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祭灶儀式的流變及其文化意涵
第一節 官方祭祀：五祀之一
三、 五祀之文化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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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不祈，不麾蚤，不樂葆大，不善嘉市，牲不及肥大，薦不美多品。58 鄭玄注曰：「祈，求也。祭祀不為求福也。」59孔穎達疏曰：「凡祭祀之禮，本為 感踐霜露思親，而宜設祭以存親耳，非為就親祈福報也。」60祭祀之禮的目的在 於報功，而非祈求福報，而禱祠之目的則為有事祈求而行之禮，兩者在內涵上不 相同，五祀既可分為臨事而祭與歲時常祭，一則屬於禱祠之禮，另一則屬於祭祀 之禮，因此其背後所蘊藏之思維，以及其所象徵之文化意涵將有所不同，以下將 針對二者進一步考察。
第一，臨事而禱於五祀者，其事多與宮室和居住者相關，首先，如前文所述，
中霤、門、戶、灶、行皆為宮室或家宅建築中之重要部分，在宮室落成之時、以 及宮室有祟之時，皆行五祀之祭，以祈求宮室之安定。其次，當居住者發生疾病 之時亦行五祀，除前文所提之《周禮‧天官‧小祝》及《儀禮‧既夕禮》有相關 記載外，其他如上海博物館藏楚竹書（四）中《內禮》篇簡（8）記載：「君子曰：
『孝子，父母有疾，冠不力，行不頌，不依立，不庶語，時昧攻榮，行祝於五祀，
豈必有益？君子以成其孝。』」亦乃提及當父母身體有疾時，作為孝子必須要早 起祭禱五祀，進而拔除父母身體之疾，以表拳拳孝心。61由此可見，五祀與宮室 和居住者密切相關。
究竟為何五祀能對居住者產生密切的聯繫，事實上，乃因此五者皆具有重要 之象徵意涵。以灶來說，灶除了作為人類烹飪飲食之重要器物外，就其深層象徵 意涵而論，具有轉化、生養的功能。埃利希‧諾伊曼（Erich Neumann，1905-1960）
即指出灶神象徵著營養的供應，與女性為影響供應者及生育者的形象合一：
女性團體所主持的秘教儀式其主要內容是對火的監護和看管，女性的統治 地位被象徵地置於房屋的中心；這就是爐灶，溫暖的、製作食物的地方，
「灶臺」那也是最初的聖壇。62
從上文可知，作為飲食的供給之地外，又引申為生命之長養，因此，於宮室落成、
宮室有祟之時皆須祭祀灶，以確保在宮室、家宅之中的生養之地能夠不受邪祟侵 擾。此外，西諺有「爐灶即母親」之諺語，灶又被視作女性子宮一般，埃利希‧
諾伊曼指出：
58 【漢】鄭玄注，【唐】孔穎達疏：《禮記注疏》，頁 458。
59 【漢】鄭玄注，【唐】孔穎達疏：《禮記注疏》，頁 458。
60 【漢】鄭玄注，【唐】孔穎達疏：《禮記注疏》，頁 458。
61 曲冰：《試論上博四〈內禮〉中的「五祀」與簡文的釋讀》，《古籍整理研究學刊》2009 年第 3 期，頁 73。
62 ［德］埃利希‧諾伊曼（Erich Neumann）著，李以洪譯：《大母神──原型分析》（北京：東方 出版社，1998 年），頁 2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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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爐的變形方面，與子宮變形的奧秘一樣，它也是生命變形的神聖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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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形，麵包的產生、營養與女性的聯繫是如此明顯，以至一句古老的諺語 說：「爐灶即母親」，關於女人生孩子又說：「爐灶即將坍崩」而且在許多 民族中間傷殘者和瘸子被說成是需要「回爐」。爐灶與女性完全同一的另 一標誌是，爐灶被視為「預言者」，天災人禍，吉凶禍福，事無巨細都可 以問它。64
爐灶因具有將生食轉換為熟食之特性，而被視為如同與子宮一般，具有變形之奧 祕，也因此當居住者發生疾病之時祭祀灶，除了具有祓除之用意，希望邪祟不要 侵擾家宅使居住者生病之外，更是進一步的希望藉由禱祠而獲得轉化、變形之力 量使病者好轉。除灶之外，其他五祀亦有其重要之意涵，此不贅述。實際上，先 民將爐灶是為生養、轉化、變形之重要器物而進行祭祀，其所表現出生命與萬物 之間的關係乃是連續且一體相關。列維‧布留爾（Lucien Levy-Bruhl,1857－1939）
透過「互滲」此觀念加以說明，其指出：
有足夠的證據證明，所有的存在物和所有的客體，甚至非生物、無機物，
甚至人的手製作的東西，都被原始人想像成能夠完成最多種多樣的行動並 能受到這些行動的影響。65
先民認為個不同領域間的界線並非不可的逾越的，而是流動不定，甚至可以轉換，
因此，宮室與家宅與居住者被視為互相聯繫且可能互相影響，而宮室與家宅之穩 定，便成為與居住者之健康狀況密切相關。在此一觀念之上，先民舉行五祀之祭，
乃為透過「交感巫術」，企圖淨化居住空間，而達到轉變居住者的身心。綜上，
五祀與宮室和居住者密切相關，是因各自具有重要的象徵意涵，也透過互滲之原 始思維期望能透過祭祀安定居住地與居住者，並進一步成為具有家宅守護神之形 象。
第二，歲時常祭之五祀，其在儀式的意義與內涵上已不同於前者。於前文已 提及五祀受到五行說之影響，如在《禮記‧月令》中已將五祀分祀於五季，並與 脾、肺、心、肝、腎五臟相互配合，甚至進一步與五方、五色、五音等配合。對 此，暴子雁指出，戰國晚期以來，隨著「五行」學說的發展與完善，「五祀」亦 開始受到影響，並將此變化分為四點，其一，為五祀的祭禱性質由信仰之初「臨 事而禱」演變為依四時而祭的歲時常祭。其二，五祀信仰開始制度化，並進入國
63 ［德］埃利希‧諾伊曼（Erich Neumann），李以洪譯：《大母神──原型分析》，頁 295。
64 ［德］埃利希‧諾伊曼（Erich Neumann），李以洪譯：《大母神──原型分析》，頁 295-296。
65 ［法］路先‧列維―布留爾（Lucien Levy-Bruhl,1857－1939）著，丁由譯：《原始思維》（北京：
商務，1997 年），頁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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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祀典中，第三，制度化後的五祀信仰與民間信仰產生分歧，某些方面出現了禮 俗之爭。第四，受五行學說的影響，祭祀五祀的作用被賦予了新的內涵。66而所 謂新的內涵，在《淮南子‧氾論》曰：
今世之祭井灶、門戶、箕帚、臼杵者，非以其神為能饗之也，恃賴其德，
煩苦之無已也。是故以時見其德，所以不忘其功也。67
《淮南子》中明確指出，於當時祭祀灶，乃因灶作為人民生活之必須，人民祭祀 之用意，其一在於報功，其二則在於不忘其德。王充在《論衡‧祭意》針對祭祀 之義，作出進一步的解釋：
凡祭祀之義有二：一曰報功，二曰脩先。報功以勉力，修先以崇恩，力勉 恩崇，功立化通，聖王之務也。是故聖王制祭祀也，法施於民則祀之，以 死勤事則祀之，以勞定國則祀之，能禦大災則祀之，能捍大患則祀之。68 人們祭祀五祀乃因其有功於民，故行五祀。而受到五行學說之影響，祭祀五祀之 內涵，又更進一步配合五行，班固《白虎通義‧卷上‧五祀》云：
五祀者，何謂也？謂門、戶、井、灶、中霤也。所以祭何？人之所處出入、
所飲食，故為神而祭之。……祭五祀所以歲一遍何？順五行也。故春即祭 戶。戶者，人所出入，亦春萬物始觸戶而出也。夏祭灶者，火之主人，所 以自養也，夏亦火王，長養萬物。秋祭門。門以閉藏自固也，秋亦萬物成 熟，內備自守也。冬祭井。井者，水之生藏任地中，冬亦水王，萬物伏藏。
六月祭中霤。中霤者，象土在中央也，六月亦土王也。69
五祀於各月份分別祭祀之，成為具有順五行之意義，又灶乃作為具有火之特性，
與夏季之熱相互配合，故於夏日祭祀乃是欲透過灶之火而使夏日之氣順行，得以 使萬物於夏日順利生長。
此外，在祭祀之儀式內容上，除了配合五行而有相對應之方位、用牲及祭品 外，漢代以後，儒家在祭五祀上更關注於禮儀之中的倫理性與階級性。70在班固
66 暴子雁：《戰國秦漢「五祀」信仰研究》，頁 56-58。
67 【漢】劉安撰，【漢】高誘注：《淮南子注》，頁 232。
68 【漢】王充著，黃暉校釋：《論衡校釋》，頁 1065。
69 【漢】班固撰，【清】陳立疏證：《白虎通義》，收於《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850 冊），頁 10-11。
70林素娟：〈先秦至漢代成室禮、五祀祭之性質、思維特色及禮制之轉化〉，《成大中文學報》第 25 期（2009 年 7 月），頁 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