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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詞調與音律

在文檔中 柳永詞清代評論之研究 (頁 61-65)

柳永創新詞調、特製慢詞、詞作聲律諧美的成就為同代詞客和後世詞評家們

69 繆鉞、葉嘉瑩:《靈谿詞說》,頁 136。

排除歧見所一致推崇的,使他在詞史上有不可取代的地位。

首先,在清代之前的評論中有不少盛讚他在音樂與文學上傲人的天賦,如宋 代葉夢得首先於《避暑錄話》卷下道出:「善為歌辭,教坊樂工每得新腔,必求 永為辭,始行於世,於是聲傳一時。」認為柳永善寫歌詞,有音樂才華,能隨新 腔譜新詞,並且大受歡迎。胡寅〈題酒邊詞〉也說:「詞曲者,古樂府之末造也。

唐人為之最工者。柳耆卿後出,掩眾製而盡其妙,好之者以為不可復加。」認為 柳永是唐人之後能曉通音律、特製慢詞,引起當時許多人所推崇喜愛者。宋人羅 燁於《醉翁談錄》丙集卷2中說柳永在:「花前月下,隨意遣詞,移宮換羽,詞 名由是盛傳,天下不朽。」70大大稱揚柳永音樂方面的長才。又說:「耆卿居京 華,暇日遍游妓館。所至,妓者愛其有詞名,能移宮換羽;一經品題,聲價十倍。

妓者多以金物資給之。惜其為人出入所寓不常。」可見此項才華大受喜愛與肯定,

歌妓們紛紛向柳永索新詞。

其次,關於柳永在創製新調上的貢獻,幾則詞話中有談及此事,如宋代魏慶 之曾記載當代李清照的詞評,李氏是這樣說的:「逮至本朝,禮樂文武大備,又 涵養百餘年,始有柳屯田永者,變舊聲作新聲,出《樂章集》,大得聲稱於世。」

讚許柳永在音律上的貢獻,也因為柳永特製慢詞,引起後人的仿作,遂而確定了 小令與慢詞的體制並行於世。元人劉將孫於〈新城饒克明集詞序〉裏言:「及柳 耆卿輩,以音律造新聲,少游、美成以才情暢製作,而歌非朱唇皓齒,如負之矣。」

71道出柳永能譜新曲、作慢詞,並且認為柳詞婉約柔美,若非借歌妓之口演出,

將辜負與失去詞的本色。明代何良俊(1506–1573)則於〈草堂詩餘序〉中說:

宋初,因李太白〈憶秦娥〉、〈菩薩蠻〉二詞以漸創制,至周待制領大晟樂 府,比切聲調十二律,各有篇目。柳屯田加增至二百餘調。一時文士復相 擬作,而詩餘為極盛。72

再度強調柳永製調作曲的貢獻和影響,同樣是明代的王象晉也有相似的評說,在

〈重刻詩餘圖譜序〉中云:「宋崇寧間,命周美成等討論古音,比律切調,於時 有十二律,六十家,八十四調,而柳屯田遂增至二百餘調。」73會受到如此的褒 揚,是因為柳永是宋代少數精通音律、有音樂才華的詞人,而他在創作詞調上的

70 宋.羅燁:《醉翁談錄》,頁 30。

71 元.劉將孫:《養吾齋集》,見《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5 年 9 月,

初版),集部,册 1199,卷 9,頁 83。

72 宋.何士信編:《草堂詩餘》,見《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 3 月,初版),集部,册 1489,頁 533。

73 明.王象晉:〈重刻詩餘圖譜序〉,見明.張綖著《詩餘圖譜》,收於《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台 南:莊嚴文化,1997 年 6 月,初版 1 刷),集部 425,頁 201–202。

付出,更是不容忽視的。

再次,有關柳永精審音律、詞作聲律諧美的特質,更是許多詞話中一再重複 提及的,如王灼《碧雞漫志》卷2就說柳永:「能擇聲律諧美者用之。」道出詞 人在鋪敍展衍之時,還能兼顧音律的諧美,使曲詞順口盡情適合歌妓演唱,旋律 優美悅耳適宜觀眾聆聽,所以世人多欣賞柳詞。正因為柳永有音樂之才,所以能 審音協律讓詞曲諧美,陳振孫在《直齋書錄解題》卷21裡便云:「音律諧婉」,

雖然以為柳詞境界不高,仍依舊稱讚柳詞「音律諧婉」的優點。劉克莊在〈跋劉 叔安感秋八詞〉中,比較柳永、周邦彥、陸游、辛棄疾的詞作時,不忘點出:「耆 卿有教坊丁大使意態」,指出他的詞諧於音律的特色,並於〈跋劉瀾樂府〉中說 道:「詞當協律,使雪兒春鶯輩可歌,不可以氣為色,君所作未知協律否?前輩 惟耆卿、美成尤工,君其往問之。」強調詞柔婉協美合於音律的本色。沈義父於

《樂府指迷》中讚賞:「康伯可、柳耆卿音律甚協,句法亦多有好處。」(《詞 話叢編》頁278)元代吳師道已開始從個別詞作中,討論柳永作品中詞韻的問題,

如在《吳禮部詞話》中云:「〈木蘭花慢〉,柳耆卿清明詞,得音調之正。蓋傾 城、盈盈、歡情,於第二字中有韻。」(《詞話叢編》頁291)欣賞柳永〈木蘭花 慢〉詞作的諧於聲律。明代毛晉於《宋六十名家詞.樂章集跋》裡則道:

所製樂章,音調諧婉,尤工於羈旅悲怨之辭,閨帷淫媟之語。東坡拈出「霜 風淒緊,關河冷落,殘照當樓」,謂唐人高處不過如此。一日,東坡問一 優人曰:「吾詞何如柳耆卿?」對曰:「柳屯田宜十七八女郎,按紅牙拍,

唱『楊柳岸曉風殘月』,學士詞須銅將軍鐵綽板,唱『大江東去』。」言外 褒彈,優人固是解人。74

同樣贊同稱許柳永的唱詞,音律諧婉,符合詞之本色,並間接批評了蘇詞不合詞 之本色,此方面似與李清照沆瀣一氣。

在上述的評論中可知柳永由於能創作新聲、特製慢詞、詞作音律協美柔婉,

可稱得上是宋代詞人中音律方面表現特別突出者,縱使有許多文人不滿意柳詞作 浮豔,但仍不會忽視柳詞音律諧婉的佳處,不管是「本色之詞」的詞論家李清照、

劉克莊、沈義父乃至毛晉,還是並不賞愛柳詞的王灼、胡寅,皆認為柳永「能擇 聲律諧美者用之」,並且亦有更進一步就某一詞作的音律作評析者,吳師道就特 別指出柳永〈木蘭花慢〉一詞得音調之正,這些皆可視為柳詞音律諧美的背書。

柳詞中聲律諧美特質的展現,屢為歷代詞家所讚譽,而此項殊榮的形成原因 可分兩部分來說明。

74 明.毛晉:《宋六十名家詞.樂章集跋》,見《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 422,頁 803。

首先,是柳永製調的才華。在經歷了晚唐五代動亂之後,宋朝偃武俢文,休 養生息,政局安定,城市逐漸繁榮富庶,歌臺舞榭、教坊酒肆因娛樂需求,舊調 已無法滿足,遂而新聲競起,上自宮廷,下至市井,皆是繁盛的局面,宋人孟元 老的〈東京夢華錄序〉裏便云:「新聲巧笑於柳陌花衢,按管絃於茶坊酒肆。」

75由此即可想見其情況之熱鬧,而在柳永詞中亦有間接提及當時新聲昌繁的盛 況,如:「風暖繁弦脆管,萬家競奏新聲」(〈木蘭花慢〉,《樂章集校註》頁 218)、「坐久覺,疏弦脆管,時換新音」(〈夏雲峰〉,《樂章集校註》頁102)、

「省教成,幾闋清歌,盡新聲,好尊前重理」(〈玉山枕〉,《樂章集校註》頁 208)。上一節曾行文到明代何良俊與王象晉有「柳屯田加增至二百餘調」之說,

雖然無從得知他們的數據是如何產生的,但卻說明了有音樂素養的柳永也參與了 這創制新調的行列是無庸置疑的。由於柳永有製調的才華,其詞作自然音律協合。

其次,柳永能審音協律寫作歌詞,尤其是特製慢詞。其實早在唐代的俗曲中,

便已經有慢詞的歌曲了,王灼在《碧雞漫志》卷五中就曾云:「唐中葉漸有今體 慢曲子」(《詞話叢編》頁111)近世在敦煌所發現的《雲謠集》中的一些慢詞的 歌曲,便足可以為之證明。那為何慢詞一直到柳永以後才盛行?為何晚唐、五代 士大夫之染指於詞的作者一般多只是填寫短小的令詞的曲調,使慢詞便僅能流行 於小民市井之中,而一直未曾得到士大夫的青睞呢?曾大興指出宋代慢詞並非由 唐代慢詞直接變化而出,而是結合了當時市井俗曲,不同於宋代小令直接源自唐 人小令且體貌多同,於是作慢詞與否則取決於作者對於當時的市井俗曲與新興的 民間音樂文學的態度如何的問題了。76葉嘉瑩分析造成這種現象的緣故,認為大 約有兩個因素:

其一是觀念的問題,慢詞既是僅流行於市井間的俗曲,因此便不免受到了 士大夫的鄙視輕視,而對之不屑一為;其二則是能力的問題,小令之聲律 多有近於詩者,此自為士大夫之所優為,而慢詞之曲調則篇幅既然較大,

其音律之轉折變化,自然便也較小令要困難繁複得多,因此一般對音樂沒 有什麼修養的士大夫,……「不敢」輕於一試。但柳永卻是一位在觀念上 既能突破士大夫的迂腐之見,同時在能力上又特別稟賦有音樂之特長的作 者,所以他才「敢於」也「能於」為當時受到士大夫所鄙薄的慢詞俗曲來 譜寫歌詞。77

75 宋.孟元老撰、鄧之誠注:《東京孟華錄注》(台北:世界書局,1999 年 9 月,2 版 1 刷),頁 23。

76 曾大興:《柳永和他的詞》,頁 96。

77 繆鉞、葉嘉瑩:《靈谿詞說》,頁 130–131。

由於慢詞主要為市井音樂,有本身自有其獨特的音律句度和發展途徑,並不是由 小令隨意延長而成,宋代慢詞亦非由唐代慢詞直接變化而出,作慢詞者必須熟悉 慢曲,結合當時的市井俗曲,才能產生獨特的韻律與聲情,不同於宋代小令直接 淵源於唐人小令。78隨著北宋世運日開,新的娛樂需求倍增,遂使新聲競逐,柳 永於此時能於也勇於為慢曲譜上雅俗並濟的歌詞,並且慢曲本為市井音樂對市民 而言有份親切感,所以在柳永的推波助瀾,造成慢詞的轟動。於是可以在柳詞中 看到「美人索新詞」的景象:「要索新詞,殢人含笑立尊前。按新聲,珠喉漸穩;

想舊意,波臉增妍。」(〈玉蝴蝶〉,《樂章集校註》頁184)後來造成文士們也 逐漸嘗試寫作慢詞,遂讓北宋形成了「詞山曲海」的盛況。因為柳永能曉通音律、

熟悉慢曲、製聲譜詞,所以使詞作聲情與文情相稱、聲律諧美自然不成問題。

在「詞調與音律」方面,清代之前的詞論家的評論大多在集中在柳永的創作 新調、審音諧律與特製慢詞的貢獻上,並且意見算是相當一致。這是因為柳永有 著賦秉優異的音樂素養,以及對民間音樂與文學長期的涵養與敏銳的觀察,所以 致使他在詞史上有不可抹滅的成就。

在文檔中 柳永詞清代評論之研究 (頁 61-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