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安倍主義
日本的政治魔咒就是首相更換頻繁，以近期而言，自 2006 年小泉首相任期 達五年半以外，接續的七年來一共更換七個首相。儘管首相任期短暫，但是由於 日本政治體制成熟，並非由首相一人治理國家，並不至於對國家安定造成太大影 響，但是政府政策的延續性勢必受到影響，因為首相更迭，連帶內閣也必須辭職，
尤其是政黨輪替執政時，對外政策的急轉彎更是明顯，例如從鳩山政府的親「中」
及與美國保持距離，到菅直人政府的反「中」親美。13 不過安倍已經打破了此 一魔咒，自民黨已將黨魁任期由目前六年(一任三年、得連任一次)，改為九年(一 任三年，得連任二次)。現任黨魁安倍已在第二任任期屆滿後繼續連任，已成為 日本戰後任期最長的首相，可望繼續執政至 2021 年，如此一來便能延續其安全 政策。安倍雖然在安全政策上備受爭議，諸如解除集體自衛權、通過安保法案等，
但是其人氣支持度仍然維持六成，堪稱是個強勢領袖。14
安倍與其外祖父岸信介有諸多相似之處，安倍曾說過他遺傳了岸信介的「政 治 DNA」，岸信介具有強烈的右翼思想，深深地影響了自民黨的路線，也影響 了安倍，兩人都一樣追求「正常國家」的目標，而在此一過程中，備受爭議，雖 千萬人吾往矣。15 安倍的右翼思想除了遺傳自岸信介外，也深受十多年來政治 生涯所處環境都是右翼圈的影響，在這種特定的政治氣候、人際關係的環境下，
逐步形成其右翼的政治思維及語言表達方式。16 安倍在《邁向美麗之國》乙書
13〈日政壇怪象，7 年 7 首相〉，《中央通訊社》，2012 年 12 月 15 日，
<http://www.cna.com.tw/news/firstnews/201212150056-1.aspx>。
14 盧炯燊編譯，〈安倍料連任首相，戰後在位最長〉，《聯合新聞網》，2016 年 11 月 18 日，
<https://udn.com/news/story/6809/2115094>。
15 主筆室，〈安倍的 DNA，宮崎駿的良心〉，《中時電子報》，2015 年 7 月 22 日，
<http://www.chinatimes.com/newspapers/20150722000977-260310>。
16 劉江永，〈安倍晉三的政治與思想脈絡〉，《亞非縱橫》，2006 年，第 5 期，頁 31。
中談到個人的政治理念，其對保守主義的理解是，自由主義在歐洲和美國本來就 存著不同的內涵，我不認同美國式自由主義，我自己是一個保守主義者，更準確 應該稱之為開放的保守主義。17 安倍主義意識形態與目標在許多方面都是延續 岸信介，諸如尋求承認日本是大國、資本強國、恢復日本在國際上的自主性、視 美國為重要夥伴，以及須對抗具有威脅性的北韓與中共。安倍也認為，恢復日本 過往強國的地位，就是要解除過去日本國際行動不自由的枷鎖。18 換句話說，
安倍將引領日本揚棄戰後以來的「富國輕兵」的吉田主義，取而代之的是「富國 強兵」的安倍主義，並將自衛隊逐漸轉型成「正常軍隊」(國防軍)。19
安倍在 2006 年第一次任期時，就已經開始著手進行相關國家安全改革。例 如，2007 年將防衛廳升格為防衛省，擴大其自主性與地位。在集體自衛權的主 張上，安倍視修憲解禁為歷史使命，他曾說過，國際社會普遍皆認為擁有權利與 行使權利理所當然，但日本擁有權利卻不能行使的道理到底要沿用到何時？安倍 也在 2007 年 5 月成立了「關於重建安全保障法律基礎懇談會」，著手討論行使集 體自衛權的問題。20 不過安倍在 2006 至 2007 年出任首相期間，當時因內閣作 假帳、閣員自殺及閣員陸續辭職等醜聞，同時也因為腸胃疾病無法負荷工作，黯 然下臺。
安倍於 2012 年再度執政，而 2013 年就被日本稱為是「軍事富國元年」，安 倍政府制訂了所謂的「安保三箭」：《國家安全保障戰略》、2013 年《防衛計 畫大綱》、《中期防衛力量整備計畫》(2014 至 2018 年)，接著成立日本版的國
17 安倍晉三，《美しい国へ》(東京：文藝春秋，2006 年)，頁 15-24，轉引自，趙正原，〈從安 倍外交政策看日本保守主義的獨特性和延續性〉，《世界經濟與政治論壇》，2015 年 9 月，
第 5 期，頁 97。
18 Christopher W. Hughes, Japan’s Foreign and Security Policy under the ‘Abe Doctrine’ (New York:
Palgrave Macmillan, 2015), p. 11.
19 何思慎，〈近期日相安倍訪美與日內閣通過新安保法之意涵〉，《展望與探索》，第 13 卷，
第 6 期，2015 年 6 月，頁 12、14。
20 劉樹良，〈和平憲法視角下的日本集體自衛權問題〉，《日本問題研究》，第 29 卷，第 6 期，
2015 年 12 月，頁 4。
家安全委員會(國家安全保障會議)、制定《特定秘密保護法》、解除集體自衛權、
通過安保法案等作為，短短幾年內就完成了戰後日本安全戰略的重大轉變。安倍 二度執政後，日本可說已經完全變成另一個國家，安倍不惜挑戰二戰後日本的所 有禁忌，一石激起千層浪。
由於安倍本身就是源自於右派圈，再加上諸多爭議的行為，例如安倍參拜靖 國神社、釋憲強軍、美化歷史觀點、為戰犯翻案的「侵略」國際未定議論、安倍 談話道歉刻意迂迴並著墨在未來志向，以及修改《教育基本法》、《學習指導要 綱》來影響教科書對中小學生闡述正確史實等，更使得其在安全政策推行過程 中，掀起波瀾。鑑此，當安倍宣布要「重新取回」日本的主動權，建立一個強大 日本，而且是服膺於「積極和平主義」之下，某些評論人士認為安倍是一位修正 主義者、政治右傾化，或許就不足為奇了。
在安倍的《國家安全保障戰略》出爐以前，日本都不曾有個明確的國家安全 戰略。美國的作法是先有國家安全戰略，在以此為基礎去訂定軍事戰略或外交戰 略，而實際上，日本所推出的各版防衛大綱一直是國家安全保障戰略的替代品，
防衛大綱原本是用來描述防衛力整備的文件，在軍事戰略上自然會提及國際情 勢，以作為防衛力整備的前提，以及要建構何種防衛力，但其並非闡述整體國家 安全政策的文件。過往，防衛大綱負起了闡明國家戰略任務的部分功能。21 而
《國家安全保障戰略》誕生後，自然就成為爾後《防衛計畫大綱》及《中期防衛 力量整備計畫》的指導綱領。
至於《國家安全保障戰略》所提出的目標為何？又有哪些具體化作為呢？吾 人可以歸納成以下三項：第一、整備日本自身的防衛力，也就是配合安全環境的 改變來調整防衛力的部署與態勢，進而提升軍費的支出；第二、以日美同盟為基
21 左道明廣著，趙翊達譯，《自衛隊史：日本防衛政策七十年》(新北市：八旗文化，2017 年 1 月)，頁 259-260。
礎，並從此一雙邊關係發展成三邊或是多邊關係，例如日美澳、日美澳印，再者 日本應提升在同盟內的地位與作用，這些作為包含防衛裝備轉移三原則、解除集 體自衛權等；第三、以積極和平主義的理念，擴大日本對國際社會的貢獻，具體 作為就將涉及到相關安保法案的修訂。22
二、基礎防衛力─機動防衛力─聯合機動防衛力
日本《防衛計畫大綱》在 1976 年首次提出，在 2010 年底，日本內閣進行第 四次的《防衛計畫大綱》修訂(第二次在 1995 年、第三次在 2004 年)。1976 年的 首部大綱提出的「基礎防衛力」概念是以蘇聯威脅為主，使用最低限度的防衛力，
防範蘇聯對日本本土進行侵略為想定，因此在全國均等部署自衛隊，避免日本地 區出現兵力真空，而在北海道的重點部署就是戰車部隊，該防衛理念一直沿用到 2010 年的《防衛計畫大綱》為止。23
其中 2010 年的《防衛計畫大綱》揚棄了「基礎防衛力」轉變成「機動防衛 力」。「機動防衛力」則打破此種均衡部署方式，意在防範恐怖襲擊和侵占離島，
特別重視部隊的機動性和快速反應能力，旨在透過靈活有效的防衛力來防禦周邊 的威脅。24 為了因應這種戰略理念的變化，日本也調整了自衛隊的編制，吾人 可以從 2004 年與 2010 年這兩次大綱的兵力變化看出端倪。陸上自衛隊編制人數 從 15 萬 5,000 人降為 15 萬 4,000 人、主戰裝備戰車從 600 輛減至 400 輛，火砲 從 600 門減至 400 門，潛艦從 16 艘增至 22 艘，配備神盾系統的護衛艦從 4 艘增 至 6 艘。25 這種調整的目的就是將陸上防衛為主的部署，轉變成以應對與監視
22 Prime Minister of Japan and His Cabinet,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December 17, 2013,
<http://www.cas.go.jp/jp/siryou/131217anzenhoshou/nss-e.pdf>.
23 廉德瑰，〈日本防衛政策的調整及評析〉，《日本問題研究》，第 25 卷，第 4 期，2011 年 12 月，頁 2。
24〈解讀日防衛新大綱：不排除先發制人攻擊可能〉，《中國評論新聞網》，2010 年 12 月 17 日，
<http://cnc.geetech.cnrn.tw/doc/1015/4/0/9/101540958.html?coluid=4&kindid=20&docid=1015409 58&mdate=1217121743>。
25 左道明廣著，趙翊達譯，《自衛隊史：日本防衛政策七十年》，頁 271。
中共海上活動及北韓飛彈威脅，甚至是因應反恐所需的防衛戰略。26
2010 年《防衛計畫大綱》的「機動防衛力」特點就是軍事部署重心由北方 轉向南方，針對對象從俄羅斯轉向中共，將中共急速軍事擴張視為令地區和國際 社會擔憂的事項，並強調日本將削減本土防衛力量，以大力加強對西南海域的防 衛與部署。中共威脅是該大綱的主軸。日本在 1976 年制定和 1995 年修改防衛大 綱時，都沒有單獨提到中國大陸問題，2004 年首次在防衛大綱中提及有必要對 中共的動向予以關注。而所謂關注，實際上就是在鼓吹中共威脅論。27
在 2013 年《防衛計畫大綱》中提出了「機動防衛力」的更新版本，也就是
「聯合機動防衛力」，其戰略概念係統整三軍的功能，發展無縫與高機動性，以 因應各種緊急事件的能力，特別強化長期因應灰色事態(介於正規戰與武力對峙) 的能力，並充分掌握各國軍事動向與周邊海空域常態性監視活動，先期發覺各種 衝突徵兆，以達成有效嚇阻、預防衝突的戰略目標。28 此大綱的戰略規劃已讓 日本擁有了聯合作戰及先制打擊能力，甚至也提出要建立一個兩棲快速部署旅，
以強化兩棲能力。
據此，日本之後還不斷進行自衛隊的部署調整。在強化西南諸島方面，在距 離釣魚臺最近的宮古島部署兩輛 88 式陸基反艦飛彈車，熊本縣部署 12 式陸基反 艦飛彈車，射程可達 200 公里，超過 88 式飛彈的 150 公里射程。29 2016 年 1 月 31 日，日本航空自衛隊將駐守在福岡縣築城基地的一個飛行隊調往沖繩那霸基
據此，日本之後還不斷進行自衛隊的部署調整。在強化西南諸島方面，在距 離釣魚臺最近的宮古島部署兩輛 88 式陸基反艦飛彈車，熊本縣部署 12 式陸基反 艦飛彈車，射程可達 200 公里，超過 88 式飛彈的 150 公里射程。29 2016 年 1 月 31 日，日本航空自衛隊將駐守在福岡縣築城基地的一個飛行隊調往沖繩那霸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