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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障不同觀點的個人、團體之間進行辯證及對話的空間，公共事務的討論及參與，
最基本的元素就是「講者」及「聽眾」，296然而，在受到監控或是觀看的情形之下，
講者及聽眾對於表達與聆聽的參與就會有所遲疑，進而健全民主體制內的的對話
（discourse）與審議機制。
Paul M. Schwartz 認為，民主秩序的維持，奠基於審議民主（deliberative democracy）和個人自我決定（self-determination）這兩種根本價值。297而隱私與民 主體制的聯繫就在於，若沒有隱私的介入，審議民主與個人自我決定的空間都無 法健全的發展，進而影響民主社會中的公民權實踐的可能性。
第二款 隱私與創新
進入數位社會後，影響社會生產的主要元素不再是勞動力、資本與土地，而 是知識和資訊，尤其「知識」成為影響整體社會發展的重要因素。298在社會的經 濟層面而言，知識與專業技術是驅動經濟活動的關鍵與活力來源，而在高度競爭 的資本主義市場中，「創新」（Innovation）即是保持個人、組織，乃至區域與國家 競爭力的主要能量，王振寰指出：
但是創新並非突發事件，而是一個累積的過程和結果，因此需要將學習納入 常規化的生產、流通、和消費的過程中。對個別廠商而言，勞工、工程師、
或者是售貨員的日常經驗，都具有大量的資訊和知識，因此學習型的組織需 要內部的互動和溝通，以使用這些知識和洞見來強化創新。299
知識與資訊的傳遞、學習，是創新能夠形成的重要條件，而這個條件則需要 成熟的社會資本與社會制度習慣來成就：
具體而言，這樣的社會制度習慣，包括由於區域內，世代間知識的傳遞、管 理技巧和科技創新的成功模仿、人際間面對面的接觸、公司間正式和非正式
296 Id.
297 Schwartz, supra note 290, at 1658.
298 王振寰，知識經濟時代的社會資本，科學發展，第 362 期，頁 53，2003 年 2 月。
299 同前註，頁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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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合作、隱而不顯的商業、財務或技術訊息的流通等所融合而成。300
知識與資訊，藉由社會人際網絡、組織、機構之間，奠基於互信基礎的互動 關係，使得特定的社會區域建立具有學習動能，產生創新知識潛力的社會制度習 慣。然而，許多人認為，過度的隱私權保障阻礙科技創新與應用，如同巨量資料 技術的洞見與創新，即是建立於大量的個人資料蒐集效能。惟有透過資料的自由 流通與蒐集，加以進一步的分析與利用，才能產出有意義的資訊與知識，但若提 倡隱私權與個人資料保護，便阻礙了資訊流通與知識產出的可能性。因此，隱私 與創新（Innovation）常被認為是互斥的觀點。301但本文持相反見解，反之，社會 的創新氛圍與可能性，與社會對於隱私保障程度成正比。
創新（Innovation），就如王振寰所指出，其從概念產生到推動商業成長，乃 至促進人類幸福，是一個累積的過程，在此，我們必須將視角從連結於商業實體 科技應用的創新往後拉，探討創新概念產生的起點，也就是處於社會中的個人。
筆者認為，一個具創新能量的社會，除具有能夠有利於資訊與知識自由傳遞的社 會資本和社會制度習慣，更重要的是，這個社會特性有利於知識、概念或技術創 新的誕生。也因此，知識的傳遞與分享固然重要，但是人的學習技巧、技術、發 明創造力、決策與組織管理等抽象能力，才是產生與累積知識的來源，因此，創 新的源頭，仍然來自於「人」的行為實踐。
然而，一個缺乏隱私條件的社會，即會損害個人創新實踐的能力，若社會中 的個人無法進行創新實踐，則無法期待此社會維持文化、科技創新的活力與多樣 性。302創新的建立，除了需要維護個人形成批判觀點（critical perspective）、心智 獨立空間的環境以外，更重要的是，它需要保持一個讓個人能夠進行修補（tinker）
敲打與拆解的空間，在這個空間中，個人得以對於實體物進行敲打、拆解、修補，
或是對於某種特定概念與知識的反覆思索、學習、批評、模仿、嘲弄，這些行為
300 同前註。
301 Michael Nutley, Privacy and Innovation Are Not Mutually Exclusive, CMO, available at:http://www.cmo.com/features/articles/2016/10/31/privacy-and-innovation-are-not-mutually-exclusive.html#gs.MlhqfwQ.
302 Cohen, supra note 242, at 1918-1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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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踐的發現是不可預測且充滿能動性的，而整個實踐過程則充滿「意外發現」
（serendipity）的可能性，這即是修補自由（freedom to tinker）的重要性。303人類 對於科技或其他技術物的修補、拆解與模仿，是推動社會進步與創新生態的重要 實踐。304個人之所以對於科技物品或其他技術物（artifacts）進行修補的理由多元 且異質：出於玩興（playfulness）、了解物件如何運作、解決瑕疵、建立技巧、改 進物件效率、為符個人需求改裝等等，Edward Felten 就指出，修補自由的重點並 不在於個人財產權的保護，而是因為隨著個人的經驗越來越多來自於裝置的媒介，
修補自由得以協助我們去定義與了解我們自身與世界的關係。305
對有形物的敲打、修補、拆解，與對於無形物的思考、學習、模仿、嘲弄等 行為的實踐，對於社會發展的意義即是這樣的過程得以促進知識的萃取與進步，
306而這就是社會進步的重要因素。而隱私，即是確保個人實踐修補行為的動態空 間得以存在。這樣的隱私空間，讓我們得以自由發展我們的內心世界，Neil Richards 稱之為「智識隱私」（Intellectual privacy），307Richards 認為：「自由的心 靈是自由社會的基礎，對於信念形成活動以及概念產生之監控，將會嚴重且深刻 的影響這些內心世界的活動。」308創新的其中一項重要的社會資本即是知識的分 享與傳遞，實踐上則依賴人脈社會網絡中的彼此協作與集體創作，但是，若我們 一直處在集體的狀態，則我們的喜好、想法隨時會受到他人的注視，在這樣的情 況之下，我們的行為便容易在基於壓力的情況之下盡量符合主流的意志。309當人 們意識到自己正受到監控時，會使得他們的行為朝向為一般且無攻擊性。310
許多非主流的、不見得容於社會大眾的、使人感到丟臉的、不自在的、可笑
303 「修補自由」（freedom to tinker）是由電腦科學家 Edward Felten 所發想之概念，可參閱其部 落格：https://freedom-to-tinker.com/.
304 Pamela Samuelson, Freedom to Tinker, 17 THEORETICAL INQ. L, 563, 565 (2016).
305 Edward Felten, The New Freedom to Tinker Movement, FREEDOM TO TINKER, https://freedom-to-tinker.com/2013/03/21/the-new-freedom-to-tinker-movement/.
306 Samuelson, supra note 304, at 571.
307 Neil M. Richards, The Perils of Social Reading, 101 THE GEORGETOWN LAW JOURNAL, 689, 691.
308 Id. at 704
309 Id. at 703.
310 Id. at 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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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想法，在我們受到他人注視和干擾的情況之下，即會使得我們不敢去閱讀、思 考和實驗，這種威懾效果即會抑制社會多樣性的發展。因此，知識與資訊的集體 協作和公開分享固然對於創新的實踐而言是重要的元素，但是為了確保創新多樣 性的展現，我們需要「智識隱私」來維護異質的、非主流的、零碎的、混亂的想 法與概念的產生。如 Timothy Macklem 所說：「隱私的隔離，使人們得以發展並 交換想法，或促進、分享活動，若他人的在場或察覺，可能會扼殺某些活動，不 論想法的好壞，隱私是創造和顛覆的支持者與守護者」。311
許多想法、概念與知識，在其形成的初期都不被社會主流群體所接受，而需 要長久的社會對話或競爭，然而，隱私的確立，至少可以保障個人對於概念的自 由閱讀與探索，如同做為知識場域的公共圖書館保障讀者私密的閱讀隱私，使得 如 LGBT 等弱勢族群，可以暫時脫離雖「隔絕」社會注視但承載家人注視壓力的
「家庭空間」，而自由的在公共圖書館享有隱私的摸索與確立自我認同（identity）。
312非主流與主流、次文化與主流文化、不正常與正常的關係是動態而隨著社會規 範演變的，前者亦常扮演引領社會潮流的角色。因此，我們需要這樣一個空間，
保障個人的「智識隱私」，保障那些「不尋常的好行為」（unpopular good behavior）
的實踐，313使得社會多樣性與創新的能動性得以維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