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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的媒介效應，會更加深入的影響使用者的主體性建構，也就是身分認同、思想 與概念的形塑、自我決定、人際交往互動的維繫與建立等身為社會公民的日常生 活行為的實踐。基此，本文主張，商業組織的利潤預設和自我增強的自動化演算 法，會在以下的兩個層面削弱作為使用者的公民的主體性發展空間，進而阻礙公 民社會的健全發展。
第一款 自我決定與民主體制
Langdon Winner 於其著名文章「Do Artifacts Have Politics」中闡述技術物本 身的設計與安排或其內在的政治性（inherent politics）如何影響權力的作用。565而 巨量資料與演算法科技的政治性就在於它的「去政治化」，商業組織的調控治理，
是由個人資料的商品化所建構的新商品生產體系及交易市場所驅動，其本質是基 於經濟決定論（economic determinism）的意識形態。566關鍵在於，這種去政治化 的意識形態所影響的調控治理邏輯，如何藉由使用者隱私的剝奪，削弱公民社會 的民主體制。567
前文已提及，商業組織藉由巨量資料與演算法的分類替使用者建構演算法身 分，並基於其商業政策可持續且不著痕跡的調控、改變分類的定義，被賦予不同 身分的使用者，也被分派不同的機會與管道，568也就是他們使用網際網路所能觸 及的世界，而我們所觸及的世界又會回過頭來形塑我們自己，因此侵蝕了主體性 發展的空間。個人的批判獨立性、自我決定、自我治理能力，是藉由處境中主體 日常行為實踐的能動性所支撐，而動態的隱私喘息空間，保障處境中主體的能動 性，促進個人批判主體性的生成。然而，商業組織的調控治理，透過網際網路的
565 See generally Langdon Winner, Do Artifacts Have Politics, 109 MODERN TECHNOLOGY:
PROBLEM OR OPPORTUNITY, 121 (1980).
566 Cohen, supra note 242, at 1933.
567 The Guardian View on Big Data: The Danger ss Less Democracy, GUARDIAN,
https://www.theguardian.com/commentisfree/2017/feb/26/the-guardian-view-on-big-data-the-danger-is-less-democracy.
568 Cheney-Lippold, supra note 535, at 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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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介效應，可大幅剝奪主體的能動性，進而削弱作為公民的使用者的自我決定與 批判獨立性形成空間。
民主體制需要公民權（citizenship）的實踐，除了普選機制以外，公民權體現 在自我決定與審議民主的過程，由思想與概念形塑、公共對話、辯論所組成。然 而，搜尋引擎、社群網站的媒介，影響我們所得以觸及的世界。如 Google 於 2009 年開啟個人化搜尋機制，如今我們所搜尋的資訊不再是經由客觀的網站引用連結 次數所建立的搜尋結果一致性，而是由演算法根據使用者的各種瀏覽紀錄過濾並 排序出的「量身打造」結果；569或是社群網站根據其演算法過濾並定義我們的社 會與專業人際網絡。570
因此，思想的形成、對話的空間、人際網絡的建立，多數都由網路資訊科技 所媒介，在數位社會的脈絡下，這造成我們公民權實踐中的自我治理能力，很大 程度上取決於科技所允許、以及如何允許的。571商業組織的媒介效應，加強他們 的調控產生在使用者身上的權力作用，調控治理不僅造成隱私的侵害，它是為產 生一種特定的理解方式所設計的知識生產模式以及為產生特定主體的治理模式。
572在這種模式下，處境中主體的自我決定機制被嚴重干預，商業組織基於獲利導 向的軌跡，生產出可追蹤、可預測的使用者，藉由持續反饋的精巧過程，演算法 剪裁我們的傾向，導引使用者的方向，以符合其獲利政策。
這種去政治化的政治性，使得調控成為完美的社會思想電阻器（rheostat），
它持續的調整處境主體的資訊環境，達到每個主體適應的舒適程度。這些宣稱的 個人化過濾，將使我們的資訊環境與個人的政治和意識型態立場相符合，573然而，
這只對於其他商業組織辨識和鎖定特定的政治選民有利，574卻無益於不同政治立
569 ELI PARISER, THE FILTER BUBBLES 1-2 (2011).
570 Cohen, supra note 242, at 1913.
571 Id.
572 Id. at 1917.
573 Id.
574 英國衛報曾報導，在英國脫歐公投中，與當時英國獨立黨黨魁 Nigel Paul Farage 關係良好的 富商 Robert Mercer，透過其具 25 年「選舉管理」經驗的資料分析公司，例用挖掘 Facebook 及 其他社群媒體的個人檔案資料，鎖定搖擺立場的選民，對其發送客製化的廣告，試圖影響選民 的意向。See Carole Cadwalladr, Revealed: How US Billionaire Helped to Back Brexit, T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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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選民之間的公共對話，特定政治立場的選民，將被分派於特定的資訊環境，當 不同政治立場的選民搜尋相同資訊時，會取得不同的結果；當不同政治立場的選 民瀏覽社群網路時，針對相同的事件，會看到不同政治立場的新聞報導與內容資 訊。
Eli Pariser 稱此種演算法驅動的個人化預測形式為「過濾氣泡」（filter bubbles）。
575個人化過濾氣泡，由演算法判斷並過濾與使用者的內心世界無關的事物，盡可 能的預測個人或群體的喜好、傾向、特徵。然而，多數使用者在網路上不一定會 主動關注與閱讀嚴肅的社會或政治資訊，網路資訊的碎片化導致使用者往往缺乏 耐心閱讀長篇內容，576使用者可能僅關注消費或娛樂或其他去政治化的、容易理 解與消費的資訊，但是演算法持續的反饋與增強機制的後果，使得我們不斷的被 近似的想法自我灌輸，我們喪失了接近潛在未知領域的大量知識、資訊、或嚴肅 的政治與社會議題的機會，我們亦失去與其他文化、思想、意識型態、政治立場 選民溝通的管道。577
隱私保障的主體性發展空間的意義即在於，賦予處境中主體在面對社會建構 的塑造時，仍能保持自我決定的空間，但是商業組織藉由「調控」（modulation）
其獲利導向的治理目的與知識生產，剝奪使用者的主體性發展空間。根據個人過 去行為所自我增強的演算法調控，使得個人主體性建構處於永遠的單向循環，使 用者的界限管理空間受到侵蝕，喪失日常行為實踐異質的、混亂的、不墨守成規 的能動性。
並且，商業組織宣稱其個人化是由使用者過去產生的資料為依據，但除此之 外，透過隱藏在黑盒子背後的演算法，商業組織實際上可能使用更為侵入也更具 爭議的手段進行調控，以全面掌控我們思想、行為的編排與管理。簡單的說，商
GUARDIAN, available at: https://www.theguardian.com/politics/2017/feb/26/us-billionaire-mercer-helped-back-brexit.
575 PARISER, supra note 569, at 9.
576 Carr 著，同上註 451，頁 21-23。
577 同前註，頁 1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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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組織得以建立新的全面性事實，以及根據該事實進行其商業政策的治理，這是 一種新型態的主權權力（sovereign power）。578Facebook 在 2013 年時曾與普林斯 頓大學（Princeton University）的數名心理學家合作，秘密的針對 Facebook 使用 者進行心理學實驗，該實驗欲證明情緒狀態可藉由情緒感染所轉移，在雙方不直 接互動，而僅接觸他人的情緒表達情況下，可牽引人無自我察覺的經驗到相同的 情緒狀態。579該實驗的實驗方法為調整 Facebook 使用者在塗鴉牆所觸及新聞的 情緒內容，作者主張，若減少正面情緒的新聞內容，則使用者可能減少張貼正面 情緒的貼文、張貼更多負面情緒的貼文；反之亦然。580
該實驗當然引起極大的批判，581但是商業組織對使用者所進行類似的「持續 性的實驗」（continuous experiments）早已並非新聞，582或者說，此即為監控資本 主義主宰下的必然發展路徑。在利潤最大化的邏輯以外，雖然我們並無法確知商 業組織使用網路資訊科技的其他隱藏的議程（hidden research agendas），583但我 們在此，至少得以辨識出以巨量資料科技和演算法作為技術物背後「去政治化」
的政治性，及其如何藉由網路資訊科技的媒介效應，積極介入我們的思想、認知、
情緒編排與管理，產生對於使用者完整的事實領域，並藉此施予不同的商業治理 政策。無論商業組織藉由個人歷史資料、或實驗的方式、或結合兩者，來分類使 用者並線性的引導其持續的發展走向，它侵蝕了作為使用者的公民的個人主體性 發展空間，削弱公民的心智批判獨立性與強建的能動性，也就是公民的自由心靈，
在一個調控的社會中，動態隱私的喘息空間將會受到系統性的根除，進而損及民 主體制內公民權的活躍發展。584
578 Zuboff, supra note 449, at 86.
579 See generally Adam D I. Kramer & Jamie E. Guillory & Jeffrey T. Hancock, Experimental evidence of massive-scale emotional contagion through social networks, 111 PNAS (2014), available at:
http://www.pnas.org/content/111/24/8788.full.
580 Id.
581 Dominic Rushe, Facebook Sorry – Almost – For Secret Psychological Experiment on Users, THE GUARDIAN, available at: https://www.theguardian.com/technology/2014/oct/02/facebook-sorry-secret-psychological-experiment-users.
582 Zuboff, supra note 449, at 84-85.
583 Cohen, supra note 242, at 1924.
584 Id. at 1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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