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臺灣當代灶神信仰──以宜蘭開基灶君廟省民堂為例
第二節 救劫度化：末世之恩主
二、 救世：張恩主進入鸞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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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民不但須經歷橫跨黑水溝嚴峻的考驗，來臺後又須面對天候與環境之差異，
再者，族群間的分類械鬥，以及政權的交替，臺灣社會呈現動盪不安的狀況之下，
即猶如魏晉南北朝、金元、明末等亂世，宜蘭地區甚至要與原住民對抗，生活更 加艱鉅困難，在此種社會氛圍與文化情境之下，乃近似於歷朝歷代宗教中所指的
「末世」。因此，鸞堂不但延續「末世」主題，且吸收了羅教之教義，建構出自 身的創教神話，於末世之中，救世主的降臨，透過扶鸞代天宣化，即成為民眾於 末世之中的依憑。
二、 救世：張恩主進入鸞堂
在鸞堂的神話中，承衍了末世之主題，司命真君成為下凡闡教的神祇之一，
並被鸞生尊稱為「張恩主」，然為何鸞堂在中國的諸多神明中選擇司命真君作為 其祀奉之對象？司命真君其因具備哪些特質而被鸞堂吸收運用？進入鸞堂信仰 中的灶神，其職能是否有所轉化？背後的原因及其象徵意涵，至今仍未有專家學 者進行專題討論，故本節透過對宜蘭開基灶君廟省民堂的考察，並旁及流傳於各 鸞堂間與灶神相關之鸞書、善書，試圖釐析灶神成為張恩主的內在因素。
（一） 傳承：掌飲食與監察善惡
灶神成為鸞堂信仰崇拜的恩主公之一，與灶神歷來流傳的神話傳說與職司密 切相關，但在其傳承的過程中又有所轉化。首先，觀察宜蘭開基灶君廟的灶神神 祇造像。宜蘭開基灶君廟祀奉灶神作為該廟的鎮殿主神，而其原尊奉的灶神神像 為乾隆末年村民林阿立迎請故鄉家中所賜奉的灶神，此尊神像大小僅有八吋八分，
其樣貌猶如神明彩仔上的灶神，樣貌斯文，但不同的是此尊神像為黑面。根據廟 方人員林書豊解釋，此尊神像最初為白面灶神，但受到長時間信眾的香火而逐漸
「薰黑」，送往神像修復時，卻因早期神像修復師觀念不足，將此尊薰黑後的灶 神誤認為原先即為黑面，故用黑漆重新彩繪，而使其成為黑面灶神【圖 4－14】。 其後，因應廟宇的擴建，另外，請入由大陸以紅豆杉雕刻的三尺高的灶神，仍以 淨面無鬚的白面灶神，以及手持笏版的形象為主【圖 4－15】，此與家宅「神明彩 仔」形象一致，表現出鸞堂對既有的灶神信仰在形象上之傳承。
其次，綜觀宜蘭開基灶君廟的楹聯【圖 4－16】，其中亦展現鸞堂中的張恩主 對既有的灶神職司有所傳承【表 4－3】。
楹聯位置 內文
神龕內 省察分明仙祖通靈揚四境，民心敬仰天君顯聖護蒼生 神龕外 道法麟經共仰君神通一德，義扶漢鼎欲收吳魏不三分 正殿 救苦扶危妙藥挽回恩在造，行仁賜福慈雲普濟利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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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害等。
除了標誌出「司命」之職司外，在鸞堂善書之中，又流傳著一則神話傳說。
筆者在宜蘭開基灶君廟的善書中，尋得一本名為《司命之光》之書籍，此書命名 為《生命之光》，69乃由臺中聖德堂而出，內容指出此為九天司命真君扶鸞而著，
文中透過楊生與九天司命真君的一問一答，解答各式各樣的問題。而於《司命之 光》中記載道：
我本先天真神（赤精火神），火石上煉道而成，歷劫不壞，因救度生民，
故化身千萬億，家家有灶有人煙，才有生命存在。我初臨人間，看見生民 生活困苦，有鑽木取火、鑿石點火。火藥出現後才用火柴燃薪，當時設備 簡陋，婦女煮一餐飯，費時點火，火燃之時，廚房熏得黑煙瘴氣，婦女眼 淚兩流，孩童在旁哇哇大叫，我身為司命灶神之職，見此情形，心甚不忍，
故啟奏天庭玉帝，希望能降生智慧聰明之人，發明新式能源，改善廚房設 備。70
透過灶中之火的性質，而溯源灶神之由來，雖於古籍文獻當中，有炎帝與祝融化 為灶神的記載，然此又別於上述二者，灶神成為「赤精火神」，其救度生民之過 程分為二階段，第一階段，應為溯源至火的發明，其作為「赤精火神」，故使生 民可以自主取火，而灶的發明，更使家家戶戶於飲食炊煮上更為方便。第二階段，
乃推進至近代，灶神啟奏玉帝，使今世人們可以使用先進的廚房設備。觀察宜蘭 開基灶君廟之楹聯中，亦顯示司命真君掌理人間飲食，及管理廚灶，如：「省事 為懷經歷庖廚安飲食，民生是賴保持水火護禎祥」。鸞堂之中仍保有著灶神司掌 飲食之職，並且進一步將祂視為火與廚灶的賦予者，使百姓得以將生食轉換為熟 食，飲食之無虞，也才使生命得以健康延續。基本上，鸞堂信仰傳承了原有的灶 神神話傳說，延續灶神「掌飲食」與「掌監察善惡」的職司，但卻又新賦予灶神 具有「驅邪癘」與「教化」之職能。
（二） 轉化：驅邪癘與教化
根據流播廣泛的《司命真君靈寶真經》中〈九天司命真君張恩主寶誥〉曰：
位居喉舌，經歷庖廚，錄人間功過之條，依期上奏。體上天生成之化，護 衛下民，驅不正之鬼神，掃堂中之疫癘，一家喜慶，合宅榮昌，朝夕承匡
69 此書後改名為《司命之光》，其文中解釋「為感念 司命真君靈感慈悲應化，故將生命之光一 書更名為『司命之光』，以資紀念。」，參見臺中聖德雜誌社：《司命之光》（臺中：聖德雜誌社，
2010 年 9 月再版），頁 1。
70 臺中聖德雜誌社：《司命之光》，頁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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庇之仁，庚申消是非之目，雍雍瑞相，赫赫靈祇。71
灶神由上天奏報善惡的監察神，轉為「護衛下民」之神。並幫助生民「驅邪」、
「掃癘」，以達到拯救生民於苦難及末日之中。而為使灶神能成為護衛下民之神 祇，灶神之位階亦有所轉變。《司命真君靈寶真經》云：
掃除疫癘，消滅災非。五祀推尊，一家主宰，門丞戶尉，佐助行持，財土 井臼，諸神統屬。洋洋如在，赫赫昭臨。72
文中亦再次提及灶神具有「掃除疫癘，消滅災非」之職能，且灶神已不同於鄭玄 所說「小神」，其已提升位階，從原本作為「五祀之一」，上升為「五祀之首」， 甚至還能統屬眾神。對此，張家麟亦研究指出，由於《靈寶經》是三聖或五聖恩 主廟鸞生必讀的經典，73因此可以推論灶神在鸞生心目中已經超越傳統的陰騭及 司命神。祂變成是玉皇大帝派到人間執行命令的一尊大神。宜蘭開基灶君廟之楹 聯刻著「司操鼎鼐職居五祀尊嚴貴」亦展現灶神乃居於五祀之首，而倍受尊重。
除了於經典之外，從宜蘭開基灶君廟的儀式服務中，提供了民眾類似的醫藥 服務與儀式，亦展現灶神「驅邪」、「掃癘」之職能（詳參下節）。故宜蘭開基灶 君廟的楹聯書有「救苦扶危妙藥挽回恩在造，行仁賜福慈雲普濟利群生」，「妙藥」
二字即道出灶神成為具有提供醫療職能的神祇。此外，灶神不僅止於為信眾「驅 邪」、「掃癘」，更利用灶神原先具有「掌飲食」與「掌司命」的職能，更擴大為 使信徒得以「保命延年」，《司命真君靈寶真經》曰：
司命者，操持水火，掌握樞機，九轉生神，二儀生化，坎離交濟，醞釀太 和，萬炁充盈，三元鎮固，玉液鍊質，黃華溉根，滋益百骸。烹調五味，
式飲式食，關節通靈，不飢不寒，室家和樂，安常處順，禍患不生，保命 延年，福緣善慶，於是。74
上文提及灶神乃具有「操持水火」及「烹調五味」之職能，故透過飲食之保健，
進而達到「滋益百骸」、「關節通靈」、「不飢不寒」之功效，使其能夠保命延年，
不受病魔侵擾。由上可知，從原先掌管飲食，進階為賜予醫藥，已然成為民眾心 目中「驅邪」、「掃癘」的大神，救度身處於病痛之中的百姓。
71 《司命真君靈寶真經》，收於財團法人臺北行天宮編：《列聖寶經合冊》（臺北：財團法人臺北 行天宮，2003 年），頁 3。
72 《司命真君靈寶真經》，收於財團法人臺北行天宮編：《列聖寶經合冊》，頁 5。
73 張家麟：〈論當代臺灣灶神信仰型態〉，收於氏著：《多元．詮釋與解釋：多采多姿的臺灣民間 宗教》，頁 90。
74 《司命真君靈寶真經》，收於財團法人臺北行天宮編：《列聖寶經合冊》，頁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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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鸞堂信仰下的灶神，仍是吸收其監察善惡之職司，《司命真君靈 寶真經》中即引用《太上感應篇》的道理，曰：
太上曰：禍福無門，惟人自召，苟或非義而動，背理而行，知過不改，知 善不為，以曲為直，以偽雜真，以惡易好，以私廢公，耗人貨財，離人骨 肉，敗人苗稼，破人婚姻，苟富而驕，苟免無恥，強取強求，好侵好奪，
怨天尤人，訶風罵雨。用妻妾語，違父母訓，棄順效逆，背親向疏。淫慾 過度，心毒貌慈，男不忠良，女不柔順，不和其室，不敬其夫，常行妒忌，
失禮舅姑，輕慢先靈，違逆上命，越井越竈，跳食跳人，竈火燒香，穢柴 作食。如是等罪，即有司命，隨其輕重，奪其紀算，算盡即死，死有餘殃。
75
《司命真君靈寶真經》羅列善惡之準則，根據張家麟研究指出，由於《靈寶經》
引用《太上感應篇》的道理，信徒必須行二十六項善事，避免為一百七十項惡事，
灶神才會庇祐。而仔細觀察這些善事與惡事，都和儒家倫理道德，道家成仙修行 及惡有惡報承負觀，和佛家因果輪迴觀等宗教信仰體系緊密關聯。此體系包含實 踐「家庭倫理道德」、「社會倫理道德」、「政治倫理道德」、「宗教倫理道德」等項 目。76然而，《司命真君靈寶真經》除了引用《太上感應篇》之善惡準則之外，更 多的內容以「教化」為主：
天律森嚴，大為可畏，若有善男信女，知非悔過，反己深思，人受天地中 生，善性根焉，孝弟衷焉，四端具焉，五行範焉，忠信胚焉，和遜傅焉，
所為人也。非比草木禽獸之為類。故曰，人身難得，樂土難生，人為萬物 靈，心為一身主，沉沉靜靜，昏昏默默，不愆以慾，不雜以偽，無視無聽，
無思無慮，發而為言，溫和慈讓，發而為行，中正端直，其於親，不期孝
無思無慮，發而為言，溫和慈讓，發而為行，中正端直，其於親，不期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