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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詞家的評論

在文檔中 柳永詞清代評論之研究 (頁 101-108)

以浙西詞派為主

第二節 其他詞家的評論

此節將會討論在浙派主潮之外的詞家,如先著、程洪、李調元、田同之、焦 循等,對柳詞的相關評論及其觀點。

一、主要觀點

(一)田同之論詞重「性情之真」

浙西詞派論詞專主「姜、張」一路,田同之論詞雖近「清空」,也曾說過:

「姜夔堯章崛起南宋,最為高潔」(《西圃詞說》,《詞話叢編》頁1453),然而 亦重詞趣與性情之真,他說:

詞與詩體格不同,其為櫖寫性情,標舉景物,一也。若夫性情不露,景物 不真,而徒然綴枯樹以新花,被偶人以袞服,飾淫靡為周、柳,假豪放為 蘇、辛,號曰詩餘,生趣盡矣,亦何異詩家之活剝工部,生吞義山也哉。

(《西圃詞說》,《詞話叢編》頁1450)

他注重性情須展現於詞中,否則所繪之景將失去情味,即便欲作綺靡之詞如周、

柳,作豪放之詞如蘇、辛,也會變成像在枯樹上綴飾新花,毫無生趣可言。他並 將「性情」與「本色」二者系聯在一起,他說:「填詞亦各見其性情。性情豪放 者,強作婉約語,畢竟豪放未除。性情婉約者,強作豪放語,不覺婉態自露。故 婉約自是本色,豪放亦未嘗非本色也。」(《西圃詞說》,《詞話叢編》頁1455) 明確地將本色安置在性情說的基礎之上,不但擺脫了枝節的糾纏,亦可為僅標舉 豪放或固守婉約者指出中道之路。這與前文曾提及的明人孟稱舜於〈古今詞統序〉

所言:「作者極情盡態,而聽者洞心從耳,如是者皆為當行,皆為本色」,「達 其情而不以詞掩,則皆填詞者之所宗,不可以優劣言也」相仿。他們認為只要能 抒發真性情者,皆是本色,皆為當行。此有別於一些獨尚姜、張的浙西詞家,其 看法或能矯正詞情流於清幽隱澀的顧忌。

(二)焦循的「通變之說」

另一位有別於浙西主潮觀點的詞家是清人焦循(1763–1820),他於《易餘龠 錄》卷15中云:

晚唐漸有詞,興於五代而盛於宋,為唐以前所無。故論宋宜取其詞,前則 秦、柳、蘇、晁,後則周、吳、姜、蔣,足與魏之曹、劉,唐之李、杜相 輝映焉。……夫一代有一代之所勝,捨其所勝,以就其所不勝,皆寄人籬 下者耳。17

可發現論者的「通變之說」擺脫了以往正變工拙的褒貶判斷或是風格特點的流程 描述,而以新變論通變,這是焦循的卓異之處,也是前此詞論家所從未言及的,

已可聞到詞論的新氣息。其「一代有一代之所勝」的看法與郭麐在〈與汪楯庵論 文書〉中提出:「一代有一代之作者,一人有一人之獨至」的響亮口號,如出一 轍,給予後來的王國維深刻影響。浙派後期詞論家郭麐反對厚古薄今,本著這一 原則,對浙派理論有較大的突破。而焦循於此處將柳永特別標舉出來,認為他是 北宋詞人中可取的詞家之一,甚至認為其詞學中的成就,可與詩中的李、杜相輝 映,在這種每一代有每一代文學之所勝的文學史觀下,大大提升了柳詞的地位。

(三)尚雅的觀點

浙派主潮之外的詞家在品評詞作時,或許會以別於浙西詞派的觀點作評論,

如前述的田同之與焦循;但亦有可能用相似的觀點,如下面所要敘述的部分,即 是他們運用「雅俗」的量尺作評量,這也是歷來詞論家們面對柳詞時最常使用的 標準。即便是編選詞集,如康熙四十六年編纂完成的《歷代詩餘》這本官方整理 的詞集,亦以「鼓吹風雅」作為選詞的目的與準則,由於這種從音樂的角度切入 將詞納為樂府之下,進而以詩歌教化之意來規範詞之內容的傳統,18於是選詞力 求做到「存雅去俗」,這點與朱彝尊所追求的「醇雅」頗為相通,皆是受了詞的 詩化影響。以柳永詞為例,入選《歷代詩餘》之數不多,且入選作品一洗柳詞俗 鄙之風,可見選家去取的眼光。以下就來看看這些以「雅俗」的觀點來評判柳詞 的詞論。

17 清.焦循:《易餘龠錄》,見《國學集要初編十種》(台北:文海出版社,1967 年 5 月,台初版),

册9,卷 15,頁 339–341。

18 清.愛新覺羅.玄燁〈歷代詩餘序〉云:「詩餘之作,蓋自昔樂府之遺音,而後人之審音選調 所由以緣起也。……推此而沿流討源,由詞以溯之詩,由詩以溯之樂,即《簫韶》九成,其亦不 外於本人心以求自然之聲也夫。」見《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 3 月,初版),集部,册 1491,頁 1–3。

首先,清人先著、程洪在《詞潔輯評》中的品評繩尺並未完全脫離雅俗,於 是則對黃庭堅〈江城子〉(畫堂高會酒闌珊)一詞評曰:「山谷於詩詞多失之生硬,

而詞尤傷雅。其在當時,固以柳七、黃九並稱。」(《詞話叢編》頁1351)提到黃 庭堅的詞與柳詞一樣皆會出現市俗俚語,而這有傷於詞的優雅展現,所以二人之 詞於當時是並稱的。由此可知柳詞在先著、程洪心中是偏於俗俚的一方。然而,

若有合於他們心中雅的準規之作時,也會特別標舉出來,例如認為柳永不僅〈雨 霖鈴〉(寒蟬淒切)獨居勝場,〈少年游〉(參差烟樹灞陵橋)一詞亦是情景交煉、

渾然一氣,不輸於「曉風殘月」等佳句,先著、程洪說:「屯田此調,居然勝場,

不獨『曉風殘月』之工也」,又云柳永〈鬬百花〉(煦色韶光明媚) 19一詞「勻穩 工整,在柳詞已是上乘」(《詞話叢編》頁1346、1353),由於柳永〈鬬百花〉一 詞文筆優美,情景交融,狀難寫之景如在目前,含無限之意現於言外,又有妙筆 的點染使得感染力十足,可見被選中的詞皆是美雅不俗之作。

其次,清人李調元(1734–1803)於《雨村詞話》裏談到:

詩有游仙,詞亦有遊仙,人皆謂柳三變《樂章集》工於闈帳淫媟之語、羈 旅悲怨之辭。然集中〈巫山一段雲〉詞,工於遊仙,又飄飄有凌雲之意,

人所未知。詞云:「清旦朝金母,斜陽醉玉龜。天風搖曳六銖衣。鶴背覺 孤危。 貪看海蟾狂戲。不道九關齊閉。相將何處寄良宵。還去訪三茅。」

又「蕭世賢夫婦,茅家好兄弟。羽輪颷駕赴層城。高會盡仙卿。 一曲 雲謠為壽。倒盡金壺碧酒。醺酣爭撼白榆花。踏碎九光霞。」末二句真不 食煙火語。(《詞話叢編》,頁1391)

清代詞論家已逐漸注意到柳永的其他詞作,除了像上述的〈少年游〉與〈鬬百花〉

外,如李調元所指的〈巫山一段雲〉這兩首遊仙詞,其脫俗不凡之處不同於人們 往往只注意到的閨閣綺艷之語和羈旅懷愁之辭,顯示了柳永亦有其他主題與風格 的作品。此外,李調元也不免指出柳永俗艷之作,20更突顯出李氏尚雅拒俗的評 詞標準。

最末,清人田同之論詞雖如前述重視性情之真的體現,但不表示毫無侷限的

19 宋.柳永〈少年游〉:「參差煙樹灞陵橋。風物盡前朝。衰楊古柳,幾經攀折,憔悴楚宮腰。 夕 陽閑淡秋光老,離思滿蘅皋。一曲陽關,斷腸聲盡,獨自憑蘭橈。」〈鬬百花〉:「煦色韶光明媚。

輕靄低籠芳樹。池塘淺蘸煙蕪,簾幕閒垂風絮。春困厭厭,拋擲斗草工夫,冷落踏青心緒。終日 扃朱戶。 遠恨綿綿,淑景遲遲難度。年少傅粉,依前醉眠何處。深院無人,黃昏乍拆秋千,

空鎖滿庭花雨。」見《樂章集校註》,頁13、133。

20 清.李調元《雨村詞話》:「柳永淫詞莫逾於〈菊花新〉一闋,見《升庵詞》林萬選。詞云:『欲 掩香幃論繾綣。先斂雙蛾愁夜短。催促少年郎,先去睡鴛衾圖暖。 須臾放了殘針線。脫羅衣 姿情無限。留著帳前燈,時時待看伊嬌面。』」見《詞話叢編》,冊2,頁 1391。

展示,而是須合於詩教的雅正規範。所以他不認同明人王世貞論詞主情以至近俗 的傾向,而道:

王元美論詞云:「寧為大雅罪人。」予以為不然。文人之才,何所不寓,

大抵比物流連,寄托居多。國風、騷、雅,同扶名教。即宋玉賦美人,亦 猶主文譎諫之義。良以端之不得,故長言咏嘆,隨指以托興焉。必欲如柳 屯田之「蘭心蕙性」,「枕前言下」等言語,不幾風雅掃地乎。(《西圃 詞說》,《詞話叢編》頁1452)

他承襲了明人楊慎的意見,皆以柳永〈玉女搖仙佩〉(飛瓊伴侶)21一詞為例,表 現出對近俗防備。在另一則詞話中又說:「耆卿詞以『關河冷落,殘照當樓』與

『楊柳岸、曉風殘月』為佳,非是則淫以褻矣。此不可不辨。」(《詞話叢編》

頁1453)於此充分顯示出田同之以雅拒俗的立場與觀點,同時也能發現他認為柳 永之詞是有雅、俗二者之分的,並刻意提出以垂示後人不管在創作或品評都不可 不辨。

由上述詞論家的評說之中,能自然發現他們評詞時的雅俗繩尺,而對柳詞的 看法則大多認為是雅俗並陳,已非像一些南宋詞論家如:王灼、胡寅等,在此方 面的全盤否定,而是較為客觀地舉其雅者而貶其俗。

二、評論

關於柳詞中的某些特色引起詞論家的注目,遂發評議之言者,我們可藉由這 些評說更深入了解或探討柳詞的某些特質,並試著廓清詞論家們評論時之所據為 何,以闡釋作品與評論間的複雜關係。

(一)主題

人們往往只注意到柳詞中的閨閣綺艷之語和羈旅懷愁之辭,至於其他主題的 作品,則很少被提及。李調元所指的〈巫山一段雲〉這兩首遊仙詞,其脫俗不凡 之處不同於顯示了柳永還有其他主題與風格的作品。這說明了,在艷情詞、羈旅 懷愁詞與城市風物之外,清代詞論家已逐漸注意到柳永的其他詞作,而這是前人 不曾道出的。

21 宋.柳永:「飛瓊伴侶,偶別珠宮,未返神仙行綴。取次梳妝,尋常言語,有得幾多姝麗。擬 把名花比。恐旁人笑我,談何容易。細思算、奇葩豔卉,惟是深紅淺白而已。爭如這多情,占得 人間,千嬌百媚。 須信畫堂繡閣,皓月清風,忍把光陰輕棄。自古及今,佳人才子,少得當 年雙美。且恁相偎倚。未消得、憐我多才多藝。願嬭嬭、蘭人蕙性,枕前言下,表余深意。為盟 誓。今生斷不孤鴛被。」見《樂章集校註》,頁3。

(二)寓情於景的情景描寫

柳詞在先著、程洪心中特別標舉出,柳永〈雨霖鈴〉(寒蟬淒切)、〈少年游〉

(參差烟樹灞陵橋)與〈鬬百花〉(煦色韶光明媚)等詞,主要是因為詞中文筆優美,

能狀難言之景如在目前,含無限之意於言外,又有妙筆的點染提掇,感染力十足。

這些詞作皆為寓情於景、情景交煉的佳品。

(三)詞調和音律

如前文中曾提及的這本御製編選的詞集《歷代詩餘》,其編輯的依準是「存 雅去俗」,於是被選進的柳詞和其他詞人相比算是不多,然而當拋開「雅正」的

如前文中曾提及的這本御製編選的詞集《歷代詩餘》,其編輯的依準是「存 雅去俗」,於是被選進的柳詞和其他詞人相比算是不多,然而當拋開「雅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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