不活動了，今晚卻留在合作社裏，」104的張正典居 心叵測，因此一直默默的觀察他，當他離開隊伍之後，張裕民便了然於心，知其 定是跑去跟錢文貴通風報信，可見他冷靜、條理分明的性格。
張裕民且具有領導能力，《太陽照在桑乾河上》共五十八節，直接寫到他的 只有十五節，但張裕民卻無所不在：地主階級忌憚他；幹部們依賴他；群眾注意 他：
任國忠提醒錢文貴：「張裕民那小子可鬼呢，你別以為他看見你就二叔二 叔的叫。」105
從前張裕民告訴她（董月花）說婦女要抱團體才能翻身，要識字才能講平 等，……106
或者村子上不見了張裕民和程仁幾個人，他們便傳開了，說暖水屯要鬧開 了，幹部都去開會受訓了，……107
當他反映應該鬥爭錢文貴，上級卻遲遲未准後，他也開始動搖，尤其是文采 主張錢文貴是以中農，是抗屬，不該鬥。而張裕民自己也估計，錢文貴即使該鬥 了，他怎麼也沒有個死罪。因此，在政治覺悟上，他也明顯顧慮太多，但是在戰 局不穩的現實狀況之中，怕變天，怕階級報復，對於地方幹部來說，是正常的、
難免的。在他的身上也有著極其濃厚的民間氣息，別人稱他為「張三哥」、他也
103 丁玲：《太陽照在桑乾河上》，頁 60。
104 丁玲：《太陽照在桑乾河上》，頁 53。
105 丁玲：《太陽照在桑乾河上》，頁 26。
106 丁玲：《太陽照在桑乾河上》，頁 31。
106 丁玲：《太陽照在桑乾河上》，頁 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