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亞太再平衡戰略就是要在東北亞打造美日韓三角同盟,美國最佳藉口就 是北韓,其為日韓的共同威脅,所以在安全考量的邏輯上,看似應該是建立美日 韓三角同盟。不過用西方思維來解決東北亞安全問題未嘗不可,但重點是只要美
「中」之間仍存在戰略互疑,同盟就會被中共認為是冷戰思維下的產物,同盟形 成就迫使受到威脅的一方(中共),向外尋求外力(俄朝)突圍。最後只會導致東北 亞安全結構更不穩定而已。
中共在習近平 2013 年任上後,國家政策方向開始從韜光養晦到奮發有為,
提出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內涵的「中國夢」,甚至還建構了一帶一路的戰略。然而,
在美國亞太再平衡推波助燃下,習近平深知美國的中共威脅論依舊會甚囂塵上,
並影響周邊國家對中共愈來愈強大的擔憂,而為了穩定國內發展與經營周邊外 交,所以便提出「新型大國關係」來與美國交往,強調「不衝突、不對抗、相互 尊重、合作雙贏」。不衝突、不對抗就是要消弭「修昔底德陷阱」(Thucydides Trap),
相互尊重就是請美國尊重中共的核心利益,合作雙贏就是習近平所提的太平洋夠
24〈駐韓美軍耗費萬億遷移背後的故事〉,《新華網》,2011 年 7 月 30 日,
<http://big5.news.cn/gate/big5/news.xinhuanet.com/world/2011-07/30/c_121742551.htm>。
大,容得下「中」美兩國發展。
不過中共在新型大國關係上的用語在歐巴馬時代並不被採用,美國在外交辭 令上反而採取自身的說法,歐巴馬卻是以「新合作模式」回應。美方認為新型大 國關係用意雖佳,但易流於空泛,未能羅列出具體化作為,很可能徒具形式。美
「中」僅在經濟及戰略議題上建立高層外交溝通管道,因此,美方的新合作模式 也點出政治對話機制及軍事常態化之重要性。25 美國希冀透過新型大國關係掌 控競爭、促進合作,中共卻要美國承認其新的全球地位,並尊重其核心利益。不 過在川普時代,國務卿提勒森(Rex Tillerson)於任內首度出訪亞洲國家日韓「中」, 在最後一站中國大陸時,曾引用「中」方的新型大國關係用語,這與前任歐巴馬 政府截然不同,箇中涵義耐人尋味。
在美日與美韓同盟中的中共因素認知上,日韓的認知也有所不同,日本認知 中共崛起為威脅,尤其是在 2010 年的釣魚臺漁船碰撞與 2012 年的釣魚臺國有化 事件,堪稱是日「中」交惡的兩大轉折點。26 日本的制衡反應在內外部上,內 部為整軍經武,並將防禦中心轉向西南島嶼,外部為強化日美同盟,甚至還修訂 了第三版的美日《防衛合作指針》。南韓認為中共崛起是一個機會,不認為中共 是威脅,南韓認為藉由扈從能在中共崛起時獲致最多利益,而且南韓認為中共可 發揮一定影響力,制衡最頭痛的北韓問題,南韓認為最終通往北邊的統一道路仍 是要靠中共。此外,美日韓三角同盟中最弱的環節就是南韓,在習近平與朴槿惠 時期,兩國的關係親密度凌駕於美國,從南韓加入中共的亞投行與成為九三閱兵 典禮上的貴賓就高下立判,不過就在朝鮮半島變動中的 2016 年,南韓於年中宣 布與美國部署薩德,中共對南韓的魅力攻勢當下暫停,轉為在各領域的「限韓 令」,南韓對中共好感就已不復存在了。
25 陳一新,〈中美競合關係新在哪裡〉,《中時電子報》,2013 年 6 月 10 日,
<http://www.chinatimes.com/newspapers/20130610000428-260109>。
26 Kei Koga, “The Rise of China and Japan’s Balancing Strategy: Critical Junctures and Policy Shifts in the 2010s,” Journal of Contemporary China, Vol. 25, No. 101, 2016, pp. 784-789.
面對美國建構美日韓三角同盟的安全壓力,中共本身也有「中」日韓的三邊 機制,而中共是以經濟手段來化解美日韓安全同盟。儘管在亞太再平衡的時間脈 絡下,「中」日與日韓關係都曾一度緊張,但只要三邊會議能如期舉行,「中」日 與日韓關係就能趨於緩和。例如在 2015 年舉行的「中」日韓三方領袖會談,會 後三國發表聯合聲明,持著「正視歷史、放眼未來」的精神為保持地區和平和穩 定而努力,承諾繼續推動朝鮮半島無核化、進一步推進三邊自由貿易協定談判,
中共能在此一機制下施展安全與經濟的魅力攻勢。27 再者,自 2012 年 11 月開始 宣布啟動談判的「中」日韓自由貿易協定(FTA),更是基於經濟現實的需要,目 前在 2017 年進度為進入了第 11 回合的談判。而韓「中」在 2015 年 12 月就已經 完成 FTA 簽署並已正式啟動。
由於川普上任後宣布退出 TPP,在經濟上強調買美國貨、僱用美國人的保護 主義,並認為對於美國不利的區域貿易協定都應該重新談判,這無疑給中共機會 來主導亞太地區的經貿發展,中共手上握有 RCEP、「中」日韓 FTA、亞投行等 經濟方面的利器。美國就算贏了安全上的面子,也將輸了經濟上的裡子。
第四節 小結
美國再平衡戰略欲在東北亞打造的美日韓三角同盟終究還是未竟其功。美國 在建構三角同盟的進程中,美日、美韓同盟的不穩定因素是不得不面對的問題,
而既有的雙邊同盟一直以來都能維持國家的生存發展,是否有必要配合美國再平 衡戰略,建構美日韓三角同盟,還在未定之天,因為國家之間各自的現實政治與 經濟利益橫亙其中。而中共因素更是影響三角同盟形成的因素,因為中共施展經 濟的魅力攻勢,已經使日韓無法抗拒了。
美日韓三角同盟未來的觀察重點,就是既有的美日與美韓 2+2 安全協商機制
27〈中日韓領導人舉行三年來首次會談〉,《紐約時報中文網》,2015 年 11 月 1 日,
<http://cn.nytimes.com/asia-pacific/20151101/cc01korea/zh-hant/>。
(外交部長與國防部長),是否會擴大成為 2+2+2 機制。28 美國領導人是否會以暫 停演習展現善意,以換取朝鮮半島周邊穩定,這個算盤可得要精打細算了。
東北亞已經形成一個「安全悖論」的區域,也就是當美日韓愈想要加強安全 關係,情勢就愈不穩定,對峙局面就因運而生。不過朝鮮半島發生戰爭的機會不 大,因為金正恩深知玩過火的後果,美國也表明推翻金正恩政權不是美方目標,
朝鮮半島非核化才是目標。所以經過紛紛擾擾之後,終究還是只能回到談判桌,
這種現象似乎正在訴說著東北亞的「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東北亞地區就如同 業力的旋轉門,當惡業轉出時,周邊各國與涉入國家都需要以力量來承擔,如果 不能營造善的循環,注入一股向上提升的力量,那就只能自業自擔了。
28 Brad Glosserman and Scott Snyder, The Japan-South Korea Identity Clash: East Asian Security and the United States, p. 1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