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族籍
儘管同樣擔任教職，士族與平民出身者的發展模式顯然有一些 不同。士族出身沖繩籍小學校教師 23 人中有 7 人，占 30.4%；平 民出身者 30 人中有 6 人，占 20%，均具有在其他府縣教學或研究 的經驗。他們雖然都在沖繩任教數年後一度到其他府縣工作，但在 其他府縣究竟做過什麼工作？士族出身者之經歷為在東京師範學 校研究、邊就讀專門學校邊擔任高等小學校訓導、邊就讀早稻田大 學邊擔任該校講師囑託、在臺北擔任尋常高等小學校雇等。平民出 身者之經歷則為高等小學校訓導、盲啞學校教師、帝國教育會夏季 講習會講習生、尋常小學校訓導兼校長、東京帝國大學附屬農業教 員養成所修業及該所教師等。亦即是，兩者之經歷均具有未留在初 等教育機關而廣泛地接觸各級教育機關之特色。不過，若比較經歷 者人數，士族出身之教師較積極地遷移住居前往其他府縣，因而累 積知識和經驗，具有在沖繩縣出人頭地較優越的條件。
與其他府縣相同，沖繩縣的一般平民階層雖然貧困，但並未因 廢藩置縣而喪失生活基礎，也未產生接受近代教育而以其學歷和知 識從事近代職業的必要性。異於江戶末期其他府縣設有寺子屋，提 供庶民接受學習讀書寫字的教育，沖繩縣在舊政權時期除了地方官 員階層外，一般平民幾乎未有接受教育的機會，長期在重稅之下務 農為生。
1922 年，入學沖繩師範的渡名喜元尊回憶表示，由於本身是 住在距中等學校所在地甚遠的貧農，因此，高等小學畢業後放棄升 學，而打算從事農業。然而，在高等學校任教的親戚以「與其給孩 子一塊田園，不如給他學問，方為上策」186為由說服雙親，讓他參 加師範學校入學考試。顯示，其雙親讓他報考師範學校之原因，主 要基於經濟考量，也就是在學中有學費補助，且畢業即可就業而有 月薪。
師範學校畢業後，成為薪水階級的平民出身者暫時移居其他府 縣的態度不如士族出身的教師積極，考其原因有二：其一，在於農 民子弟作為「家業及家產繼承者」而強烈抱持必須固守在一定土地 的農民價值觀所致。187其二，由於在沖繩縣傳統的農村中，土地係 共有制，加以在此一社會共同體中有不少規定，以致不少農民無法
186 渡名喜元尊，〈回想〉，龍潭同窗會，《龍潭百年》，頁 296。
187 天野郁夫，《學歷の社會史》，頁 61。
離開此一共同體。188儘管 1899~1903 年透過土地整理，將上述被 稱為「地割制」的土地制度改為私有制，但由本章所使用的 1916 年《沖繩縣人事錄》一書可知，此一農村共同體之限制仍對平民出 身教師移居沖繩縣外之情況有不少影響。由平民教師的經歷顯示，
不論是就學或就業，他們主要考慮到對家庭經濟的好處，以及盡可 能減少與務農家庭傳統之間的矛盾。此外，即使同是平民出身，其 他府縣出身者同一時間離開故鄉而長期在沖繩任教，反映出沖繩縣 與其他府縣之平民間意識上有所分別。
（二）沖繩縣中等教育畢業生共同之特質
米田俊彥分析日本全國中學校畢業生出路時指出，若比較 1890 年代和 1900 年代中學校畢業生，均有半數以上繼續升學就讀高等 教育機關；惟就升學目標觀之，前者以就讀高等學校的比率較高，
後者則高等學校的比率降低，中學校與帝國大學之關係隨之弱化，
取而代之的，乃就讀專門學校之比率提高，顯示中學校畢業生升學 選擇漸呈多元化之趨勢。尤其值得注意的，自 1900 年代以降，選 擇成為教師者比率增加，中學校培養小學校教師之機能增強，亦為 此一時期中學校明顯的特徵之一。189
188 石川友紀，〈沖繩縣における出移民の歷史及び出移民要因論〉，頁 24。
189 米田俊彥，《近代日本中學校制度の確立》（東京：東京大學出版會，1992 年）， 頁 117、118。
1900 年代日本全國公立中學校及沖繩中學畢業生中就讀高等 於 1901、1904、1905、1906、1908、1909 等六年數值最小，可說 此一時期沖繩中學精英養成機能較弱。（B）欄顯示沖繩中學畢業生
與全國相同，其比率亦是三種出路當中最高的。關於（C）欄，全 國係 1908 年時比率最低，而沖繩則除了 1902、1904 年之外，均高 於升學帝國大學，且始終呈現穩定的現象。換言之，沖繩中學長期 在培養教師的機能方面較強。之所以選擇成為教師，其與（A）和
（B）決定性的差異在於是否能在縣內升學或就業。由此可略窺，
該校畢業生選擇出路是以縣內為主要的考量。
當時，對於其他府縣中學校畢業生的出路時有批判性的立場的 議論190，同樣的，沖繩的報章雜誌也常討論沖繩中學畢業生的出 路，並感到憂心。例如，《琉球新報》記者指出，對沖繩中學的校 長「有一期待，亦即是熱心關切畢業生的前途，…….據我輩所見，
姑且不論師範學校，中學校出身的青年未得適當地位者為數頗多。」
191在師範學校第二部設置之前，沖繩中學畢業生「即使有志於擔任 教員，卻因未具備教學法及教育之素養，以致薪資微薄，實在可憐。」
192又批評道：「或成為小學教員，或成為基層官吏，違反中學培養 人才之目的。」193
大正時期的沖繩中學畢業生真喜屋實亨，根據其前往縣外升學
190 參閱米田俊彥，《近代日本中學校制度の確立》，頁 217。
191 〈中學校長に望む〉，《琉球新報》，1903.10.1，收於《沖繩縣史》第 18 卷資 料編 8，頁 207。
192 〈教育界〉，《琉球新報》，1905.2.5，收於《沖繩縣史》第 18 卷資料編 8，
頁 248。
193 高田宇太郎，〈實科中學校設立の急務を論ず〉，《琉球教育》第 35 號，1898 年 12 月，收於《琉球教育復刻版 第 4 卷》，頁 147。
之經驗亦沈痛地指出：
非常不幸的是，沖繩沒有高等教育機關，中等學校遂被視為 縣內最高學府。因此，民眾看待中學生的眼光，宛如其他府 縣的人們看待上級學校師生一般……這只是徒然增長中學 生的驕傲，結果造成其過度自信，而無任何良好的作用。……
一旦你們進去其他府縣的圖書館，即可看到一群中學生搶占 座位，人數多到幾無立錐之地，他們無不用功地翻查辭典。
很遺憾的，此一情形在沖繩縣無法看到，這就是沖繩的中學 生相較於其他府縣的弱勢。194
上文所指出的現象，恐怕是當時接受沖繩中等教育者共同的弱點。
據報導，中學畢業生「除了少數人去遊學（按：主要係指赴其他府 縣升學）外，留在沖繩者雖有部分仍認真自學進修、累積知識，惟 多數人均未受任何刺激，亦無他人指導，因而自以為是，一生庸庸 碌碌地過日子。」1951916 年，曾在九州的師範學校任教的沖繩師範 學校校長保田銓次郎評論沖繩師範學校學生升學高等師範者為數 甚少之因，指出「唯一令人遺憾的在於欠缺努力心。其能力（即素 質）絕不低劣，但由於交通不便，以致欠缺周圍的刺激，其進取心
194 真喜屋實亨，〈學友諸君に贈る〉，《養秀》第 35 號，頁 102。
195〈沖繩の人物地理〉，《沖繩每日新聞》，1911.4.8，收於琉球政府，《沖繩縣史》
第 18 卷資料編 8 新聞集成（教育），頁 490。
較其他府縣低劣。」196
由上可知，當時縣內因無高等教育機關，周遭環境欠缺給予沖 繩中等教育機關師生任何刺激或向上發展的動機，反而以羨慕的眼 光看待之，徒然提高其自尊心和自信心，其結果，不少人認為畢業 後不需要再努力進修，因而不易擁有積極的理想或目標。此一現象 導致畢業生認為，與其和其他府縣出身者一起參與全國性或地方性 的競爭，不如在縣內升學或找工作。師範學校出身的正規小學校教 師、中學校出身的代用教員或公家機關的雇員等較低的職位雖是
「官」的職業，但相對的是就業較為簡單，避免全國規模或其他府 縣之競爭，而滿足於其在縣內之職位。
（三）標準日語能力
沖繩縣精英教師是否曾到縣外，以及能否在縣外成功的原因之 一，在於其語言能力。關於沖繩縣精英教師在縣外的發展與語言能 力之關係，有論者投稿《琉球教育》雜誌，略謂：
本縣人在其他府縣擔任官吏、擔任教員，以及就讀學校時，
認為最為必要的是語言。若語言欠精通和明確，將欠缺本 國人之價值。據今年前往東京途中參觀其他府縣學校的某
196 〈向上心に乏し〉，《琉球新報》，1916.5.10，收於《沖繩縣史》第 18 卷資料 編 8，頁 845。
人對本縣人之觀察，其語言不通的結果，可說導致上課落 空、浪費時間、影響同學。大體上，打算前往其他府縣擔 任官吏和教員或就讀學校的本縣人，大多是精通語言者。197 由上顯示，其一，同是官吏或教師，在縣外比縣內要求較高的 能力；其二，沖繩縣本地出身者前往其他府縣升學時，即使能力和 經濟條件都足夠，且有可能入學其他府縣的學校，但若不提高標準 語能力，則有連在學校聽課的最基本的能力都欠缺的可能性。關於 中日甲午戰爭前後當時沖繩縣社會一般人日語的普及概況，有回憶 文字表示：
現在普通語（按：即日語）已普及於一般人，但當時至少使 用普通語的人不多。某某人會說日語，就如同今日某某人會 說英語的程度。198
在上述狀況下，沖繩縣人即使與本身的出身地不同者或其他府縣的 人接觸時常有使用標準語的機會，而提高語言能力，但其門檻仍被 認為相當高。
1912 年沖繩中學校長山口澤之助批評該校學生之缺點時，指出 他們說標準語的會話能力不足，該缺點影響他們的出路，表示「座
197 伊藤燕，〈本縣教育者ニ望ム時處教育〉，《琉球教育》第 77 號，1902 年 8 月，
收於《琉球教育復刻版 第 8 卷》，頁 275。
收於《琉球教育復刻版 第 8 卷》，頁 2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