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性別意識與創作

3. 彩墨繪畫創作與性別意識

3.1. 性別意識與創作

本文對於視別意識的探討,其最大的目的不在於著眼表面的男性女性 權力傾軋,而是期望作為創作者的筆者,能夠從本質出發持平地看待「差 異」,並理解時代的選擇與其造成的結果。筆者並非以繪畫作品為媒介來探 討性別議題,而是從性別議題的角度來談論以女性形象為題材的彩墨創 作。

3.1.1. 起點

透過藝術創作的問題與性別觀念思潮之間的關聯性,釐清自己藝術創 作的意圖。先從根本來說,筆者作品本身像是種訴說著一個「脫離中心」

的故事,我希望創造的藝術世界並非一個以「人」為主導的世界,反之,「人」

是作為參與者的存在。在實際操作過程中,選擇題材、選擇媒材的動作以 及結果都是互相影響介入,並不一定取決主題再選定媒材或相反。

媒材的質感在作品中具有話語的力量,它們讓主題以主動的方式而非 作者中心的方式產生獨有特殊的表現。加上創作方法的混雜,讓直接性、

間接性、被動性並存於作品之中。間接性的創作方式為作品的成果帶來一 種不確定感,印製後掀開印版的那一瞬間才知道作品的結果如何。如此,

就算作品是經過作者安排、佈置、製造的生產,卻產生了一種作者要聽命、

遷就於媒材的奇妙的權力關係。

這種創作方式企圖抹去作品中的絕對權力,因此不會呈現單一個絕對 清晰的話語。作者主動創造出「主權的放棄」,讓每一個物件都成為影響彼 此的那個重要的他者。比起畫面中個別符號的象徵意味,更有趣的是它們 之間的牽絆關係,不只是媒材之間,還有作者與創作過程之間也是。

以這個觀點為出發,從作品的形式層面轉向內容部份,不同的象徵符 號已經在畫面中搭好了各式各樣的框架。在既定的框架內思考,是輕鬆且 舒服的方式。但或許還有別的馳騁思想的方式,不是我們一直所習慣的,

甚至會造成自我內部的混亂。

紀傑克強調,「穿越幻見」(traversing the fantasy )並不是要掃除幻 想而認清現實,反而要更深切的認同我們的想像領域,掙脫那些同 質化的幻見框架,進入尚未被馴化的想像力,發現並面對我們內在 的混亂與不一致(Žižek 1999b: 122)。以幻見框架的觀點來說,「主 體位置」的紛雜多樣其實是幻見所創造出來的,讓主體可以在其中 自由漂移,轉換他的認同。162

乍看筆者的創作內容,似乎是再常見不過的人物與風景的題材。然而藉由 混雜的創作手法,試圖晃動創作中習以為常的主體位置。或者換個角度說,

我在進行創作構思的同時,也必須重新思考一直以來所習慣看待的中心-邊 陲的關係。

我出生於一九八○年代的臺灣,那是一個經濟快速成長的時期。女性 勞動就業人口慢慢在社會上增加,以滿足大量增加的工作缺口,自由、民

162 張君玫,《後殖民的陰性情境:語文、翻譯與欲望》,臺北:群學,2012,頁 282。引文 中提到的紀傑克(Slavoj Žižek, 1949-)為斯洛維尼亞社會學家、哲學家、文化批判家、心理 分析理論家,目前歐美有名的後拉岡心理分析學學者之一。

主、人權、法治等進步觀念也在當時也逐步發展當中。很幸運地,不論是 客觀社會環境或家庭環境,都提供了我完整的受教權利與機會。

性平觀念經過各方努力,時間的醞釀累積,以及眾多因素的促成,臺 灣在一九九○年代後期到二○○五年之間,有許多關於性別平等的法案逐 漸成形。事實上舊有的思想及風俗習慣當然不可能一夕之間風雲變色,但 是法律的保障與執行對於觀念的普及與落實的確有一定的影響力。

筆者的客觀學習環境,就是在上述混雜的變革過程養成。在風土民情、

或是民間的感性層面,性別觀念著實不太容易改變。但在理性的說,我明 白法律逐漸提供了客觀保障。因為打從兒時便已經能坐享前人所努力建立 的性別平權成果,我也就將之視為理所當然,完全沒有也認為不需要去思 考性別意識。

直到碩士班研究時期,自己進行了有一定規模、系統性的繪畫創作開 始,腦中那個關於性別意識的抽屜才慢慢被拉開。真正直接面對作品中的 性別意識,則是現在,也就是博士班研究時期。而這個時候的臺灣,其實 已經接受了大量的性別平權的資訊,相關法律也更趨完備,觀念的普及也 相當廣泛。

於是我又可以再度坐享前人的研究成果,用我自己尚未嘗試過的:性 別意識的角度,以書寫的方式來檢視自己的繪畫創作。不論是對於一個創 作者,或研究者而言,這是何等幸運呢!

3.1.2. 性別與差異

以一個創作者的角度去關注性別意識在作品上的作用,並不僅僅出自 於一種生理、社會、甚至是心裡性別身分的具備。而是基於一個創作者欲 借鏡性別意識的討論文本,來面對眼前所見的表面、多數毫無異議的整體。

藉由變形作為一種活化的行動,試圖在這些的邊緣與角落中翻找出不同的 可能。

本章節從筆者創作中,以女性為主題內容的這個層面,與性別之間的 關係作為論述重心。這當中分成幾個重要的組成:一是以自己以女性形象 為畫中主題的省思,二是回望中國繪畫史以女性為繪畫主題的作品,這裡 選擇的範圍是仕女畫,並參考中國仕女畫與性別議題討論的相關文獻。最 後是運用性別議題討論中常用的視覺觀看行為所產生權力關係,用來對創 作當中探討這種關係的微妙變化。

「性別」(gender)一辭界定不易,因此也形成了相當龐大且紛雜的討論 量。性別本身具有生物學及社會學背景下的差異,也因此性別意識討論的 核心問題就導向了政治性的辯證。

魯冰(Gayle Rubin)在 1975 年提出重要的觀念,「生理性/性別的交 易系統」(sex/gender traffic),她認為文化、社會以及種種論述機制,

設計了一整套完整的體系,將生理上的兩性差異,轉變成人類活動、

性需求的優劣位階與權力關係所導致的交易,藉由教育體系,將性 的差異加以轉變,進而提出社會的慣習與規約,形成所謂的「性別」。 透過這樣的模式和關係,生理的差異被轉變成「性別」特徵的種種 配置,將「性別」的分野與隨之而來的權力位置,與種種福利、工 作機會、社會待遇與價值判準等相互配套。163

性別意識本身即是政治性的,它的存在即是因為對社會結構的關注所產生。

而切入點可能會存在於強權與弱勢之間,施壓者與受壓者之間,主流與異 類之間,領地與邊緣之間,多數與少數之間等等的關係討論。性別是人類 社會最原始的差異,具有普遍的討論性,在不同人種、國族、語系、時代

163 廖炳惠《關鍵詞 200:文學與批評研究的通用辭彙編》(台北:麥田出版社),頁 122。

基礎中都能產生不同的論述。

本章節所欲呈現的價值不在於討論廣大性別議題或性別藝術的歷史性 或全面性整理,而是利用筆者實際的創作所碰觸到的局部面向,進行性別 議題的關懷。性別議題牽涉複雜、龐大,甚至眾多論述之間多有矛盾。這 個研究動機也是從筆者自身為起點:打從碩士班時期開啟創作與研究的道 路,筆者不論是在創作或是研究都不曾直接關注性別相關議題或文獻。然 而在博士班研究時期,開始以一種創作與研究者的重疊身分對自身創作進 行提問。

自己曾納悶,「為何創作不以性別意識為關懷,作品模態卻顯現出一種 獨特的面相與氣質。雖然自己創作時本身並不關注相關議題,然而作品卻 與作者身為女性的氛圍頻率相近,常從觀者身上得到陰性氣質的評價。」

基於這樣的疑惑,筆者便從實際的藝術創作中去尋找方向,並試圖在創作 與性別議題的研究裡,將自己的終極關懷清晰化。

我的創作雖不是符合女性主義精神的藝術,但創作經驗來看,創作者 本身屬於生理女性,並以生理及社會女性為創作題材。創作意圖在表達人 與自己、人與自然等關係,但創作者自己身為人即是一個有限的個體,以 她自身的客觀條件,實在無法藉由創作替全部的人表達與代言。

理論上光是男性視角或男性話語就會被排除,然而真的是如此嗎?或 許還有一種可能性,若生理女性在男性語境下被養成,而後本身也意識到 了這點。那麼創作者在執行創作時的思考邏輯,以及作品中所透露的世界 觀,便會複雜許多,無法一言以蔽之。

有些人認為,不斷地強調性別,這個動作本身就具有歧視的意味。我 認為這當中有些誤解,因為性別本身屬於客觀狀態,是一個不帶批判的中 性詞彙。當性別一詞被提出,就是意謂著生物天生的生理或心理差異被看 見。談論任何差異都不需要去排斥或害怕,雖然我自己也曾經認為人就是 人,何必強調性別呢?

伊麗莎白˙格羅茲(Elizabeth Grosz, 1952- )在《時間的旅行》一書中,

討論伊利格瑞(Luce Irigaray, 1930-)的性別差異觀念時提到:

作為人類生命中無法否認的組成部分,性別差異無所不在:對過去 及現在、對所有人而言皆如此,但人類卻未能充分地認識並承認這 一個事實。性別差異同樣是以某種問題的形式出現的,其產生刺激 了思想與行動。但到目前為止,這種刺激的結果仍只是父權制的恐 慌,只是將女性控制於男性的經濟與智識領域;卻未能由兩性共同 努力,發展出能夠充分說明兩性的行動模式、思想與語言。164

作為人類生命中無法否認的組成部分,性別差異無所不在:對過去 及現在、對所有人而言皆如此,但人類卻未能充分地認識並承認這 一個事實。性別差異同樣是以某種問題的形式出現的,其產生刺激 了思想與行動。但到目前為止,這種刺激的結果仍只是父權制的恐 慌,只是將女性控制於男性的經濟與智識領域;卻未能由兩性共同 努力,發展出能夠充分說明兩性的行動模式、思想與語言。1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