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灶的起源與神話傳說之演變
第二節 神聖與世俗：灶神神話傳說之流變
二、 灶神神話之承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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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神作為先炊，並認為為老婦之祭，實際上，已不同於對女性之尊重，而是建立 在社會的分工之下所具有的形象。由此可知，隨著時代的演變，及不同的背景之 下，同樣作為女性形象的炊母神，而有著不同的意涵。
二、 灶神神話之承衍
隨著時代的不同，灶神神話傳說分別被民間及宗教繼續傳衍，然其崇拜之對 象，並非先秦所崇拜的火神、太陽神及炊母神，而是延伸出不同的發展。尤其至 漢代以後，灶神神話傳說逐漸豐富，灶神形象、稱名、地位等亦不斷的演變，尤 其，民間灶神信仰被道教吸收後，道教又部分承衍、部分改換與變造了灶神之形 象與職司，此一形象與職司卻又反過來影響民間之神話傳說，對於灶神信仰的演 變過程中，道教中的灶神神話乃為灶神神話傳說的重要轉捩點。是故本小節為考 察灶神的神話傳說於漢代以後之演變情形，首先將對此進行梳理，並分為民間信 仰及道教信仰二者，以便更清楚了解神話傳說的發展及演變脈絡。
（一） 民間信仰中的灶神
至漢代以後，古籍中始見灶神具有姓名，在《後漢書‧陰識傳》注引《雜五 行書》云：
灶神名禪，字子郭，衣黃衣。127
灶神除具有名之外，甚至有字。除名禪，字子郭之記載外，另有一說，認為灶神 為名「蘇吉利」之人，隋杜公瞻注《荊楚歲時記》云：
祀以為灶神，姓蘇名吉利，婦姓王名博頰。128 又隋杜臺卿《玉燭寶典》卷十二引《灶書》亦曰：
灶神姓蘇名吉利，婦名博頰。129
杜公瞻延續火神祝融作為灶神之說法，又增加蘇吉利之妻子的姓名，使灶神成為 更具體之人物。又另一說，認為灶神名為「宋無忌」，在《三國志‧魏志‧管輅
127 【南朝宋】范曄撰，【唐】李賢等注，【晉】司馬彪補志，楊家駱主編：《後漢書》，頁 1133。
128 【梁】宗懍著，【隋】杜公瞻注，王毓榮校注：《荊楚歲時記校注》，頁 239。
129 【隋】杜臺卿：《玉燭寶典》，收於《歲時習俗資料彙編》（第 2 冊）（臺北：藝文印書館，1970 年），頁 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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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方言：「蟬，楚謂之蜩，秦晉之間謂之蟬，海岱之間謂之。」郭璞注：「齊 人呼為巨 。』《廣雅‧釋蟲》則云：『 蛣，蟬也。』是蟬在古今方俗殊語裡俱 有音「蛣」者。140丁山透過古文訓字，亦更詳細論證「蛣」與「禪」之關係。而 髻（蛣）實際上為一種紅殼蟲，古語稱之為「灶蛣蟟」。此種紅殼蟲，即是與蟬 相像的蟑螂。
蟑螂時常出現於灶的附近，而又先民具有濃厚的動物崇拜意識，故將此種昆 蟲視之為灶神的化身，至今仍可見蟑螂又成作為「灶馬」，其與灶之關係密切。
雖袁珂與丁山主要欲透過文字及字音的考證，以證明灶神乃由對動物之崇拜而來，
然我們亦可從中得知「禪」、「蘇吉利」及「宋無忌」等名稱之由來，並非隨意命 名，而是百姓透過與灶密切相關等動物，作為其命名的基準。也因時代或各地區 對蟑螂稱名的不同，使得灶神的名字說法紛雜。
（二） 道教信仰中的灶神
東漢以後道教興起，道教作為中國固有的宗教，其吸收了原始的自然崇拜、
祖先崇拜、鬼神思想等，岳崇岱指出，到東漢時，有成都張陵，他是留侯八代孫，
開始創立道教；他引老子為鼻祖，並將民間一切神的信仰完全統納於道教之內，
從此信神與修道化而為一。141劉仲宇則提及，民間信仰為道教提供了豐富的靈性 文化資源，而道教對民間信仰這一資源的利用，是一個文化整合的過程，即將分 散的民間信仰，依照一定的規則，將之匯合進一個有序的整體。其又指出灶神即 為道教由民間吸納的神祇。142如此一來，作為原始宗教和民間信仰的灶神，也就 被納入道教的信仰體系當中。但是，道教並非全盤接受原始信仰以及民間信仰中 灶神的形象，而是在道教的思想中產生變化，形成具有道教色彩的灶神形象。
首先，在道教神話中，灶神有姓名外，亦提及與灶神相關之神祇，在唐段成 式《酉陽雜俎‧諾皋記上》記載：
灶神名隗，狀如美女。又姓張名單，字子郭。夫人字忌卿，有六女，皆名 察一作祭洽。……其屬神有天帝嬌孫、天帝大夫、天帝都尉、天帝長兄、
硎上童子、突子紫宫君、太和君、玉池夫人等。一曰灶神，名壤子也。143
《酉陽雜俎‧諾皋記上》中灶神之姓名有「隗」、「張單（字子郭）」、「壤子」三 種說法，推斷段成式乃因不能確定灶神究竟為何人，故將其聽聞之姓名皆記錄於
140 丁山：《中國古代宗教與神話考》，頁 323-324。
141 轉引王家祐：《道教論稿》（成都：巴蜀書社，1987 年），頁 153。
142 劉仲宇：《中國民間信仰與道教》（台北：東大，2003 年），頁 44、72-73。
143 【唐】段成式：《酉陽雜俎》（濟南：齊魯書社，2007 年），頁 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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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太上感應篇》注中所提三十六位灶神之外，又提及有五方五帝、天廚、地廚、
新灶、舊灶等灶神，其分類更為詳細，此外，亦將與炊事較為相關的神祇，包含 炊淘神母及運水將軍皆列入灶神體系當中。
除了認為灶神為「張單」一說外，道教中的灶神另有一說，乃認為灶神應是 一位居住於昆侖山的老母，在《太上靈寶補謝灶王經》151載：
惟此老母，是名種火之母。能上通天界，下統五行，達於神明，觀乎二炁，
在天則為天帝，在人間乃為司命，又為北斗七元使者，主人壽命長短，富 貴貧賤，掌人職祿；又為五帝灶君，管人住宅十二時辰，普知人間事。152 老母又名為「種火老母」，其稱名相當符合灶作為一火的居所而具有火之性質，
但並非將此老母等同於灶神，而是隨著老母所在的空間進行身分的轉換，在天則 為天帝，在人間乃為司命、北斗七元使者及五帝灶君，除身分上的多元性外，職 司更是隨身分之不同而有所變化。從表層上解讀，似乎灶神僅是「種火老母」的 其中一個身分或一個分支，但深入觀察其敘事脈絡，考察其神性及神職，其順序 為火－司命－五帝灶君，實際上，是敘述了對灶神崇拜的轉變，即先秦時期，將 火神視為灶神，至漢以後灶神具有司命之性質，並逐漸成為管人住宅，記錄善惡 的家神。又，從引文之篇名《太上靈寶補謝灶王經》，亦明確指出此乃以灶神為 主角。此外，在《太上靈寶補謝灶王經》中的灶神亦是以「群」的方式被記錄，
且又較宋《太上感應篇》及元代至明初的《東廚司命燈儀》更為詳細：
若有此難，急宜謝之，可請東方青帝竈君，南方赤帝竈君，西方白帝竈君，
北方黑帝竈君，中央黃帝竈君，五方五帝竈君夫人，天廚靈竈，地廚神竈，
天帝嬌男嬌女，囪中童子，童男童女，曾竈祖竈，竈公竈母，竈夫竈婦，
竈子竈孫，家竈外竈，大竈小竈，長竈短竈，新竈舊竈，五方遊奕竈君，
左右將軍，炊濤神女，前後直符，竈君小使，進火神母，遊火童子，竈家 娘子，姊妹新婦，七十二竈侍從，神眾弟子。153
將原先的五方五帝灶君，明確指出為東、南、西、北、中，且灶神神祇群又再擴 大，從夫人、曾祖、子孫、姊妹等皆納入其中，此外，與炊事相關之神祇，亦多 了進火神母、游火童子等，甚至連煙囪亦有其所管理之童子等。
151 《太上靈寶補謝灶王經》此經撰人與年代不詳，現收於【明】張宇初，邵以正，張國祥編 纂：《正統道藏》（第 10 冊）中，故僅能推測其出現年代不晚於明朝。
152 《太上靈寶補謝灶王經》，收於【明】張宇初，邵以正，張國祥編纂：《正統道藏》（第 10 冊）， 頁 614。
153 《太上靈寶補謝灶王經》，收於【明】張宇初，邵以正，張國祥編纂：《正統道藏》（第 10 冊）， 頁 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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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灶神，他們各司其職，卻又具有內在的邏輯聯繫，這不能不說是道教灶神的宗 教體系化後的新發展。159
其次，道教信仰中就目前可見之傳世文獻，東晉葛洪《抱朴子》為最早記載 灶神具有匯報人之罪過的職司。東晉葛洪《抱朴子‧微旨》云：
又月晦之夜，竈神亦上天白人罪狀。大者奪紀。紀者，三百日也。小者奪 算。算者，三日也。160
《抱朴子》作為道教之經籍，其將描繪灶神為負責計算人之罪狀，並且須向上通 報。在宋代洪邁《夷堅乙志‧秀州司錄廳》中記載，一鬼入廚，而與灶神之問答：
適入廚中。司命問何處去。答曰、閑行。叱曰、不得作過。曰、不敢。161 至宋代司命已與灶神混融，陳陸在〈釋柴〉一文中研究指出：「以祀灶而論，在 孔子時已經有灶神與火神兩種傳說，自宋以後，便又加上司命的名銜，至今仍在 流傳著。」162可見灶神最遲至宋代已具有「司命」之稱名，在引文明確指出司命 位於廚中，是故此應即為灶神。灶神對小鬼喝斥之內容為：「不得作過。」可以 見得，其主要之職司即為「罪過」，範圍甚至不限於陽間之人，更擴大至陰間之 鬼。
此外，從宋代洪邁《夷堅丁志‧楊氏灶神》中，可見灶神作為一家之保護神：
南城楊氏家頗富。長子不肖。父逐之。天寒無所向。入所貯牛藳屋中，藉 草而寢。霜重月明。寒不得寐。忽一虎躍而來。翼從數鬼。皆倀也。直趨 屋所。取草鼓舞為戲。子不敢喘。俄黑雲勁風。咫尺翳暝。虎若被物逐。
倉黃走。眾倀亦散。既神人傳呼而至。命喚土地神。老叟出拜。神人責之 曰、汝受楊氏祭祀有年矣。公縱虎為暴。郎君幾為所食。致煩吾出神兵驅 之。汝可謂不職矣。吾乃其家竈君司命也。汝識乎。土地謝罪而退。明日 起視。外有虎跡。草皆散擲地上。後其父怒解。子得歸。具言之。由是事 竈益謹。163
在《夷堅丁志‧楊氏灶神》將稱呼灶神為「灶君司命」，再次證明灶神遲至宋代 已具有司命之稱名。引文中楊氏之長子雖不肖，卻亦受到灶君司命之護佑，呈現
159 林繼富：〈灶神形象演化的歷史軌跡及文化內涵〉，《華中師範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 1996 年 01 期（1996 年 1 月），頁 102。
160 【晉】葛洪撰，王明著：《抱朴子內篇校釋》（臺北：里仁書局，1981 年），頁 114。
161 【宋】洪邁撰：《夷堅志》（北京：中華書局，1985 年），頁 59。
161 【宋】洪邁撰：《夷堅志》（北京：中華書局，1985 年），頁 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