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美同盟從漂流到強化
2009 年是近十年來日美出現同盟漂流的一年，因為日本政治出現政黨輪 替，民主黨擊敗自 1955 年以來長期執政的自民黨，取得執政權，而在日本政治 史上自民黨僅有兩次失去執政，第一次失去執政是在 1993 年因為經濟衰退及醜 聞案影響；第二次是在 2009 年，直至 2012 年自民黨再度奪回政權。自民黨有別 於以往自 1990 年代以來大都採親美的外交政策。鳩山首相、岡田外相雖然主張 日美同盟的重要性，但是強調要建立對等的相互信賴關係，並經常提及修訂日美 地位協定、重新檢討日美基地的問題，因此外界認為民主黨比自民黨採取更為自 主的路線。50 簡言之，鳩山首相希望能推動對等的日美關係、等距離的日美「中」
關係，以及調整駐日美軍基地等課題，而其任內提出以友愛(fraternity)來重建東 亞區域社會的「東亞共同體」論述，被美國視為企圖弱化美國在東亞的勢力，可 說是日「中」的蜜月期，不過隨著鳩山下臺，日「中」關係可說是每況愈下。
日本的政治宿命論似乎訴說著以下的事實，自小泉以後的日本首相，從福田 康夫、麻生太郎、鳩山由紀夫、菅直人、野田佳彥等，皆是任職不滿一年或一年 多就下臺，巧合的是，當日美同盟一出現危機時，日本國內政治的內閣首長就產 生更迭，讓人無暇顧及政策的推行。
49 李中邦，〈日本通過安保法是歷史循環？〉，《觀察》，第 24 期，2015 年 8 月，
<http://www.observer-taipei.com/article.php?id=794>。
50 石原忠浩，〈政治家主導的民主黨新政府？初步探討其內政與外交政策〉，《新社會政策雙
月刊》，第 6 期，2009 年 10 月 15 日，頁 19。
日美同盟關係在安倍執政下，定調成親美的基調，其合作協調事項更勝以 往。首先，在安倍上任之初的 2013 年 2 月 21 日至 24 日，前往美國進行訪問，
除了召開日美元首會談之外，安倍還前往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CSIS)發表「日本 回來了」(Japan is Back)的專題演說，充分展現對美親善、對「中」強硬的意圖。
此行之目的也就是要消除美國對前民主黨政府採取「遠美近亞」之外交疑慮。51
另一個顯著的案例就是 2015 年 4 月 26 日至 5 月 3 日，安倍至美國進行訪問 所表現的立場與成果。首先，安倍是首位向美國國會參眾兩院聯席會議發表演說 的日本首相，在「邁向希望的同盟」演說重點可歸納成以下幾點：安倍極度向美 國示好並力挺美國亞太再平衡戰略，強調日美同盟的重要性，以及支持美國為首 的 TPP 經貿體系52；至於對日本在二戰的行為並沒有直接表示道歉，僅表達「深 感懊悔」(deep remorse)，避談慰安婦等敏感問題；在談到亞洲水域現狀時，說明 亞洲國家必須就其不同展開協商，而且不能藉由武力和壓迫來表達主張。這明顯 是在暗指中共。53
然而，此行最大亮點就是修訂第三版新指針，安倍抵華府前的 4 月 27 日，
日美先行舉行「日美安保磋商會議」(兩國防長與外長的「2+2 會談」)，達成重 新修訂第三版《美日防衛合作指針》的共識。該指針的達陣有其延續性，可說是 完成 1996 年 4 月橋本龍太郎首相與柯林頓總統共同發表《日美安保聯合宣言：
邁向 21 世紀的同盟》，「再定義」《美日安保條約》未盡之事功，階段性實現小泉 純一郎首相以來致力推動的「正常國家」道路。54
51 翁俊桔、宋鎮照，〈解析日相安倍晉三訪問美國的政經意圖〉，《戰略安全研析》，第 94 期，
2013 年 2 月，頁 13。
52 川普總統上任後，於美東時間 2017 年 1 月 23 日，簽署行政命令宣布美國退出 TPP。
53 Shinzo Abe, “Toward an Alliance of Hope,” The Government of Japan, April 29, 2015, <http://www.japan.go.jp/_src/230551/summer15_12-13.pdf>；〈安倍美國國會演講對二戰表「深
刻悔改」〉，《BBC 中文網》，2015 年 4 月 29 日，<http://www.bbc.com/zhongwen/trad/world /2015/04/150429_abe_us_speech_congress>。
54 何思慎，〈日相安倍訪美與東亞情勢〉，臺北論壇，2015 年 5 月 14 日，
<http://140.119.184.164/view_pdf/219.pdf>。
第三版新指針實現了美日的全球規模合作，新增在太空和網路領域的軍事合 作，除了建立同盟協調機制外，未來還不排除建立類似美韓聯合司令部之日美統 一司令部，實現日美指揮體系一體化的可能性。在日本最關心的釣魚臺議題上，
新指針明定在島嶼防衛中，日美共同作戰，自衛隊負責島嶼奪回作戰，美軍負責 支援的分工，同時在 2+2 會談的「聯合聲明」(U.S.-Japan Joint Vision Statement) 中，日美重申釣魚臺屬於日本行政管轄下的領域，而且適用於《美日安保條約》
第五條的規定，而新指針中對於島嶼防衛的相關規定，即為日美未來因應釣魚臺 武裝衝突之原則。55
日美同盟強化的原因可說是彼此互補。在安全層面上，中共海軍常態性進出 東海，危及日本對釣魚臺的管轄權及周邊海上交通線，令日本憂心不已。日本透 過美國可以對中共產生制衡，因此強化日美同盟似乎就成為必要的政策。場景轉 到南海海域也是如此，南海是日本 90%的能源進口與產品出口到東南亞和歐洲市 場的通道。如果中共的歷史主權宣稱得逞，或是在各島嶼填海造陸並部署軍事武 器，這將對日本形成遠交近攻。因此在南海仲裁案結果出爐後，日本配合美國要 求中共遵守並不意外，而跟隨美國腳步一同強化東南亞盟邦的軍事合作，還可望 形成三邊(日美澳)，或是多邊關係(日美澳印)來制衡中共。
在美國國力衰退的因素上，美國 2012 年的國防戰略指導，名為《維持美國 領導地位：21 世紀的優先要務》報告中釋放出一個訊息，美國正式結束同時打 贏兩場戰爭的戰爭原則，轉變成只要求美軍具備打贏一場大規模常規戰爭的能 力。56 這凸顯出美國的緊縮戰略，美國國力衰退的現象，因此拉攏志同道合的 盟友至關重要，尤其是日本與美國的同盟淵源之深，可追溯至美國在二戰後在遠 東的戰略部署：舊金山安全體系的成員之一。持平而論，美國對日本的擔憂在於，
55 同前註。
56〈2012 美國軍事戰略之變〉，《中國評論月刊網路版》，2012 年 1 月 16 日，
<http://www.zhgpl.com/crn-webapp/mag/docDetail.jsp?coluid=21&docid=101981232>。
現實主義面貌下的好安倍，可使日本成為一個強國，全力支持美國的政策；國家 主義面貌下的壞安倍，意在成為修正主義者、美化日本的過往歷史，以及完全脫 離戰後體制的枷鎖、不受控制，這也是美國與日本周邊鄰國所擔憂的。57
二、日「中」關係每況愈下
安倍第二次執任後的日「中」關係每況愈下，主要是受到東海議題影響，雙 方在東海海域上互不相讓。2010 與 2012 年堪稱是「中」日交惡兩大轉折點。58 2010 年 9 月，日本海上保安廳巡邏船與中共閩晉漁 5179 號漁船在釣魚臺附近發生碰 撞，日本隨即扣押船長等 14 名船員。在事件過程中，中共在外交交涉官員的級 別逐步升級，由外交部發言人、副部長、部長、至國務委員戴秉國，在七天內五 度宣稱釣魚臺是「中」方固有領土，日本行為是非法的，嚴重侵犯了主權，要求 日本無條件放人放船，並告訴日方不要誤判形勢。中共同時派出海巡船至釣魚臺 海域巡邏保護漁民，延後東海油氣田的談判，停止官員會面與民間交流，甚至還 禁止稀土出口至日本。59 最終日本在不敵中共強力制裁、政治氛圍緊張下，陸 續釋放船員及船長，屈服於中共，國內也出現日本太過軟弱的反彈聲浪。
2012 年 4 月 16 日，日本東京都知事石原慎太郎於華府智庫傳統基金會 (Heritage Foundation)的演說中表示，因中國大陸船艦威脅釣魚臺日益嚴重，東京 都正與釣魚臺、南小島、北小島三座島嶼的土地所有權人(栗原國起)洽談交涉購 入，石原知事的謀略果使得當時野田佳彥首相祭出「國有化」接招，整起事件稱 之為日本釣魚臺國有化。日本朝野認為，國有化未背離美國釣魚臺維持現狀的要 求，無損美日同盟互信基礎，同時可令兩岸的反制行動師出無門。結果，日本錯
57 Glen S. Fukushima, “U.S.-Japan Relations, 2015-2017,” The Asan Forum, February 23, 2016,
<http://www.theasanforum.org/us-japan-relations-2015-2017/>.
58 Kei Koga, “The Rise of China and Japan’s Balancing Strategy: Critical Junctures and Policy Shifts in the 2010s,” Journal of Contemporary China, Vol. 25, No. 101, 2016, pp. 784-789.
59 林國炯，〈保衛中國領土釣魚臺主權與中日關係〉，《海峽評論》，第 238 期，2010 年 10 月，
<http://www.haixia-info.com/articles/5735.html>。
估形勢，日「中」關係極速惡化，中華民國也表示不滿，宣稱主權在我，而美國 卻僅持中立立場，鼓勵雙方通過和平方式解決爭端。60 探究其原因與影響，日 本挑起了中共保釣的民族主義，出現抵制日貨活動，中共 52 個城市爆發反日示 威，部分城市更演變成暴動並破壞日本商店，漁船包圍釣魚臺，甚至連網民都一 同加入，使得胡錦濤政府不得不對日調整政策，這也導致安倍上任後採取圍堵的 政策。安倍圍堵中共的企圖在「安全保障鑽石構想」乙文表露無遺，在外交戰略 上提出日本將聯合美國、澳洲與印度組成一張如鑽石般強硬的守護網，用以防堵 中共。61
就在日本國有化事件後，中共也祭出維權的反制措施，於 2013 年 11 月 23 日單方面宣布東海防空識別區，除了與日韓的防空識別區重疊外，並將釣魚臺、
離於島涵蓋於內，表明凡是進入此區的外國航空器皆須表明身分，接受中共監 視，否則將以武裝力量採取防禦性緊急處置措施。62 美國率先以實際行動反制，
於 11 月 26 日派遣兩架 B52 戰略轟炸機，在未知會中共情形下飛入其所劃設的 防空識別區。為了抵制中共的防空識別區，安倍政府甚至下令不准各個日航公司 向中共提供飛航計畫，然先前已有航空公司不想惹麻煩而先乖乖就範了。南韓方 面則於 12 月 8 日宣布擴大既有的防空識別區，向南延伸將離於島(中共稱蘇岩礁) 納入，以及涵蓋濟州島南方的馬羅島和紅島，因此離於島皆被「中」日韓納入防 空識別區。當時美國副總統拜登於 12 月訪問東亞時，先強調美日不會容許片面 使用武力改變區域現狀的舉動，但卻未要求中共廢除東海防空識別區，只向習近
於 11 月 26 日派遣兩架 B52 戰略轟炸機，在未知會中共情形下飛入其所劃設的 防空識別區。為了抵制中共的防空識別區，安倍政府甚至下令不准各個日航公司 向中共提供飛航計畫，然先前已有航空公司不想惹麻煩而先乖乖就範了。南韓方 面則於 12 月 8 日宣布擴大既有的防空識別區，向南延伸將離於島(中共稱蘇岩礁) 納入，以及涵蓋濟州島南方的馬羅島和紅島，因此離於島皆被「中」日韓納入防 空識別區。當時美國副總統拜登於 12 月訪問東亞時，先強調美日不會容許片面 使用武力改變區域現狀的舉動，但卻未要求中共廢除東海防空識別區，只向習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