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當代的一種幻想

4.1.1. 自身現狀

身為人類，我們正活在什麼樣的世界裡？我們的眼裡看見了什麼？我 們的大腦被餵養了什麼？我們所認為的世界是什麼樣子？身為藝術家，為 何生產藝術？周遭環境變化地太快，筆者不論是以身為一個人或一個創作 者的立場，往往都趕不上這世界的變化速度。

來不及解決當前自身的困惑，周遭的狀態又不等人的面目全非，因而 我時常陷入一種疑惑無解的無限迴圈當中。上述這種困惑的焦慮感在筆者 進行彩墨創作時，更容易因為創作思考而被放大。首先，我不確定自己存 在於什麼樣的世界，能確定的就是「這個世界是浮動的」。所有框架已然被 打破，而自己的思考總是處在一個漂流的狀態，不再能鎖定座標。

其次，身為彩墨創作者，當自身處在漂流的常態之中，該如何看待手 上已經有的東方媒材創作行為？它是創作者的基因、血液，無論漂流到何 處都會跟隨著你？或是創作者的船槳、救生衣，成為創作者助力工具，在 無盡漂流中得以安在？

中國大陸策展人、美術館學者王萌(1983-)曾說過，「實際上，任何一種 傳統媒材，不論是中國的還是西方的,從其起源到發展,都有其特定的文化

規定性。」²²⁶來自中國傳統繪畫系統的材料、工具、及使用這些材料工作的 方法，放在當代的創作語境當中，都不會只有表面上物質工具的意義。還 包括這些事物因其長期發展而形成深刻的文化規定性。

王萌提到的文化規定性在筆者的理解，就是各種人文發展到一定成熟 度之後，自然而然所形塑而成的疆界。而這樣的狀態也不只有出現在所謂 的傳統文化當中，當代思潮、當代文化同樣具有其「規定性」，只不過它較 常被理解為「意識形態」。

中國傳統繪畫在當代語境當中所面臨的尷尬，也可以理解為不同意識 形態相遇所產生的差異感。而這些差異感已是當代藝術中的常態，也是當 代彩墨創作者無法迴避的課題。藝術由人類世界生成，從歷史的線索可尋 其脈絡。

在地球另一邊的歐洲大陸，便有一套清晰的人類活動與藝術史的主流 脈絡，與中國傳統社會所建構的世界觀南轅北轍。這毫無關係兩邊在古代 也有過不少的相遇，但中國傳統文化價值觀一直是自主自足、不曾被撼動。

直到二十世紀中國受西方思潮影響，社會上掀起一連串革命與論爭，中國 傳統文化這古老久遠的圍牆開始瓦解。

疆域的邊界被瓦解之後，許多不同以往的想法被提出，實際操作上也 有新的面貌呈現。沒想到世界運轉太快，創作者們試圖在破碎框架的瓦礫 中進行建構的同時，新的世界、新的問題又來叩門了。為了要有效面對這 樣的課題，我只好回到前文最初的自我提問，「身為人類，我們正活在什麼 樣的世界裡？」重新對這個世界進行最基本的認識。

4.1.2. 當代語境

226 王萌，《圖像研究室：水墨進程中的一種顯像邏輯》，北京：知識產權出版社，2015，

頁 14。

在前面章節曾提及，即使是在中國古代相對封閉的專制政體、農業生 產環境，以及交通不便利的情況之下，中國傳統人物畫依然深受境外文化 的影響。我們將眼光轉向歐陸的第一次產業革命(英語：Industrial Revolution，

又稱工業革命，約 1760-1840)，從英國、歐陸、北美、乃至全世界，造成 人類的活動架構不停地翻轉，而且是以前所未有的高速進行著。

在這高速運轉的巨大能量之中，刺激出不同以往的思維。這些豐富的 思想浪潮，也如同工業革命的腳步席捲全世界，藝術領域當然也在隊伍之 中。人類世界持續高速運轉，時至今日已出現第四次產業革命的呼聲。封 閉的社會早已消失殆盡，造成當代藝術的語境難以再有閉鎖的可能。

「當代藝術」是一個不容易清楚界定的詞彙，光是「當代」一詞在不 同的地域及不同的研究體系或多或少會有所出入。當代藝術來自西方藝術 史脈絡，既然是存在脈絡之中，就無法單獨認識。這裡參考幾位學者的文 獻，從現代藝術切入來進行簡單的認識。

中國大陸策展人、藝術媒體主編張海濤(1976-)曾在〈現代藝術、後現 代藝術和當代藝術的關係〉一文中，提到現代藝術、後現代藝術和當代藝 術之間的關係。

我個人認為現代藝術、後現代藝術和當代藝術的概念，不只是時間 概念的討論，三者在時間上有些重疊交叉的地方，更應該以藝術的 特徵和形態來主導劃分他們的概念，他們的區別更多傾向藝術形態 和社會背景的不同。²²⁷

意即它們也許更適合脫離傳統美術史當中線性的時間斷代思考，它們的發 生在時間、地域或文化型態時常發生遞進、重疊與對話等交錯關係，因此

227 張海濤，〈現代藝術、後現代藝術和當代藝術的關係〉，來源：artda.cn 藝術檔案，

http://www.artda.cn/view.php?tid=9493&cid=39，發佈時間：2015-03-09 15:12。

無法絕對的去分隔它們。

現代藝術與資本主義現代工業化的發展有著密切關聯，當時的社會環 境與第二次產業革命(約十九世紀末到二十世紀初)大致重疊，被稱為「電氣 時代」。各種新發明、新技術及科學研究成果層出不窮，並且大量被應用於 實質的產業層面。

而後現代藝術「是資本主義後工業化的體現，伴隨著兩次世界大戰和 冷戰時期。²²⁸」從第二次產業革命跨越到第三次產業革命(約二十世紀 60 年 代開始)。「這一次革命通常被稱為電腦革命、數位革命，因為催生這場革 命的是半導體技術、大型電腦(60 年代)、個人電腦(70、80 年代)和網路(90 年代)的發展。」²²⁹

被稱為數位化革命的第三次產業革命，除了電腦及網路技術，還伴隨 著原子能技術、航天技術、空間技術、生物工程技術、可再生能源技術等。

多數人相信我們現在還處於這個時代背景下，雖然不確定後現代藝術是否 趨於尾聲，不過按照張海濤的說法，當代藝術已然在 1989 年出現。

蘇聯在 1991 年被正式宣布解體，這也被作為冷戰結束的標誌。世界開 始形成經濟全球化、資訊化的型態。這的時候出現的當代藝術具有某些明 顯特徵，像是全球藝術發展去中心化，或是藝術發展中心轉移。政治與經 濟結構的變動，帶動了亞洲、非洲等地的藝術發展崛起，東歐藝術復興。

張海濤還指出了當代藝術當中「藝術生態化」、「策展全球化」的現象。

過往傳統的藝術家與外界的關係，常見到藝術家-贊助者、藝術家-藝廊-美 術館、藝術家-經紀人-藝術市場……等諸多型態。而當代藝術已經逐漸展開 成為複雜的生態系統，像是藝術展覽、藝術祭典(或藝術節)、藝術機構、藝

228 張海濤，〈現代藝術、後現代藝術和當代藝術的關係〉，來源：artda.cn 藝術檔案，

http://www.artda.cn/view.php?tid=9493&cid=39，發佈時間：2015-03-09 15:12。

229 克勞斯．施瓦布(Klaus Schwab)著，世界經濟論壇北京代表處譯，《第四次工業革命》，

臺北：天下文化，2017，頁 21。

術教育、藝術市場、藝術特區等龐大的生態鏈²³⁰。

藝術家要面對的事情相較於從前更為繁複瑣碎，當代藝術中還出現了

「策展人」、「藝術行政」……等新興角色。策展也走向全球化，諸多雙年 展、三年展、五年展等大型國際展覽以及藝術博覽會在世界各地雨後春筍 地舉行。美術館發展更加成熟，私人美術館、地區性美術館數量不斷增加。

誕生在數位時代的當代藝術發展看似蓬勃且豐富，但當代藝術本質上 要如何被形容？

當代藝術更多的是在作品表達時媒介、語言、感受具有當代性；當 代藝術更多傳達的是區別於其它時代的文化針對性，表現當今藝術 家體驗到現實中不同於常人的最敏銳的生存感受，在用當代的藝術 語言和媒介進行轉換和表達。所以當代藝術不是說當代人創作的作 品就有當代性(就是當代藝術)。如果說後現代藝術主要區分現代和 傳統的關係，以解構、觀念更多介入藝術本體的變化，而當代藝術 更強調建構和藝術時代背後文化感覺的關係。²³¹

從上述觀點看來，在現代藝術的反動、後現代藝術的解構行動之後，當代 藝術試圖開啟了建構的積極性可能。而建構的行動立基在當代，也就是當 下這個時代狀態，從藝術家的敏感度中發揮出來。

而當下的時代狀態又是什麼？別忘了當我們還在思考藝術問題的過程 中，世界又繼續飛快地翻轉了。筆者對於第三次產業革命還來不及反應，「工 業 4.0」(德語：Industrie 4.0)一詞已經在 2011 年德國的漢諾威工業博覽會被 提出。2016 年「世界經濟論壇」(WEF)達沃斯年會也提出了「第四次工業

230 上一段及本段參考自：張海濤，〈現代藝術、後現代藝術和當代藝術的關係〉，來源：

artda.cn 藝術檔案，http://www.artda.cn/view.php?tid=9493&cid=39，發佈時間：2015-03-09 15:12。

231 同上註。

革命」的議題。 語：Klaus Martin Schwab，1938-)對於第四次工業革命的論述中得到一些啟 發。²³³藝術家或許該意識到我們的生活型態、行為模組、人類的生存結構，

233 The Fourth Industrial Revolution, finally, will change not only what we do but also who we are. It will affect our identity and all the issues associated with it: our sense of privacy, our notions of ownership, our consumption patterns, the time we devote to work and leisure, and how we develop our careers, cultivate our skills, meet people, and nurture relationships. Klaus Schwab. (2015). The Fourth Industrial Revolution: What It Means and How to Respond [Foreign Affairs: Science & Technology Topics]. Retrieved May 20, 2018, from 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articles/2015-12-12/fourth-industrial-revolution

世界中面對自己。「第四次工業革命時代，我們還會保有人心和靈魂嗎？²³⁴」 這是吳怡靜在〈下一件大事：第四次工業革命〉一文中的深刻提問，而我 們是否能在當代藝術中尋得答案？

從目前的世界趨勢發展，現在把眼光一道我們腳下---臺灣，這裡的當 代現狀又是如何呢？中華福音神學院教會歷史與神學教授周學信在二〇〇

從目前的世界趨勢發展，現在把眼光一道我們腳下---臺灣，這裡的當 代現狀又是如何呢？中華福音神學院教會歷史與神學教授周學信在二〇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