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回望中國繪畫與人物圖像的歷史語境
2.3. 中國傳統人物畫
2.3.1. 歷史
中國傳統繪畫歷史中，人物畫是發展最早、也最快成熟的一種藝術樣 式。人物作為一種符號而被繪製出來，在中國最早可追溯到新石器時代的 岩壁畫、彩陶紋樣與建築遺址當中。77到了先秦春秋戰國時期，中國古代的 繪畫，「逐漸擺脫了作為一種工藝裝飾的附屬地位而走上了獨立」。78目前已 出土被認為存世最早的人物畫，便是出自這個時候。
戰國楚墓〈人物龍鳳帛畫〉、〈人物御龍帛畫〉，畫中圖像以墨線勾描，
局部有色彩的平塗與點染。「秦代人物畫遺跡甚罕，只能在陝西咸陽宮殿遺 址出土的車馬人物壁畫殘片上管窺一二。」79到了漢代就有較明確的繪畫討 論相關文字，讓我們得知人物畫創作的興盛。80不論在畫面構圖、線條勾勒、
敷色彩繪，技術水平都再度提升，甚至在畫面場景的設計上也相當生動。81
77 何麗、陳太慶、何穎編著，《工筆人物畫技法)》，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2011，頁 8。
78 李峰，陳孟昕主編，《工筆人物畫教程》，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2，頁 15。
79 何麗、陳太慶、何穎編著，《工筆人物畫技法)》，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2011，頁 9。
80 同上註，「東漢王充在《論衡》中說：『宣帝時圖畫烈士，或不在畫上者，子孫恥之。』
西漢劉安在《淮南子˙說林訓》中亦云：『畫者謹毛而失貌。』對作畫提出了要注重表現整 體的要求。這一時期的人物畫成就主要在墓室壁畫、帛畫中得以體現。」
81 目前已出土的西漢初期湖南長沙馬王堆一號墓 T 形帛畫、西漢中晚期的河南洛陽卜千 秋墓壁畫、燒溝六十一號墓壁畫和東漢河北望都一號墓壁畫等，都給了我們相當的驗證。
「兩漢至魏晉南北朝，是傳統工筆人物畫的風格初步形成時期，這一時期發展了戰國以來 人物表現以墨線勾勒與色彩暈染相結合的傳統方法，在人物造型、氣質的表現、構圖佈置
圖 2-6 戰國時期，〈人物龍鳳帛畫〉，長 31、寬 22.5 釐米，1949 年長沙陳家大山楚墓出土，
湖南省博物館藏。出處：湖南省博物館〈人物龍鳳帛畫〉網頁
http://www.hnmuseum.com/zh-hans/content/%E4%BA%BA-%E7%89%A9-%E9%BE%99-%E5
%87%A4-%E5%B8%9B-%E7%94%BB。存取時間：2018/7/24。
圖 2-7 戰國時期，〈人物御龍帛畫〉，長 37.5、寬 28 釐米，1973 年長沙子彈庫 1 號墓出土，
湖南省博物館藏。出處：湖南省博物館〈人物御龍帛畫〉網頁
http://www.hnmuseum.com/zh-hans/content/%E4%BA%BA-%E7%89%A9-%E5%BE%A1-%E9
%BE%99-%E5%B8%9B-%E7%94%BB。存取時間：2018/7/24。
以及意境的創造上都取得了一定進展。」引用自李峰，陳孟昕主編，《工筆人物畫教程》，
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2，頁 17。
魏晉南北朝(220-589)是中國歷史上一段長達三百多年的戰亂與分裂的
分類更為細緻講究。文藝輝煌的唐代，也出現為數不少的繪畫論述。87 人物畫在唐代現實主義的表現，於五代繼續得到發揚且技術更勝。「五 代人物畫的產生和發展主要以南唐和西蜀為中心，題材多以表現貴族和士 大夫的現實生活為主。」88
宋代人物畫題材更為豐富，道釋人物仍盛，但其他各類主題明顯增加，
尤其現實題材更見繁榮。89皇室對繪畫極為重視，宋徽宗趙佶(1082-1135)本 身即善書畫，還建構了完備的藝術創作環境。宋代人物畫除了精準地呈現 風俗生活，另外還有歷史事件和人物的題材，以及寫生、寫實的肖像畫。
元代時政治情勢與社會結構有相當大的轉變，導致繪畫也產生截然不 同的轉向。元代人物畫「不再像宋代那樣熱衷於風俗人物畫的創作，而主 要偏重於對古今高人雅士及文學作品的描繪。」90另因元代的喇嘛、道教受 到尊崇，人物畫在寺觀壁畫得以發展。像是敦煌莫高窟元代壁畫，以及山 西永樂宮三清殿的〈朝元圖〉，皆有相當生動的人物畫表現。
圖 2-8 元代，佚名，〈朝元圖〉，山西芮成縣永樂宮三清殿，壁畫、重彩。出處：中國國
87 按照鄭昶的說法：「夫唐人對於圖畫，既認其功用偉大而玄妙，故愛重之之程度亦極高；
以其愛重故，遂有優劣之分辨，理法之闡明，而論評之作，乃形紛呶；或援古證今，明其 遞嬗之跡；或鈎玄摘要，發其理法之奧；或王後盧前，定其品第之次；凡關於繪畫之價值、
作法、鑑賞、流傳，以及其他種種，無不各有評論。」同上註，頁 129。
88 何麗、陳太慶、何穎編著，《工筆人物畫技法)》，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2011，頁 13。
89 「兩宋時期，還出現了大量反映城市經濟發展和城鄉生活的風俗人物畫，題材由貴族文 人轉向市井民眾。」同上註，頁 15。
90 同上註，頁 16。
家圖書館˙中國國家數字圖書館網站，永樂宮三清殿壁畫〈朝元圖〉網頁
http://www.nlc.cn/newgtkj/shjs/201106/t20110622_44746.htm。存取時間：2018/7/24。
「在明代前期的宮廷繪畫中，人物畫的創作不如山水、花鳥畫興盛，
題材主要分為三類：帝后肖像與行樂圖、歌頌皇帝文治武功和表現臣子的 忠心。」91另有道釋、史實風俗及傳神(寫實肖像)題材，後兩者表現尤其進 步，像是明代吳門四家當中唐寅(約 1470-1524)和仇英(約 1494-1552)在史實 風俗題材表現精湛。
另外，南陳(洪綬)北崔(子忠)皆以人物馳名。若論傳神寫真，曾鯨 (1564-1647)的繪畫風格則風行當時，其弟子及追隨者眾，被稱為波臣派。
時至清代「歷世君主，多尚文藝，對於圖畫，時加提倡；且國祚較長，太 平時多，繪事得有從容發展之機會。」92
皇室不設畫院，無待詔、錦衣衛等官職，部分人物畫家供奉內廷，「主 要以皇室人員、功臣和歷史盛事為描繪對象。」93其中較為特殊者，義大利 傳教士郎世寧(Giuseppe Castiglione, 1688-1766)，西畫中用，影響深遠。服 務內廷於康熙(1661-1722)、雍正(1723-1735)、乾隆(1736-1795)三朝，長達 五十一年，極受禮遇。
宮廷之外富有盛名的人物畫家多是職業畫家，如風靡一時、人稱「改 費」的改琦(1773-1828)、費丹旭(1802-1850)，以及清末的「海上三任」。然 清代人物畫狀況整體依鄭昶所言：「清代人物畫，未見盛行。蓋自文人畫標 號以來，對於人物畫遂少過問；即間有一、二畫工，於此稍有專詣，亦不 能抗時號召，人物遂由元而明而清其勢漸衰。」94
91 何麗、陳太慶、何穎編著，《工筆人物畫技法)》，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2011，頁 16。
92 鄭午昌撰，陳佩秋導讀，《中國畫學全史》，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頁 326。
93 何麗、陳太慶、何穎編著，《工筆人物畫技法)》，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2011，頁 17。
94 鄭午昌撰，陳佩秋導讀，《中國畫學全史》，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頁 335。
2.3.2. 功能/目的
中國傳統繪畫史中，人物畫每每登場都有其功能與目的。鮮少只單純 提供視覺感官享受，或以藝術行為本身為目的之創作。在繪畫史上多數的 時間，不論是較為私密或特定階級的人物畫，或是公眾性、閱聽者眾的作 品，大多具有某種程度的社會性與人文特質。95
喪葬禮制
圖 2-9 西漢時期，〈T 型帛畫〉，通長 205、頂寬 92、末端寬 47.7 釐米，1972 年長沙馬王 堆 1 號漢墓(辛追墓)出土，名「非衣」，湖南省博物館藏。出處：湖南省博物館〈T 型帛畫〉
網頁 http://www.hnmuseum.com/zh-hans/content/t-%E5%9E%8B-%E5%B8%9B-%E7%94%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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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中央美術學院副教授邵彥，在其編著的《中國繪畫欣賞》一書中提到：「人物畫是與人 類自身關係最為密切的畫種，也是反映人類社會生活、表現人類思想和情感最為直接的畫 種。」邵彥編著，《中國繪畫欣賞》，臺北：五南，2002，頁 261。
早在《左傳》的文字當中，便有「國之大事，在祀在戎。」96一說。這 樣的禮制觀念也會反映在繪畫表現上，現今已然發現許多人物畫應用在「喪 葬禮制」的範疇。像是在湖南長沙出土的，戰國時期楚墓〈人物龍鳳帛畫〉
與〈人物御龍帛畫〉兩件作品。以及西漢初期的馬王堆一號墓 T 形帛畫，
以引魂升天為主題。
漢代的祠堂、廟闕、墓室中，常見人物主題的畫像石、畫像磚、墓室 壁畫。其題材涉及更廣，社會生產、現實生活、神怪故事、自然風景、以 及宣揚封建倫理綱常的歷史題材皆可見。97
政教
繪畫能獨立成氣候，甚至成為一種完整體系，主要還是必須仰賴強而 有力的支持。98彭修銀、喻穎合著的《中國畫線條鈎玄》一書中也說：「繪 畫作為一種藝術形式，很早就與官方發生了聯繫。早在西周時期，宮廷之 中就有畫工、畫師，食宮廷俸祿，為宮廷服務，這一做法在後代得以延續。」
99
為政教服務的藝術行為，背後有足夠的支持與完善的環境。這種條件 下產生的繪畫文本，相對更容易被保存傳世，並進入美術史當中。我們在 中國傳統畫史中可常常見到人物畫非常稱職的「為統治集團的身分合法化」
或為「意識形態和開疆拓土進行宣傳鼓吹。」100
96 「國之大事，在祀在戎。」一語出自《左傳》(全稱《春秋左氏傳》)〈成公十三年〉傳，
當中劉康公對成肅公接收生肉不敬的批評。原始的「祀」與「戎」指祀禮與軍禮的禮制範 圍，後常被引申或擴大理解為「祭祀」與「戰爭」。
97 彭修銀、喻穎 著，《中國畫線條鈎玄》，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7，頁 8、9。
98 邵彥的研究中發現，「古代人物畫的興盛主要依靠政府和宗教界的支持，為政治教化和 宗教宣傳服務。」邵彥編著，《中國繪畫欣賞》，臺北：五南，2002，頁 261。
99 彭修銀、喻穎 著，《中國畫線條鈎玄》，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7，頁 75。
100 邵彥編著，《中國繪畫欣賞》，臺北：五南，2002，頁 274。
唐代出身關隴貴族、官拜右相的閻立本(約 601-673)，便以肖像畫與政 治性題材的歷史畫見長，101〈歷代帝王圖〉便是其中一個很好的例子。102五 代十國南唐，顧閎中(約 910-980)所繪〈韓熙載夜宴圖〉。此件描繪當時朝臣 娛樂生活的精緻作品，目的不在於作為一件賞心悅目、愉悅感官的人物畫。
而是當時社會，在政權分裂、群雄割據的政治局面中所衍生出的政治功能 性產物103。
圖 2-10 五代，顧閎中，〈韓熙載夜宴圖〉卷，宋摹本，絹本設色，縱 28.7cm，橫 335.5cm，
北京故宮博物院藏。出處：故宮博物院網站，〈顧閎中韓熙載夜宴圖卷〉網頁 http://www.dpm.org.cn/collection/paint/228200.html?hl=%E9%9F%93%E7%86%99%E8%BC
%89%E5%A4%9C%E5%AE%B4%E5%9C%96，存取時間 2018/7/24。
北宋李公麟(約 1049-1106)〈免冑圖〉當中描繪唐時回紇叛軍將領下馬，
向未著戎裝的郭子儀下跪的畫面。李公麟將郭子儀塑造成典型的宋代文士
向未著戎裝的郭子儀下跪的畫面。李公麟將郭子儀塑造成典型的宋代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