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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想法，在我們受到他人注視和干擾的情況之下，即會使得我們不敢去閱讀、思 考和實驗，這種威懾效果即會抑制社會多樣性的發展。因此，知識與資訊的集體 協作和公開分享固然對於創新的實踐而言是重要的元素，但是為了確保創新多樣 性的展現，我們需要「智識隱私」來維護異質的、非主流的、零碎的、混亂的想 法與概念的產生。如 Timothy Macklem 所說：「隱私的隔離，使人們得以發展並 交換想法，或促進、分享活動，若他人的在場或察覺，可能會扼殺某些活動，不 論想法的好壞，隱私是創造和顛覆的支持者與守護者」。311
許多想法、概念與知識，在其形成的初期都不被社會主流群體所接受，而需 要長久的社會對話或競爭，然而，隱私的確立，至少可以保障個人對於概念的自 由閱讀與探索，如同做為知識場域的公共圖書館保障讀者私密的閱讀隱私，使得 如 LGBT 等弱勢族群，可以暫時脫離雖「隔絕」社會注視但承載家人注視壓力的
「家庭空間」，而自由的在公共圖書館享有隱私的摸索與確立自我認同（identity）。
312非主流與主流、次文化與主流文化、不正常與正常的關係是動態而隨著社會規 範演變的，前者亦常扮演引領社會潮流的角色。因此，我們需要這樣一個空間，
保障個人的「智識隱私」，保障那些「不尋常的好行為」（unpopular good behavior）
的實踐，313使得社會多樣性與創新的能動性得以維持。
第三款 隱私與人際交往互動
全世界是一個舞臺，
所有的男男女女不過是一些演員；
他們都有下場的時候，也都有上場的時候。
一個人的一生中扮演著好幾個腳色……314
社會中的每一個人，都或多或少處於不同的社會網絡之中，在不同的情境之
311 Id. at 706.
312 D. Grant Campbell & Scott R. Cowan, The Paradox of Privacy: Revisiting a Core Library Value in an Age of Big Data and Linked Data, 64 LIBRARY TRENDS, 492, 497 (2016).
313 Richards, supra note 307, at 706.
314 出自 William Shakespeare 的著作「皆大歡喜」第二幕，可取得自：
http://www.saohua.com/shuku/shakespeare/zw16/mydoc002.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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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我們扮演不同的「角色」（role），同一個人扮演不同角色時的行為舉止會因 其情境脈絡而有所差異，行為舉止的形成使得我們對於他人產生一種「印象」， 這些印象即代表處於各個不同情境脈絡下的「自我」。315社會學家 Erving Goffman 的戲劇學理論即指出，個體所處的世界即是由不同的舞台所組成，而每一個個體 都是表演者，在不同的舞台上，表演者必須與他的「劇班」合作演出戲劇給台下 的觀眾欣賞，而表演者同時也可能是其他舞台下的觀眾。Goffman 認為，要定義 任何一個男人或女人「真正」的自我是什麼並沒有意義，因為每個人都不斷演出 生活中的各式戲劇，每個人隨時都處在不同的舞台，須戴上不同的面具，呈現不 同的印象，而我們在舞台上所表現出的印象即代表真實的自我，自我是透過各樣 的戲劇性交往達成的：
……一個人總是或多或少地意識到他（她）在扮演著一種角色……我們正是 在這些角色中彼此瞭解的，也正是在這些角色中認識自我的。從某種意義上說，
只要這種面具代表著我們已經形成的自我概念，即代表著我們力圖充分體現的角 色，那麼，這種面具便是我們的更真實的自我，即我們所希望努力達到的自我。
久而久之，我們對自我角色的概念便成為第二自然，變成我們人格中不可分割的 一部分。我們作為個體降臨在這個世界上，發展了我們的性格，並成為人。316
因此，個體在人際交往的日常行為實踐中，都處於不同的人脈關係網絡中，
各有不同的情境脈絡，在不同的情境脈絡中我們都必須戴上某種面具，以呈現特 定的角色印象，完成一齣符合觀眾期待的戲劇。按照 Goffman 的理論，由於世界 就是由各種舞台所組成，而戲劇在個體死亡之前並沒有結束的時候，因此，每個 個體的「自我」意識，就是在不同的角色扮演之間逐漸確立的，而這個確立的過 程即來自於表演者與劇班及觀眾之間互動而建立。
而 Goffman 亦指出，闖入者對於表演的破壞可能形成的窘迫與表演者形象 的削弱，例如一名觀眾無意間闖入一齣表演正在彩排的後台，看見了不同的劇班
315 Erving Goffman 著，同上註 267，頁 6。
316 同前註，頁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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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象，Goffman 稱此為「不合時宜的闖入」（inopportune intrusions）。這種闖入可 能會無意間知悉或揭露特定表演者的某種生活型態、風格、事實等，而當這些內 容與其在特定舞台上所進行的表演不符時，則其角色則有可能受到觀眾質疑，削 弱角色的可信度。317
舉例而言，在電影「情人節快樂」（Valentine’s Days）中，Anne Hathway 飾 演的角色 Liz 因苦於償還就學貸款的財務壓力，必須在閒暇時間充當色情電話接 線女郎以償還貸款，某次在她與男友約會中途，必須要回應一個重要客戶的電話，
儘管 Liz 已刻意地避開男友的視線接線，但終究還是被男友無意見撞見其正透過 電話服務客戶時的形象。同時試圖扮演「女友」與「情色工作者」角色的 Liz，
因其男友「不合時宜的闖入」，而削弱了她的「女友」印象。
除非我們完全斷絕與社會的往來，否則我們必然的必須在社會中扮演不同的 角色，而角色與角色之間，必須要避免「不合時宜的闖入」，否則即會造成表演 者的窘迫與尷尬，甚而削弱表演者本身，這是 Goffman 理論的重要啟發。而「隱 私」，即是避免觀眾不合時宜闖入表演後台或是不同舞台的重要工具。因為不同 情境脈絡下的角色，都是一種「自我」的呈現，不同的人際交往互動關係，使我 們得以經營管理不同的自我印象，呈現不同的面貌與自我認同（self identity）。
哲學教授 Helen Nissenbaum 則異曲同工的以另一種方式來描述人際交往互 動的角色差異現象，Nissenbaum 認為，個人處於不同的社會脈絡（social context）
之中，而不同的社會脈絡有其各自的社會規範（social norms），社會規範則管制 資訊的流通以及其流通方式、範圍。318不同脈絡下的成員，對資訊的流通有其「確 信的期待」（entrenched expectation），例如醫師與病人、律師與客戶、同志酒吧內 的客人等。特定脈絡下的成員對於資訊的型態、流通的原則、行為者（主體、資 訊傳遞者、資訊接收者）都會藉由成員的評估逐漸形成其規範，以確立資訊流通
317 同前註，頁 224。
318 Steeves & Regan, supra note 243, at 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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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接受程度。319這種脈絡相關的資訊規範（context-relative information norms）理 論，Nissenbaum 稱其為「情境脈絡完整性」（contextual integrity）。320Nissenbaum 情境脈絡完整性理論的貢獻在於，該理論解釋了當個人選擇公開揭露某些資訊時，
不一定代表他選擇向一般不特定的社會大眾揭露該資訊，而放棄某些資訊的隱私 期待。關於資訊的流通與否、範圍、方式，必須要視不同的「情境脈絡」下的「社 會脈絡」而定，因此，隱私的存在與否，不在於個人對於資訊的公開與否，而在 於維護不同情境脈絡的完整性。
不論是 Goffman 的「戲劇理論」或 Nissenbaum 的「情境脈絡完整性理論」， 都指出個人在社會多重的人脈網路情境中，透過不同資訊的揭露，呈現個人的差 異面貌，而隱私的功能便是確保個人在不同面貌中，維繫多重自我認同的可能性。
321如同 Solove 所指出，個人並不是隔絕於社會生活，個人乃是活在彼此之間，我 們需要社會參與（social engagement）作為我們人生的重要組成部分。322個人並非 作為自身已足（self-sufficient）的狀態，個人主體性的健全發展，必須仰賴社會 不同群體的互動、教育、娛樂等養分來源。323而隱私則是規範不同脈絡下的資訊 流通規則，以避免傷害特定團體之間的信任關係，以及個人的自我認同維繫。
隱私作為一種人際交往互動的管理工具和價值，具體的實踐則來自於我們對 於「有關自我的資訊或知識對不同人或群體的揭露與保留」，Valerie Steeves 和 Priscilla Regan 的實證研究即顯示，年輕族群雖然看似樂意將各種有關自己的資 訊在網路上自我揭露，但是，享受公開（publicity）所帶來的生活樂趣，並不代 表他們不在意自己的隱私。雖然在網路上的各種資訊揭露如撰寫公開部落格、創 建個人 youtube 頻道吸引觀眾等行為看似不在意隱私，但是年輕族群依然有其複 雜且動態的群體社會規範來確保他們的隱私。324這些規範往往取決於個人與「觀
319 Id.
320 Id.
321 當然，個人亦可以選擇只以一種面貌示人，但此處強調的是多重身分認同的發展可能性。
322 Solove, supra note 214, at 91.
323 Id.
324 Steeves & Regan, supra note 243, at 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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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者」（viewer）的關係，關係的親疏遠近影響觀看者可否觀看、以及如何回應個 人的資訊，若這些規範受到破壞，則個人會有不舒適的感受。
Steeves 和 Regan 認為，隱私並不是一種全有全無的零和遊戲（zero game）， 隱私亦不是一種相對於公開（publicity）的固定狀態，更非一種社會隱退（social withdrawal），隱私與公開在社會互動中是互相共存的狀態，取決於觀眾與揭露的 多重層面。325Steeves 和 Regan 透過其針對年輕族群的網路行為實證研究得出的結 論是，隱私，是社會參與的個人，其對於自我和他人界線的社會談判（social negotiation）過程。326社會參與是個人的自我呈現（self-presentation）與認同（identity）
形塑媒介，忽略脈絡的持續性觀看與監控會造成團體之間的信任（trust）緊張以 及自我呈現的真實性（authenticity）疑慮。
因此，隱私，是在公開（openness）與關閉（closedness）之間浮現的界線，
這個界限本身並非固定，而是取決於不同個人的社會實現而具延展空間的。327隱 私是脈絡的（contextual），它有界限、有對於潛在觀眾的期待、以及成員之間的 信任與可責性；隱私是關係的（relational），它必須有雙向的互動關係，包含義務 與責任；隱私是表現的（performative），它提供一個讓個人能有意識的建構自我
這個界限本身並非固定，而是取決於不同個人的社會實現而具延展空間的。327隱 私是脈絡的（contextual），它有界限、有對於潛在觀眾的期待、以及成員之間的 信任與可責性；隱私是關係的（relational），它必須有雙向的互動關係，包含義務 與責任；隱私是表現的（performative），它提供一個讓個人能有意識的建構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