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三、篇章布局的鋪敍展衍

在文檔中 柳永詞清代評論之研究 (頁 25-30)

(一)時空的設計

在時空的設計上,施議對分析了《樂章集》,認為柳永在宋詞原有的基礎上 有更進一步的推展,如原有宋詞在時間的鋪陳上是「現在―過去―現在」的模式,

而柳永拓之為「現在―過去―現在―將來―現在」;在空間的鋪排上原本的宋詞 大多是橫向鋪敍,按一定的線索由遠而近由近而遠,由視而聽由聽而視,層層推 衍之,而柳永除了在這樣的左右鋪敍之外,更添增了「由我方設想對方思念我方」

的鋪排。32當然《樂章集》中仍是有原來時空鋪陳模式的作品,只不過除此之外,

柳永有了自己在此方面的拓展,如〈浪淘沙〉一詞,在時間的推展上就不同於原 有的宋詞:

夢覺、透窗風一線,寒燈吹息。那堪酒醒,又聞空階,夜雨頻滴。嗟因循、

久作天涯客。負佳人、幾許盟言,便忍把、從前歡會,陡頓翻成憂戚。 愁 極。再三追思,洞房深處,幾度飲散歌闌,香暖鴛鴦被。豈暫時疏散,費 伊心力。殢雲尤雨,有萬般千種,相憐相惜。 恰到如今,天長漏永,

無端自家疏隔。知何時、卻擁秦雲態,願低幃昵枕,輕輕細說與,江鄉夜 夜,數寒更思憶。(《樂章集校註》頁101)

第一片的時間是「現在」,寫夜半酒醒後的憂戚情思。第二片的時間是回到了「過 去」,記述往日相憐相惜的情景。第三片開頭一句「恰到如今」,又把時間拉回

31 梁麗芳:《柳永及其詞之研究》,頁 62。

32 參見施議對:〈論屯田家法〉,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所籌備處主編:《第一屆詞學國際研討會論 文集》(台北: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所籌備處,1994 年 11 月,初版),頁 183–201。

到「現在」,回到眼下的漏永難眠。不僅於此,作者更進一步描寫了「將來」相 聚之歡,並輕輕訴說著「今日」的寒更思念之情。

而在空間鋪敍的模式上,柳永的拓展可用〈佳人醉〉一詞作說明:

暮景蕭蕭雨霽。雲淡天高風細。正月華如水。金波銀漢,瀲灩無際。冷浸 書帷夢斷,欲披衣重起。臨軒砌。 素光遙指。因念翠蛾,杳隔音塵何 處,相望同千里。儘凝睇。厭厭無寐。漸曉雕闌獨倚。(《樂章集校註》

頁66)

上片先敍寫了傍晚時分暮雨初停的蕭瑟之景。接著描繪了夜空中,星月交相輝 映,波光閃閃。並接著陳述了冷浸夢回,臨軒獨佇之況。在鋪敍完當前所屬的情 景之後,下片的「因念翠蛾,杳隔音塵何處,相望同千里」,則是作了「由我方 設想對方思念我方」的陳述,表現出思念至極之情。這即是柳永在詞的空間鋪排 的擴展與貢獻。

(二)領字的運用

領字除了在字音與節奏上在詞中發揮了特殊的效果,在結構中也發揮了關鍵 的影響。柳永是文人詞客中首位「有心」錘鍊慢詞的大家,使慢詞成為宋代詞人 表現才華的新領域,其中正因為柳永運用了「領字」的手法,使之產生了緊要功 能的緣故。孫康宜認為柳永的「領字」巧妙結合了不同的「因素」,終使全詞氣 勢恢宏,這些「因素」包括:1.俚俗與文學語言;2.層次繁複的「詩之動作」;

3.達意與意象上的對應體。33於是柳詞便呈現出雅俗兼融的風格。

也就是說,「領字」一方面固可作虛字,成為句構流暢所需的韻律基礎;另 一方面,它也代表某種口語風格,並以之結合文學語言,達到雅俗相融的境界,

如〈卜算子慢〉中的「奈╱歸雲誰寄」(《樂章集校註》頁99)。並且「領字」可 使句意連貫,各種動作也可藉此銜接成為完整的一體。像〈八聲甘州〉一詞中「漸 霜風淒緊,關河冷落,殘照當樓」、「歎年來蹤跡,何事苦淹留」(《樂章集校 註》頁194),「歎」貫通了敍事與抒情,「漸」接續了好幾個令人感發的意象,

使詞中同時並現連貫與斷續的句構,讓達意抒情與意象語言呈現相輔相成的狀 態。一面是句構的奔瀉流暢和情感的肆無所羈匹配無間,另一面則是平行互補的 諸景製造出一些靜態意象,而這些意象帶引著欣賞者感受到:詞中發話者的靜默 無言與獨自面對世界的情境。

33 孫康宜:《晚唐迄北宋詞體演進與詞人風格》,頁 156–159。

同時孫康宜也發現了柳永的三字詞時常缺乏獨立的條件,依從在一路奔瀉的 附屬結構句的一部分,可是他的四字句反而是簡短而思緒獨立的詞行,時常屬於 意象的並列,雖非句句對仗,然大致傾向於此,而且有時「領字」會與「對仗」

珠聯璧合。於是詞中的連續句和斷續句平衡並現,對仗和非對仗也處於不偏不倚 的狀況下。34例如〈卜算子慢〉一詞:

江楓漸老,汀蕙半凋,滿目敗紅衰翠。楚客登臨,正是暮秋天氣。引疏砧、

斷續殘陽裡。對晚景、傷懷念遠,新愁舊恨相繼。 脈脈人千里。念兩 處風情,萬重煙水。雨歇天高,望斷翠峰十二。儘無言、誰會憑高意。縱 寫得、離腸萬種,奈歸雲誰寄。(《樂章集校註》頁99)

一開頭即用「江楓漸老,汀蕙半凋」的四言對句引起人們的關注。下片一個領 字「念」,帶出「兩處風情,萬重煙水」的四言對句。後面的「儘無言、誰會憑 高意。縱寫得、離腸萬種,奈歸雲誰寄」是在詞終了前則以三字詞連貫直言出作 者的心中種種複雜的思緒。

由於慢詞的篇幅較長,所以容許對句與跨行句35的大量使用。其中據梁麗芳 的觀察:柳詞的對句因詞的主題不同而多寡有別,描寫城市風物的詞和祝頌詞的 對句最密,其次是離別與羈旅的詞,再其次是艷情詞。描寫城市風物的詞和祝頌 詞的對句意象多金碧輝煌,以配合其主題。離別與羈旅的詞的對句,則多融情入 景。艷情詞的對句,多用人物情態意象組成。36柳永利用大量的對句與連綿句來 填補慢詞長篇的體製,同時在關鍵處、轉折處冠以領字,使得詞意與層次鮮明而 不紊亂。由於柳永將領字、對句與連綿句相結合的創意,使得他的慢詞不管在節 奏上或結構上,都適時融合了流暢與凝滯、連續與斷續的對稱與平衡。

(三)抒情方式

民間詞的演唱環境、演唱者與民眾的審美需求約制了柳詞近俗的特點,像是 柳永「即事言情」與「直抒胸臆」的抒情方式,可說就是承自民間詞的技巧,以 平鋪直敘的方式直陳其事。此外,亦有文人雅士「寓情於景」的抒寫方式。下文 就分別說明之。

34 孫康宜:《晚唐迄北宋詞體演進與詞人風格》,頁 177–180。

35 所謂跨行句是指要用幾行詞句才能完整表達一個意義,例如柳永〈引駕行〉中:「紅塵紫陌,

斜陽暮草長安道,是離人、斷長處,迢迢匹馬西征。」(《樂章集校註》頁 191)用了四行詞句來 表達一個較為完整的詞意,前二句可說是主詞,後二句是謂語,是以判斷句形式所出現的跨行句。

有關柳永詞中「跨行句」的運用可參見梁麗芳:《柳永及其詞之研究》,頁86–89;孫康宜:《晚 唐迄北宋詞體演進與詞人風格》,頁155–184。

36 梁麗芳:《柳永及其詞之研究》,頁 77。

首先,「即事言情」的抒情方式。在勾欄瓦肆、茶坊酒館中演唱的民間詞,

是一種高度時間化的聽覺藝術。民眾在欣賞時,只有故事才有存在的價值,因為 聽眾根本來不及、也不具備相應的文化素養來細細揣摩這些寫景文字的美學內 涵,他們追求的是偏向驚心動魄或哀感頑豔的故事以及搭配優美動人的音樂,於 是那些稍縱即逝的細節與細緻的刻意的寫景文字往往是多餘的。37柳永曾藉由寫 作謀生於歌樓瓦肆間,寫作時當然也就會注意與配合市井民眾的審美需求,所以

「即事言情」就為柳永詞作中描寫情感的方式之一,如〈兩同心〉一詞:

嫩臉修蛾,淡勻輕掃。最愛學、宮體梳妝,偏能做、文人談笑。綺筵前、

舞燕歌雲,別有輕妙。 飲散玉鑪煙裊。洞房悄悄。錦帳裡、低語偏濃,

銀燭下、細看俱好。那人人,昨夜分明,許伊偕老。(《樂章集校註》頁 43)

藉由對歌妓美貌妝容、舉措風流與能歌善舞的白描與敘寫,自然流露出作者對她 的賞愛之情。另一首〈秋夜月〉:

當初聚散。便喚作、無由再逢伊面。近日來,不期而會重歡宴。向尊前,

閒暇裏,斂著眉兒長歎。惹起舊愁無限。 盈盈淚眼。漫向我耳邊,作 萬般幽怨。奈你自家心下,有事難見。待信真個,恁別無縈絆。不免收心,

共伊長遠。(《樂章集校註》頁74–75)

直陳其事又脈絡分明地寫出一男子在一次宴會上邂逅了一個與自己相好過的歌 妓,起初彼此猜忌,最終又欲舊情復續的情事。這樣的愛情故事應當十分符合歌 館酒肆中市民的審美情趣。敍事簡潔凝練,人物情感逼真自然,通俗的口語切近 其意,一線貫穿,一筆到底,可說是「即事言情」的代表作。另外像〈婆羅門令〉

(昨宵裏)(《樂章集校註》頁83)、〈傳花枝〉(平生自負)(《樂章集校註》頁57)等,

也是運用了此種抒情方式。

其次,「直抒胸臆」的抒情方式。這樣的方式長體現在許多作品的結句上邊。

如〈憶帝京〉裏的「繫我一生心,負你千行淚」(《樂章集校註》頁227)一片真 情的直接剖白。又如〈雨霖鈴〉中結句所言:「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樂章集校註》頁59)的無奈離愁。另外像是〈彩雲歸〉「牽情處,惟有臨歧,

一句難忘」(《樂章集校註》頁151)也是例證之一。真率自然、不假雕飾,直抒 胸臆的抒情方式,在本質同市民群眾的審美情趣相吻合。

最末,「寓情於景」的抒情方式。這樣的抒寫方式展現了文人雅士委婉蘊藉 的情趣,在《樂章集》如〈玉蝴蝶〉一詞:

37 曾大興:《柳永和他的詞》,頁 80–81。

望處雨收雲斷,憑欄悄悄,目送秋光。晚景蕭疏,堪動宋玉悲涼。水風輕、

蘋花漸老,月露冷、梧葉飄黃。遣情傷。故人何在,煙水茫茫。 難忘。

文期酒會,幾辜風月,屢變星霜。海闊山遙,未知何處是瀟湘。念雙燕、

難憑遠信,指暮天、空識歸航。黯相望。斷鴻聲裡,立盡斜陽。(《樂章 集校註》頁179–180)

上片的末尾,輕輕一轉,由景及情,揭示了本詞主旨:「遣情傷。故人何在,煙 水茫茫」,委婉含蓄地將茫茫煙水與茫茫心緒融為一體,分不清是煙、是水、是 情還是傷。下片末尾的「黯相望。斷鴻聲裡,立盡斜陽」,一個「盡」字有「知 其不可為而為之」的悲劇之感與「衣帶漸寬中不悔,未伊消得人憔悴」(〈鳳棲

上片的末尾,輕輕一轉,由景及情,揭示了本詞主旨:「遣情傷。故人何在,煙 水茫茫」,委婉含蓄地將茫茫煙水與茫茫心緒融為一體,分不清是煙、是水、是 情還是傷。下片末尾的「黯相望。斷鴻聲裡,立盡斜陽」,一個「盡」字有「知 其不可為而為之」的悲劇之感與「衣帶漸寬中不悔,未伊消得人憔悴」(〈鳳棲

在文檔中 柳永詞清代評論之研究 (頁 25-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