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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但是除程娟娟《土改文學敘事研究》較為全面外，大部分的研究僅侷限於 少數作品當中，而程娟娟的論文亦漏失當時頗具影響力的長篇小說，203不能不說 是一個不足之處。
第四節 研究方法與研究架構
中國文學素來有「文以載道」的傳統，文學承擔著社會責任，作家們則有著 天生的使命感，因之，文學與政治從中國整個的文學發展史來看，都不可能毫無 牽連，尤其是土改小說，它與土地政策、主流價值觀204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在
《講話》發表後到文革結束的時間段中，作家儼然成為黨的代言人，用作品呈現 出對政策的理解，從積極的一面來說，此時的作品歌頌了嶄新的時代，洋溢著樂 觀光明的奮鬥精神；但從消極的一面來說，作家們放棄了針砭時政、揭露社會陰 暗面的使命，文學淪為政治的附庸。因而當政治社會環境產生變化時，中共土改 小說得到的評價可說是正反兩極。正是由於中共土改小說這種特殊性，我們必須 了解產生土改小說的「歷史語境」，而非以當代認同的價值觀念武斷地予以褒貶。
所以要完整解讀作品，必須考慮到影響作品的外部因素，產生作品的時代背 景、它與當時社會、政治、哲學等方面的關係，尤其是在毛澤東文藝思想的具體 理論指導下，土改寫作幾乎是緊跟著現實中實施的土改運動同步進行，因此瞭解 當時的歷史成為研究中不可缺少的重要環節。因此本論文將採取文史互證與文本 細讀的方式，通過蒐集史料和重要的土地政策文件進行對比，且與作品交互分析 比較，探討作者如何表現政策、如何反映當時的農村社會關係，並以解讀小說作 為主要研究基礎。
當然，文學研究與歷史研究還是有著本質上的不同，這就是所謂「真實性」
的問題。大陸學者張均就曾在討論會上坦言：
我自己看過一些檔案材料，包括當時土改運動中開會講話、工作隊問題報 告等等。這其中，真實性問題最為突出，材料看多了就會發現我們的文學 作品非常不真實，譬如，小說《暴風驟雨》中寫到的事情很多都經不起推 敲。205
203 例如夏志清：《中國現代小說史》中有所記載、在當時受到讚譽的《活人塘》（陳登科）。
204 根據宋劍華的定義，主流價值觀乃是以馬克思主義哲學思想為理論基礎而建立起來的、主導 中國現代社會歷史進程的無產階級意識形態價值觀。（宋劍華：《百年文學與主流意識形態》，長 沙：湖南教育出版社，2002 年，頁 1。）
205 〈土改和右派：關於當代歷史的寫作〉，《粵海風》，2014 年第 3 期，頁 58-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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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以話語的形式存在，那麼話語對於歷史的「如何表述」就具有極大的決定權，
話語對歷史採用怎樣的解釋，影響了人們對歷史的認識，這就是所謂的話語權或 話語解釋權。因此莫言說：「歷史是人寫的，英雄是人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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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思和也曾 經比較過土改的文學意義和歷史意義的關係：歷史學學者把一系列數據舉出來，推斷土改運動的是非功過，而文學領域 的創作則已經超越了歷史學的研究成果，他們直逼人性，……這就是藝術 真實比歷史真實更加長久的道理。207
文學畢竟不等同於歷史，無法以其政治作用來作為衡量自身的價值的尺度。所以 固然對土改文學的研究不能脫離其歷史語境，但是執著於在所謂「真實性」的問 題，甚至影響了對作品的價值判斷，又未免失之偏頗。因為文學的確有其獨立性，
當土改過去多年後，讀者重新閱讀它之際，仍然有各種情緒與思考的湧現，它雖 涉及歷史卻不屬於歷史，隨著接受語境的不同，它與歷史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為人 所看清，其本身所獨有的文學審美價值就逐漸體現。換個角度來看，在「文學」
與「歷史」之間，兩者的不一致其實更堪玩味。將小說文本與歷史史料對照之下，
對於作者的意識形態、審美趨向、藝術選擇等方向，作者之所以取此捨彼的藝術 或政治考量，也更能有清楚的理解。
另一方面，本論文將立基於文本細讀的方式，除了應用西方敘事學的文本分 析方法以外，本論文亦將使用主要包括小說題材、小說主題、小說人物形象的分 析等傳統的小說理論進行中共土改小說的解讀。對於如何分析文學作品，有所謂
「內在批評」與「外在批評」。丁柏銓、周曉揚對此做了詳盡的解釋：
新時期的小說批評，亟待解決的第一個問題，即是要處理好內在批評與外 在批評的關係。在新時期所謂的內在批評即是將文學作品看做是相對的自 足體，可以深入作品中進行藝術的把握及合於規律的批評。而外在批評則 是不把文學作品當作是絕對封閉的、孤立存在的自足體。換言之，文學作 品是由多種因素所構成的，外部研究則是可以看出影響、制約、或決定作 品的外部因素。因此，在分析作品時，不僅僅是分析作品的形式因素，也 應分析作品中所涉及的社會、歷史、政治、經濟、思想、道德、心理、文
206 莫言：〈我的故鄉與我的小說〉，《當代作家評論》，1993 年第 2 期，頁 37-39。
207 同註 21，頁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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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等等因素。208
換言之，單一一種批評方式都有其不足之處：
作品雖然可以自成一個系統，然而脫離了作品所反映的生活，就難解反映 生活的作品；如果脫離了對接受主體－讀者的認知，就難解作品在完成之
後，是如何在讀者閱讀的過程中達到藝術再造的審美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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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上，本論文傾向以解讀小說為基礎，進行分析詮釋中共土改小說，並且 盡量立基於當時的時代背景來展開中共土改小說研究的論述，希望能進一步拓展 文本的闡釋空間。
本文的研究將在前人研究成果的基礎上，希望能兼具宏觀及微觀兩種視野，
旨在剖析與梳理中共土改小說此一宏大敘述背後所遮蔽或浮現的總總問題：土改 小說是什麼樣性質的小說？它反映了怎樣的歷史真實與生活真實？完成了那些 政治目的？在中國當代文學史上的定位應是如何？希望能藉由本文，稍稍解答這 些問題。
論文預期的研究價值，其一，中共土地改革運動是中共歷史上的重大事件，
在過程中的暴力行為難以控制，甚至可以說土改運動的暴力是上承湖南農民運 動，下啟文革中貧下中農法庭，而其影響不僅是經濟、政治層面，更擴及社會、
文化等面向，甚至持續到今日，重要性不言可喻。其二，目前在臺灣可見的學術 成果上，絕少針對中共土改小說進行敘事方面的研究，但中共土改小說卻是構建 共和國歷史的一個重要部分，上承解放區文學遺緒，下啟十七年文學風格，因此，
對於土改小說或許還有可以開拓的研究空間。
第一章導論。說明主要問題意識與研究方法。
第二章本章主要說明中共土改運動的文學、政治背景。毛澤東延安座談會上 的講話，是毛澤東文藝思想的具體理論，自此之後，文學確立了服務的目的和對 象，確立了文學為政治服務的從屬關係，無形中對作家的寫作進行了規範和控 制。中共土地改革政策隨著時代環境的變化而隨之調整，分析土改政策除了可以 深入瞭解中共土改小說的時代語境，更在講話之後成為土改小說的寫作指導方 針。重新建構土改時期的文學環境，以便於和第三章、第四章、第五章的文本分 析互相對照。
208 丁柏銓、周曉揚：《新時期小說思潮和小說流變》，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1991 年，頁 208-210。
209 同上，頁 210-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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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進入實際上的小說文本分析。以文本細讀的方式歸結出土改小說幾個 重要的主題。首先探討土改小說中政治動員的功能，也就是號召農民「翻身」對 於中國傳統鄉村倫理的衝擊、翻身的方式和翻身之後一連串的政策，如何改變了 中國舊有的鄉村型態。其次，聚焦於「階級」，階級鬥爭學說在土改小說到新時 期之前的小說作品裡都是一條極其重要的主線，透過土改作品考察革命話語如何 滲入鄉村，階級倫理如何取代血緣宗族關係，進而重整了整個鄉村秩序。最後一 節則是封建制度的崩壞與平等意識的崛起。之所以將破除迷信、婦女平等、文化 啟蒙放在一起談，這是因為毛澤東在湖南農民運動考查報告中提到束縛中國人民 特別是農民的四條繩索—政權、族權、神權、夫權，「代表了全部封建宗法的思 想和制度」，而「地主政權，是一切權力的基幹。地主政權既被打翻，族權、神 權、夫權便一概跟著動搖起來。」210在反封建的理論上，中共塑造出自由、民主 的形象。所以在土改的宣傳與動員中，一直將反封建與消滅地主階級聯繫在一 起，其內容也佔據土改小說相當大的比重。
第四章主要針對土改小說的人物形象進行探討。土改小說有著相當鮮明的政 策指導色彩，在塑造人物上便是以階級理論為依據，以階級成分為標準來決定人 物的品性的優劣和思想覺悟的高低，這樣的描寫手法表現在人物設置上便是二元 對立與類型化的特徵。本章將以土改小說中的地主、知識分子、農村幹部、農村 群眾等人物形象為代表分別討論之。
第五章試圖歸納出中共土改小說主要的敘事特徵。中共土改小說既是特定的 歷史時期，受到特定的歷史環境的影響之下的產物，其文本有著大致相仿的敘事 脈絡，大抵可以歸納出鮮明的意識形態、線性的敘事時間與進化史觀，以及中共
第五章試圖歸納出中共土改小說主要的敘事特徵。中共土改小說既是特定的 歷史時期，受到特定的歷史環境的影響之下的產物，其文本有著大致相仿的敘事 脈絡，大抵可以歸納出鮮明的意識形態、線性的敘事時間與進化史觀，以及中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