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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的監控裝配（assemblages），產生對於身體（body）的權力作用，以及隨之獲 得的知識生產。在個人身體所展現的權力作用是藉由監控裝配所浮現，而透過對 於身體的凝視，對於個人及群體的知識也因此生產，此即 Foucault 所稱「權力所 及之處，知識也會在那裏取得進展」。479
筆者主張，政府監控與商業監控作為社會控制（social control）之手段，其 對於人口與身體的權力作用，有其細緻的差異。更為精確地說，本文認為：商業 組織對於網路資訊科技的掌握以及其改變商品生產模式所造成的快速資本累積 現象，使其對於主體的治理技術，已超越 Foucault 的「全景敞視主義」治理，而 形成一種更為精巧或（有時）狡詐的權力治理技術：「調控治理」，其對於個人思 想與行動的全面干預，形成一種難以辨別的隱私侵害，將連帶造成公民社會的負 面外部性。以下將分別具體闡述「全景敞視治理」與「調控治理」的內涵及各別 治理技術與權力、知識和社會傷害之間的交錯關係。
第一項 「全景敞視」治理
巨量資料蒐集、處理、利用複雜資料的高效能，是其與傳統資訊科技的最大 差異，資料（data）與個人資料（personal data）本身，則是驅動巨量資料運作的 基本構成元素，這帶出了巨量資料科技的監控（surveillance）本質。「政府監控」
作為一種監控的來源，其主要目的在於福利（welfare）與安全（security）的治理，
再 次 強 調 ， 雖 然 在 特 定 的 奉 行 極 權 主 義 （ totalitarianism ） 或 獨 裁 主 義
（authoritarianism）之政權之下，監控的確可能作為一種不義的統治用途，然而，
本文所討論的「政府」，是在一般意義下具備民主體制的現代民選政府，在這樣 的體制之下，監控基於福利與安全的控制，有其治理的正當性，以致於它的存在 並非暴虐的、乃是平凡的（ordinary），而就是因為監控的正當性與平凡性，使其 具有特別的權力。480
479 李偉俠，知識與權力：對科學主義的反思，揚智文化，頁 175，2005 年 1 月。
480 Cohen, supra note 242, at 1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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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福利與安全的正當性前提下，政府監控計畫取得一般民眾的有利支持，尤 其在高舉「反恐」的公共利益旗幟下，許多人願意讓自己處於持續監控的狀態之 下。481任何由人所組成的體制或群體的運作維繫，都必須仰賴一定程度的社會秩 序（social control），但是社會秩序需要人的順服與遵守的意願，順服與遵守的意 願 不 會 自 動 的 由 人 的 自 我 意 願 產 生 ， 而 需 要 特 定 的 機 制 使 得 人 的 不 服 從
（disobedience）行使困難或是無吸引力，否則社會秩序即容易混亂或是崩潰，而 這種基於人的本性所必須建立的維繫社會整體秩序的機制，就是「社會控制」
（social control）。482因此，典型的社會控制機制，按照 James B. Rule 的觀點，即 是一種消減（discourage）或先發壓制（forestall）不服從的機制，而其具體方法 有兩種，第一種是在不服從行為發生時施予處罰；第二種則是在察覺出個人可能 出現不服從行為的傾向（inclination）後，在行為發生前介入預防。483
「社會控制」機制的運作，得以內在化個人對於秩序的遵守，產生柔順的個 人，使得社會生活（social life）穩定進行。484而筆者認為社會控制的最佳化理論 與機制模型，便是由法國哲學家 Michel Foucault 奠基於 Jeremy Bentham 的「全 景敞視建築」（panopticon）概念所發展出的「全景敞視主義」（panopticism）理論。
485Benthem 的全景敞視建築，是一棟圓形的環狀建築，建築由許多獨立分隔的房 間所組成，每個房間都貫穿建築的橫切面，而在建築的中心點則有一座環形暸望 塔，暸望塔的窗戶可以環視環狀建築的每一間房間，而每一間房間都有兩個窗戶，
一個對著建築內部，與瞭望塔的窗戶相對，另一個窗戶則向外，使光線得從房間
481 在 Snowden 揭密事件爆發後，皮尤調查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的一份民意調查顯示，
有 56%的美國人認為國安局透過追蹤電話通信紀錄作為打擊恐怖主義的方法是可以接受的。
See John L. Sullivan, Uncovering The Data Panopticon: The Urgent Need for Critical Scholarship in an Era of Corporate and Government Surveillance, 1 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COMMUNICATION, 1, 3, (2013). available at:
http://www.polecom.org/index.php/polecom/article/view/23/192.
482 JAMES B. RULE, PRIVATE LIVES AND PUBLIC SURVEILLANCE 19 (1974).
483 Id.
484 Id.
485 MICHEL FOUCAULT, DISCIPLINE AND PUNISH: THE BIRTH OF THE PRISON 195 (1978).
另可參閱中譯版，Michel Foucault 著，劉北成、楊遠嬰譯，規訓的懲罰：監獄的誕生，桂冠，
頁 199、205，1992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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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端照射到另一端。486在房間裡的人，藉由光線可清楚且不斷的看見中心瞭望 塔的輪廓，但是無法看見瞭望塔裡面的人，也無法確定理面是否有人；而瞭望塔 裡面的觀看者，在光線的安排下，則可以清楚的觀看每一個房間裡的人，以及他 的所有活動，487而根據其行為進行矯正、懲罰或獎賞。簡單的說，房間裡的人被 觀看著，但是他無法觀看（he is seen, but he does not see）。488
全景敞視建築（panopticon）機制的巧妙重點就在於此：它是一種操作可見 性（visibility）與不可見性（invisibility）的不對稱（asymmetric）權力機制，可 見性是指在房間裡的個人，持續的處於一種具意識的「可見」（visible）狀態；不 可見性則是指個人除了無法看見其他房間內的其他人以外，他雖然可以窺見瞭望 塔，但永遠無法觀看到瞭望塔裡面是否有人，489也就是說，個人意識到自己可能 正在被監控，但因個人在任何時候都無法確知自己正在被監控，即會隨時假定自 己正處於可見的情形之下，490權力對於個人的規訓就在此狀態下自動的發生作用，
491這也是 Bentham 最初設想「全景敞視建築」的重要概念，也是全景敞視建築得 以發揮作用的基礎，亦即對於個人而言，權力應是可見的但又是無法確認的
（power should be visible and unverifiable），492瞭望塔裡觀看者的在與不在，被觀 看者永遠無法確認，因此，觀看者觀看一切，但不會被看到；493而被觀看者意識 到自己正在被觀看，但永遠不見觀看者。雖然 Benthem 起初發想「全景敞視建築」
的應用機構是監獄，但是他認為這種不對稱的權力機制除監獄以外，還可應用於 醫院、工廠、學校等機構，他認為這對於社會的整體發展會有許多益處，可以使 得「道德獲得改善、健康受到保護、工業得到復興」（morals reformed – health
486 Id. at 200.
487 Id. at 200-201.
488 Id. at 200.
489 Id.
490 Thomas Mcmullan, What Does the Panopticon Mean in the Age of Digital Surveillance, THE GUARDIAN, available at: https://www.theguardian.com/technology/2015/jul/23/panopticon-digital-surveillance-jeremy-bentham.
491 Foucault, supra note 485, at 201.
492 Id.
493 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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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served – industry invigorated），494只要應用全景敞視建築，無論何種機構，便 可以將學生、工人、囚犯……等，透過可見性與不可見性的不對稱權力機制，進 行觀察、試驗、分類、以及行為的矯正和身體的規訓（discipline）。495
Foucault 在此基礎上將其發展成為「全景敞視主義」理論，他認為，在這樣 的不對稱機制下，監控的效應持續產生，即便其本身不一定是持續的。而權力的 創造與維繫則自動的作用在其機制當中，而無關行使權力的人。496也就是說，瞭 望塔裡面觀看者的身分與權威並不重要，甚至瞭望塔裡面是否真的有人亦不重要。
因為權力的作用並非體現在觀看者或被觀看者身上，這裡的權力作用，與十七世 紀時，君主藉由殘酷的刑罰儀式，透過罪犯的身體而使人意識到君主的權力不同，
497全景敞視主義中，權力的自動化與非個性化，體現在對於身體、介面、光線、
凝視的安排（arrangement）上，這種安排的內在機制（internal mechanisms）得以 補捉其與個人的關係。498自動化的權力作用使得對於身體的規訓得以產生，被觀 看的客體在虛構的關係中受到權力的征服。499也就是說，被觀看者並不需要真正 的被觀看，重點就在於他們無法知道自己是否正在被觀看，因此即產生了凝視的 內在化（internalization）與內住化（interiorisation），被觀看者成為自己的監視者
（overseer）。500
對 Foucault 而言，權力作用在這種不對稱監控（surveillance）機制中對於身 體產生效應，但是它並非體現在對於身體的直接懲罰中，而是體現在監控與不對 稱機制的安排，「完美的規訓機構可使得凝視得以持續的觀看所有事情」。501不對 稱的監控機制，在觀看者和被觀看者之間作用了一種自動的、匿名的權力效應，
「權力」並非作為一個可被占有的物或是財產，權力存在並體現於監控機制的安
494 Mcmullan, supra note 490.
495 Foucault, supra note 485, at 203-206.
496 Id. at 202.
497 李偉俠，同上註 479，頁 170。
498 Foucault, supra note 485, at 202.
499 Id.
500 Gilbert Caluya, The Post-Panoptic Society? Reassessing Foucault in Surveillance Studies, 16 SOCIAL IDENTITIES, 621, 624-625 (2010).
501 Foucault, supra note 485, at 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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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中。502因此，Foucault 認為，權力的存在既是「審慎的」（discreet）又是「漫不 經心的」（indiscreet），審慎的原因在於其持續且龐大的在沉默中發揮作用；漫不 經心的原因在於無處不透明的空間，使得權力的無所不在以及所產生的持續警覺。
503
透過全景敞視，主權者得以輕易的操作另外一種規訓機制，一種能夠將分類
（classify）、定性（qualify）身體，以進行矯正、獎賞與懲罰的規範化凝視
（normalizing gaze）：檢查（examination）。504規訓作為一種馴服身體行為的社會 控制手段，是一種特殊的「微觀刑罰」（micro-penality），規訓懲罰或矯正所有偏 離、不符合與遵守某種群體規範與秩序的行為，而規範與秩序的具體內涵則視不 同群體而定，例如：學生未能夠準時繳交作業、士兵未能夠達成訓練的要求等。
505因此，準則、秩序、規範的內涵有時是模糊的（indefinite），或許來自全體共識，
或許則單純來自主權者的訂定，而規訓機制的目的，即是使這些全然模糊領域的 不 遵 守 行 為 可 受 懲 罰 （ the whole indefinite domain of the non-conforming is punishable）。506被觀看者的持續可見狀態，使得觀看者能夠對每一個被觀看者進 行劃分（division）、標記（branding）、差異的分配（differential distribution），根 據不同被觀看者或被監控對象的特性，按照其分類，施予不同的處遇和對待。藉 由檢查，詳細的記載個人的「真實」（true）姓名、位置或其他各種文件、表格所 呈現的書寫細節，按照這種規範化凝視所取得的資訊，主權者最終得以決定一個 人（ultimate determination of the individual），決定了什麼是他的特徵、決定什麼
或許則單純來自主權者的訂定，而規訓機制的目的，即是使這些全然模糊領域的 不 遵 守 行 為 可 受 懲 罰 （ the whole indefinite domain of the non-conforming is punishable）。506被觀看者的持續可見狀態，使得觀看者能夠對每一個被觀看者進 行劃分（division）、標記（branding）、差異的分配（differential distribution），根 據不同被觀看者或被監控對象的特性，按照其分類，施予不同的處遇和對待。藉 由檢查，詳細的記載個人的「真實」（true）姓名、位置或其他各種文件、表格所 呈現的書寫細節，按照這種規範化凝視所取得的資訊，主權者最終得以決定一個 人（ultimate determination of the individual），決定了什麼是他的特徵、決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