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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數位社會中，我們所使用的各種服務，幾乎無不與網路掛勾，除非我們徹 底的離群索居，否則難以想像不使用網路的當代生活，而當我們在使用網路時，
在商業組織的監控下，即會產生各種可識別個人的相關資料。即便我們採取減少 使用網路的抵抗策略，盡量避免使用會揭露個人資料或暴露個人行蹤的網站，我 們實體生活中的各種行為軌跡，仍可能會透過資料仲介商或資料中介機構的蒐集 並販賣，至終成為數位化的個人資料，在巨量資料技術的比對之下，便得以輕易 的辨識出我們的身分。行動裝置、感測器、監視攝影機、社群網路平台的無所不 在，以及各種商業組織所推出的以資料交換為前提的便利服務，都使得我們所受 到的商業監控相較於政府監控，來得更為全面與深入。
至此，我們可以理解商業組織進行商業監控的目的在於透過對於資料的分析，
促進生產流程或服務模式的改善，達成利益最大化的效果。如 Amazon 利用巨量 資料分析其掌握的大量個人資料，可快速根據用戶的品味與喜好推薦商品，並進 行差別定價，或是保險公司從對於駕駛過去的罰單紀錄挖掘，到駕駛最近在結冰 道路上的駕駛表現等「即時」與「非即時」的資料累積與分析、比對等利用，找 出最適費率。448我們可以發現，商業監控對於消費者的日常生活影響，可能會更 為即時且持續，因為我們幾乎每日或多或少都必須使用各種免費的商業服務，而 關鍵在於，基於利益最大化趨動的商業監控，其是否會造成不同於政府監控「分 類處遇」的隱私侵害？其對於隱私所保障之社會價值侵害的程度和風險是否更高？
本文認為，商業監控可能會造成更為嚴重的隱私的社會價值傷害風險，原因即在 於由巨量資料的技術效能結合資本主義的運作邏輯，所形塑出的一種新型態資本 主義的變種：監控資本主義（Surveillance Capitalism）。449
第二款 監控資本主義
本文認為，運用巨量資料與資訊科技實施的政府監控，其分類處遇的治理模
448 ARIEL EZRACHI & MAURICE E. STUCKE, VIRTUAL COMPETITION: THE PROMISE AND PERILS OF THE ALGORITHM-DRIVEN ECONOMY 14, 17 (2016).
449 See generally Shoshana Zuboff, Big Other: Surveillance Capitalism and the Prospects of an Information Civilization, 30 JOURNAL OF INFORMATION TECHNOLOGY, 75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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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就現階段而言，的確會造成公民的隱私侵害疑慮。然而，從當代民主國家實 施監控的目的探究，多數是基於社會福利、或國家安全等公共利益的前提為之，
且公民在政府濫用監控的情況之下，至少仍能夠有一定的權利救濟工具可以使用。
相較於政府監控，筆者主張，商業監控可能會造成更為嚴重的隱私侵害風險，並 且相較於政府監控更為難以察覺，也難以究責，原因在於商業組織監控的運作邏 輯與目的。
在本節前一款中，本文曾經討論公私部門相互交織的監控權力體系，其中私 部門可以透過政府外包（outsourcing）或其他公私部門協力合作的方式，建置監 控設施、裝置或軟體等，其目的除了以科技解決方案協助政府推動公共利益及促 進社會發展以外，主要的誘因仍然來自於，藉由監控資料的私有化加強商業組織 累積資本的效率。450
任何商業組織，不論當初創辦之理念為何，都服膺於利益最大化的前提，以 Google 為例，即便其認為它自身是一個「道德力量」，或是具有「組織全世界的 資訊，使其處處可存取、處處有用」等高尚「使命」，451Google 營運時的主要目 標，仍然是公司的利潤。當 2002 年 Google 迎來其首度的獲利年度時，該公司的 創辦人 Sergey Brin 即表示：「當我們還在達康泡沫時代時，我感覺我像個笨蛋」， 當時的 Google 就如同其它的網路新創公司一樣沒有利潤，Brin 說，「當我們開始 獲利時，我感覺我開始打造了一個真正的企業」。452
Google 最初、並且仍然是現在最主要的獲利來源，即是網路廣告，透過其網 路廣告拍賣系統 Adwords，Google 在搜尋引擎的搜尋結果旁拍賣置入與使用者 相關的廣告空間，而廣告的拍賣價格則取決於使用者點擊廣告的次數。也就是說，
使用者所點擊的次數多寡，直接影響到 Google 的收益，因此，當使用者瀏覽網 路的速度越快、點擊連結的次數越多，Google 便可以更多的累積我們的使用習慣
450 Kitchin, supra note 130, at 2.
451 Nicholas Carr 著，王年愷譯，網路讓我們變笨？，貓頭鷹出版，頁 169，2015 年 7 月。
452 See Zuboff, supra note 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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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同時可以送上更多的廣告，其廣告系統亦透過設計的形式吸引我們點擊廣 告的注意力，而非內容。453這雖然不與 Google 的「組織全世界的資訊，使其處處 可存取、處處有用」使命產生直接衝突，但是由於其獲利導向之目的，Google 並 不真正關心使用者與網路內容的互動及交流，在其廣告拍賣系統的運作下，毋寧 是透過催促使用者點擊更多的頁面、連結、廣告，而透露更多的個人細節，Google 便能累積更多的收益。454
基於此種邏輯，便是為什麼現在多數的網路科技公司的資訊服務多半是免費 的主要原因，因為使用者的個人資料與瀏覽行為等數位足跡，便是其主要的獲利 來源，使用者花越多時間在其服務平台，其可能累積的利潤就越高。455而巨量資 料的監控效能，使其相較於傳統的商業模式，能產生更為可觀的利潤及資本累積 速度，以零售業的兩大龍頭 Walmart 與 Amazon 為例，2014 年時 Walmart 的年收 益還大於 Amazon 五倍之多，但至 2015 年中時，Amazon 的股票市值已超越 Walmart 達 700 億美元。456因此，由此我們可以看到「巨量資料科技」與「資本 主義」（capitalism）邏輯的結盟，Cohen 認為，藉由資本主義生產模式與資訊主 義（informationalism）發展模式的聯合，產生一種新的資本主義型態，她稱之為
「資訊資本主義」（informational capitalism）。457更為清楚的說明，資本主義代表：
「利益最大化的導向，亦即，增加在私人控制之生產與流通基礎的資本所能夠產 出的盈餘數額」；資訊主義即是：「知識累積和資訊處理的高度複雜性」。458廣告商 或巨量資料科技公司，得以藉由其對於使用者的資訊流通掌握，建構出其價格與 風險管理模式，最大化其辨識高價值消費者和榨取所有消費者盈餘（surplus）的 能力。459
453 Carr 著，同上註 451，頁 172-174。
454 同前註，頁 178。
455 同前註。
456 EZRACHI & STUCKE，supra note 448, at 12.
457 Cohen, supra note 242, at 1915.
458 Id. at 1915-1916.
459 Id. at 1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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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佛商學院教授 Shoshana Zuboff 則進一步將結合巨量資料監控效能的資訊 科 技 與 資 本 主 義 運 作 邏 輯 結 合 之 形 式 稱 為 「 監 控 資 本 主 義 」（ surveillance capitalism），她認為這是一種新型態的資訊資本主義，而巨量資料則作為監控資 本主義的根本構成要素，460藉由預測和調整（modify）人類行為，作為一種產生 收益和市場控制的方法。461Zuboff 指出，監控資本主義的邏輯和應用方式，是透 過資料萃取（extraction）與分析、個人化與客製化、持續性的實驗等個人難以辨 別的單向監控，以有效的產生行為預測和調整的新市場。462
如今，有關我們在哪裡、正要去哪裡、我們的感受、我們所說的話、我們移 動的細節、我們車輛的狀態等資料，都成為新的收入來源，提供新的商業潛力。
463不僅如此，商業組織的目的已不再僅是透過分類用戶，單純的販賣網路廣告或 寄送郵購目錄而已，而是藉由販賣可接近個人日常生活的即時流通管道─也就是 個人的實境（reality）─目的在於透過直接影響或調整個人的行為而獲利，根據 商業組織的利潤，其會針對使用者的行為訂出賞罰機制，作為調整使用者行為的 作法。464因此，監控資本主義，是一種全新的系統性連貫積累（accumulation）邏 輯，它秘密的結合極端冷漠的數位龐大力量、金融資本主義的內在自戀、主宰商 業市場三十年的新自由主義視野，成為一種新的經濟變種。465
重要的是，在監控資本主義的運作不僅利用網路的侵略力量作為資本形塑和 財富創造的來源，其也正在改變現實社會的商業實踐，Zuboff 認為，可將之類比 為二十世紀初期時大規模生產和管理在工業化社會的遍佈，然而，這其中有一個 本質上的差異：大規模生產和作為消費者與員工的人口是相互依賴的，但是，監 控資本主義卻掠補對其依賴的人口（population），這些人口既不是其消費者、也 不是其員工、並且多數對於其商業程序毫無所悉。466在監控資本主義的生產邏輯
460 Zuboff, supra note 449, at 75.
461 Id.
462 Id.
463 Zuboff, supra note 444.
464 Id.
465 Id.
466 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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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重點在於使用者的行為資料（behavior data）所累積的行為盈餘（behavior surplus），它是一種零成本的資產，並且在資本積累過程中，作為一種交換的商 品，得以產生收益並且將投資更多的轉為資本。而行為盈餘商品的交換對象並非 商業組織與個人，而是其它公司藉由使用者的行為盈餘，對其未來行為進行預測 而獲利。因此，使用者在網路上或實體空間中基於日常生活所累積的各種資料，
也就是使用者的生活實境（reality），在監控資本主義的脈絡下，使用者在新的市 場中既非買家、亦非賣家、也不是商品，使用者是供應新的生產體系中免費原始 材料（free raw material）的最大來源。467
在這個由使用者行為資料累積的行為盈餘，所驅動的生產體系建構的新市場 中，可以觀察到幾個特色：首先，無論是虛擬或實體生活中，促使更多的使用者 與更多的頻道、服務、裝置、場所、空間的推力，如 Google 推出更多的免費產 品和服務，以 Youtube 為例，這個服務本身替 Google 帶來虧損，468但是重點即在 於透過使用者上傳影片和觀看紀錄的行為盈餘累積；再者，由機器學習、人工智 慧持續改進的演算法資料科學的應用建構出極為昂貴、精巧、獨佔的新型態生產
在這個由使用者行為資料累積的行為盈餘，所驅動的生產體系建構的新市場 中，可以觀察到幾個特色：首先，無論是虛擬或實體生活中，促使更多的使用者 與更多的頻道、服務、裝置、場所、空間的推力，如 Google 推出更多的免費產 品和服務，以 Youtube 為例，這個服務本身替 Google 帶來虧損，468但是重點即在 於透過使用者上傳影片和觀看紀錄的行為盈餘累積；再者，由機器學習、人工智 慧持續改進的演算法資料科學的應用建構出極為昂貴、精巧、獨佔的新型態生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