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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藝術特質的發現與評論的嬗變

在文檔中 柳永詞清代評論之研究 (頁 160-176)

(一)在主題方面

在第三章中,清代之前的詞論家們曾陸續指出了柳詞中的三大主題:「艷情 男女」、「羈旅窮愁」與「物阜民康」。其中他們以雅俗的觀點,對柳詞中「艷 情男女」的部分,頗多負面評價。另外,較值得一提的是像黃裳、范鎮等人是有 過「亡國之痛」的人生經歷,遂而以「決定理論」的觀點,在一些訾議柳永艷情 詞通俗的聲浪下,認為柳永詞中呈現「承平氣象」的城市風物之作是值得保留的。

明末清初的雲間詞派要求立意層深,對於柳永豔情詞思想上的淺俗,有批評 之處。陽羨詞派僅對於羈旅行役之詞所展現的文士的抑鬱與悲苦,和前人一樣的 欣賞,其餘則視為粉黛之語。浙西詞派則認為柳永詞作中有流於意褻者,不能符 合意涵雅正的期待。浙派主潮之外的詞論家李調元則發現柳永有遊仙之詞,這是 前人不曾道出的。清代中期的張惠言與鄧廷楨認為柳詞在主題思想上,有輕浮猥 媟之作,但同時鄧廷楨也覺得柳永亦有清曠近雅之詞,這是張、鄧二人不同的發 現。

在第七章裏,關於柳永純寫男女之情,無寄託之意的作品,大多被認為直露 淺俗,乏委婉含蓄的韻致,不合雅正蘊藉的美感。大部分的清代後期詞家,也試 著客觀公允地去接受或讚賞柳永有韻致的作品,例如對以羈旅愁思為主題的作 品,則給予讚賞和認同,但若續接上率真坦直的兒女私情,並且無寄託忠厚之旨 的表現時,就大大降低了詞情雅正含蓄的美感,這是陳廷焯貶斥與感到惋惜之 處。基本上,詞家們對柳永豔情詞與羈旅詞的評論,不出於前人的評價。至於較 具有新意的評論,則是黃蘇對柳永「詠物」之詞的發現。另外,鄭文焯以「寄託 清遠」來詮釋柳詞之立意,則有刻意求深之嫌。

關於柳詞的主題方面,各時代皆有不同了發現,清代以前即道出「艷情男 女」、「羈旅窮愁」與「物阜民康」等柳詞的三大主題,至清代則有遊仙詞與詠 物的討論。對於不同主題,亦有不同的評價。大體而言,詞家多以雅俗的觀點評 之,對於純寫「男女豔情」而無寄託之詞,往往遭受貶抑,負面評價未曾停過。

其實,以現代眼光來看,在此類主題的作品中,也有一些作品適時反映了宋代社 會地位低微的歌妓們遭受輕視與壓抑的悲苦,以及渴望幸福的願望,真切而動 人。在「羈旅窮愁」之詞中,反映了詞人仕途的坎坷與離情別緒,其懷才不遇的 抑鬱之思,反映了古代文士常有的悲慨,遂而得到了歷代詞家多數的賞識。在詞 的主題上,如「羈旅窮愁」、「物阜民康」、「遊仙」、「詠物」等,柳永有著

拓展上的功勞,許多詞家們有間接提及此點。

(二)在語言形式方面

1.在遣詞用字部分

清代之前的詞論家們發現了柳永詞中「雜以鄙語」、「言多近俗,俗子易悅」

的現象,也就是以民間口語入詞。特別當民間口語運用在艷情詞時,這些以「雅」

作為審美標準的詞評家們皆是負面評價,紛紛無法茍同。另外,也有些詞論家認 為柳永工於羈旅行役之詞,但可惜的是未能進一步細明詳述,若以現代的眼光來 詮釋應當是指柳永善於運用自然意象,構成遼闊的山水景象,烘托出詞人羈旅途 中寂寥無奈的心境,以達至情景交融的意境。

清代前期的雲間詞派不能認同「情語多俚淺」之處。陽羨詞派的萬樹同樣否 定。在第五章中,在「化用前人詩句」的部分,標準在於是否能給予新的生命力,

符合者浙派詞家則給予肯定,反則反之。在第六章裏,關於「民間口語入詞」方 面,常派詞家周濟努力提醒著詞論家們柳詞的佳處,也能嘗試用柳永的創作環境 這一角度作客觀的評論。而宋翔鳳則從詞體發展的歷史角度與當時和樂付歌的環 境,來為柳詞中的俚俗部分說解,與某些只以俚俗來否定柳詞的詞評而言,更為 細膩客觀。

在第七章中,關於遣詞用語上比較具有新意的評論者,如黃蘇對於柳永的羈 旅與詠物之詞上的表現,認為是自然而清雋,可說是對柳詞特質的另一發現。而 陳廷焯對羈旅之詞的在用字遣詞與意象運用上,以為成功營造「淒秀」之感。劉 熙載則就柳詞整體而言,認為柳詞「明白而家常」,其評論不失精簡切要。這些 是較具新意的評論。

在遣詞用語的部分,隨著詞的雅化與詩化,詞論家們依舊以雅俗的觀點出發 作評論,在清代對於柳永以民間口語入詞仍舊持保守的看法,多有非議。但是也 有一些詞家如清代前期的李漁與後期的陳銳等,發現柳永通俗率真的語言實際上 影響了後來元明通俗文學的發展,於是開始出現不同的評價,這可說是與清代前 期為了試著釐清詩、詞、曲的不同風格,而有的發現相關。至於在柳永本來用語 雅致、意象淒秀的部分,正符合崇雅的期待與傳統,所以佳評不斷,並從常派周 濟以後的評論是較有新意和發現的。

2.在篇章布局部分

在清代之前的詞評中常有「形容曲盡」、「鋪敘展衍,備足無餘」、「序事

閒暇,有首有尾,亦間出佳語」的肯定,就現代眼光來說,這些評語語意模糊,

不甚清楚,當是指白描式的寫景狀物、空間的鋪排摹寫、領字、對句、跨行句的 運用所造成的效果。至於柳詞在情感表達方式上的即事言情或直抒胸臆,所形成 明快直率卻淺露的情況,與追求含蓄蘊藉之雅趣的傳統士人不同,所以有了「病 於無韻」的責言。另外,柳永在羈旅行役之詞裏,運用「寓情於景」的抒情方式 與情景相生的意象,遂有了「唐人高處」的發現與肯定。

在第四章中,關於抒情方式,雲間詞派針對過於直率淺露有所微辭,這應當 是柳永「即事言情」與「直抒胸臆」的抒情方式所形成的效果。至於「寓情於景」

的蘊藉之趣,雲間詞派則表示了同蘇軾以來的讚賞,此部分陽羨詞派是相同看待 的。雲間詞派則以為柳詞「意過久許,筆猶未休」,這當是關於跨行句的使用所 形成的效果。在第五章裏,關於「寓情於景」的抒情方式上,先著、程洪特別標 舉出柳永〈少年游〉(參差烟樹灞陵橋)、〈鬬百花〉等情景交煉的佳作。

在第六章中,在「警語提掇」的部分,比起浙派詞人許昂霄「蹊徑彷彿」的 模糊意涵,常派的周濟則是確切地道出這是柳詞具「千鈞之力」的關鍵。在「寓 情於景」的情景描寫上,雖和前人一樣讚賞之,但是關於此手法所營造出委婉蘊 藉、森秀幽淡、清曠渾厚的意境,周濟、宋翔鳳與鄧廷楨等人則有突破性的見解,

比起宋人蘇軾所言的「唐人高處」有更進一步的闡釋。另外,關於周濟所謂的「一 氣轉注」,當是指柳詞裏靈活的領字與句式之運用所促成連貫流暢的節奏特色。

至於周邦彥的鋪敘手法多承自於柳詞,周濟對此多有闡述。

第七章裏關於生命情感的呈現方面,清代後期詞家譚獻與沈祥龍表示被柳詞 中真摯情感所感動。由於柳詞抒情的自我化與個性化,展現了他抑鬱的愁思與人 生的想望,因此牽動了不少欣賞者的心。在情景抒寫的部分,詞家們多半讚賞柳 詞情景交融的表現,其中較具特色的評論則非屬於鄭文焯不可。鄭氏承繼了前人 對柳詞「有不減唐人之高處」的意見,擴大且深入地談論個人對柳詞情景勾畫的 感發與心得,提供給後人欣賞柳詞的新看法和體悟。另外,在陳廷焯道出柳、蘇 的共同之處在於「發越」之後,似乎也間接替柳詞中為何能呈現「不減唐人高處」

的詩境作了解說。由於鄭、陳等人的評說,引導了後人研究的道路。

較之前人的評論,清人在此方面的表現則又更為細緻深刻了,尤其是在常州 詞派以後的析論。這或許和周邦彥詞逐漸受到重視,連帶柳永詞也被注意到的緣 故。但是印象式的批評仍是他們共同的缺點,所以時常必須以現代的理解與架構 去詮釋他們的批評。在這些批評中,他們依然秉持著雅俗的觀點,只要像是運用

「寓情於景」的情景描寫所透顯出的渾厚意境,多半會獲得佳評。至於「即事言

情」與「直抒胸臆」抒情方式,由於容易產生直率淺近的效果,多半較難得到青 睞。大體上由於周濟、陳銳、鄭文焯等人的詞評影響下,柳詞此方面的評價有不 斷上揚的趨勢。

(三)在詞調與音律方面

清代之前的詞論家的評論大多在集中在柳永的創作新調、審音諧律與特製慢 詞的貢獻上,並且意見算是一致地肯定。這是因為柳永有著賦秉優異的音樂素 養,以及對民間音樂與文學長期的涵養與敏銳的觀察,所以致使他在詞史上有不 可抹滅的成就。

關於特製長調慢詞,雲間詞派給予自李清照以來的嘉許。僻調的部分,可說 是鄒祇謨的發現,但未能進一步探究,也忽略了市井音樂的特質。柳詞聲律諧美,

兩派詞人和前人一樣皆給予肯定。第五章中,在「詞調與音律」的部分,不管是 浙派或主潮之外的詞家和前人一樣皆注意到柳永在詞調創作與音律協和上優異 的表現與貢獻,在詞史上給予肯定。關於「詞調」的部分,浙派詞家吳衡照和清 初詞人鄒祇謨、萬樹一樣,皆發現了柳詞中同調異體的情形,然皆無法妥善地說 解這樣的情況。在第六章裏,關於周濟所謂的「一氣轉注」,當是指柳詞裏靈活 的領字與句式之運用所促成連貫流暢的節奏特色。至於稱譽柳詞中協於聲律的特

兩派詞人和前人一樣皆給予肯定。第五章中,在「詞調與音律」的部分,不管是 浙派或主潮之外的詞家和前人一樣皆注意到柳永在詞調創作與音律協和上優異 的表現與貢獻,在詞史上給予肯定。關於「詞調」的部分,浙派詞家吳衡照和清 初詞人鄒祇謨、萬樹一樣,皆發現了柳詞中同調異體的情形,然皆無法妥善地說 解這樣的情況。在第六章裏,關於周濟所謂的「一氣轉注」,當是指柳詞裏靈活 的領字與句式之運用所促成連貫流暢的節奏特色。至於稱譽柳詞中協於聲律的特

在文檔中 柳永詞清代評論之研究 (頁 160-1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