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灶的起源與神話傳說之演變
第二節 神聖與世俗：灶神神話傳說之流變
三、 灶神傳說之類型及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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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神已具有保護家族之功能。灶神成為一家保護神，乃因其作為駐家神祇，一方 面與百姓最為接近，故可記其功過，一方面，則成為與百姓最為親密之神祇，有 難之時，便求助於灶神，或認為灶神可保護一家人。
東晉以後灶神除了具有司命之職司，以及作為一家保護神外，在《太上靈寶 補謝灶王經》中進一步指出「司命」之具體掌管內容為「主人壽命長短，富貴貧 賤，掌人職祿」。灶神與司命的合流，也進一步擴大其職能，將壽命、富貴貧賤、
職錄等皆納入其職司之中，在《太上靈寶補謝灶王經》中記載道：
又為五帝灶君，管人住宅十二時辰，普知人間之事，每月朔日記人造諸善 惡，及其功德，錄其輕重，夜半奏上天曹，定其簿書，悉是此母也。凡人 家灶皆有禁忌，若不忌之，此母能致禍殃，弗可免也。164
將灶神在職司的內容上，更詳細說明，引文中的灶神，不僅記人之罪過，甚至記 人之功德，故其奏上天曹，必須功過皆稟報，此乃具有勸化人民不要做壞事之外，
更企望能夠多行功德之意味。由此可知，灶神在道教神譜體系中，其作為駐家神 祇，專職司於記人之功過，並且定期向玉皇報告，另一方面，也因與百姓最為親 近，而被視為保護一家人之神祇。
總而言之，道教一方面繼承原始信仰及民間信仰中灶神之形象，一方面也對 灶神進行內涵上的豐富，從單一神祇，轉為以「群」出現之神祇；從職司飲食到 具有功過之職，並成為一家之守護神。而道教中豐富的灶神形象，卻也反過來影 響民間之灶神信仰，劉仲宇便指出：
一方面，道教不斷從民間信仰中吸收營養，許多民間的神，陸續地進入道 教的神仙隊伍，進入之後又得到改造和提升；另一方面，道教的神仙在民 間又享有崇高的威望，成為老百姓信仰崇拜的主要神明群體。所以道教與 民間信仰在崇拜對象上從來沒有斷過雙向交流。165
道教中對灶神在形象與職能的型塑與強化，乃為灶神由火神及飲食神形象轉為司 命神的重要轉捩、發展階段，而此一司命，且上天白人罪之形象，又影響了民間 的傳說與祭儀，下文將針對民間之灶神傳說進行考察。
三、 灶神傳說之類型及轉變
漢族之灶神經歷原始崇拜、民間神話及道教神話的吸收，灶神之神話不斷演
164 《太上靈寶補謝灶王經》，收於【明】張宇初，邵以正，張國祥編纂：《正統道藏》（第 10 冊）， 頁 614。
165 劉仲宇：《中國民間信仰與道教》，頁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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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至唐宋以後，在民間信仰中，又從原先之灶神形象，轉變為另一種形象，且 灶神既作為與百姓緊密生活在一起的神祇，自然有著更為豐富多彩的傳說。
關於灶神的民間傳說，散見於歷代古籍中，又或者以口語之方式不斷傳播。
所幸，近年來因民俗研究之熱潮，而有許多學者對民間故事進行採錄，並整理為 叢書，如由中國民間文學集成全國編輯委員會所編輯的《中國民間故事集成》叢 書，其將所採錄的故事依據地方進行分類。另外，亦有劉錫誠主編《灶王爺傳說》
一書，廣泛蒐羅近現代以來，流傳於中國民間各地，又或是民間代代傳承、講述 的灶神傳說。在劉錫誠所收錄的七十七篇灶王爺的傳說中，又依據故事主題的重 點與情節架構等，約略分為「張郎型」、「打灶王型」、「送灶型」三者。蔡伊達在
《灶神民間故事類型與灶神形象研究》一文中，166即在劉錫誠之基礎上，針對以 上三種故事類型分類加以比較，並比較故事主題與情節異文，深入分析各種民間 故事類型所體現的思想意識與創作動機。
仔細考察劉錫誠之分類，「張郎型」與「打灶王型」二者在故事內容上，較 多敘述灶神生前的傳說故事，「送灶型」則較多涉及祭灶儀俗，故在此不將「送 灶型」納入討論範圍。然而，若欲考察灶神由凡人變化成神之敘事，依照劉錫誠 之分類，將出現以下問題。第一，其所分類出的「張郎型」及「打灶王型」，實 際上將少了許多其他的傳說人物之身分。第二，「張郎型」在類型名稱的命名上，
筆者認為無法符合劉錫誠在此類型底下的所有故事，是以本文將根據文本情節，
重新分類為「鑽灶型」、「打灶王型」及「其他」三類。
前人學者對灶神民間傳說進行蒐集、整理、分類，又對其創作動機進行考察，
然並未具體探討傳說所隱含的文學敘事結構。據此，本文將透過所蒐集的灶神民 間傳說進行比較研究，根據不同的類型，分析文本的敘事內容與情節，並考察傳 說中的歷史人物之形象，以及如何變化為灶神，藉此觀察灶神傳說之轉變。
（一） 鑽灶型
在灶神傳說中，「鑽灶型」被視為一種相對固定的流傳形式，其主要流傳於 中國東部以山東半島到華北、東北各地，西部以四川盆地為中心，167在情節的鋪 成上亦較具特色。劉錫誠原將此類型命名為「張郎型」，然實際上，同類型之情 節內容，在主角人物並非皆姓張，甚至其他類型中亦有主角姓張之情況，亦造成 混淆，此外，劉錫誠之分類命名上，「張郎型」乃以主角作為命名，然「打灶王 型」之命名卻以情節之結果作為命名標準，如此造成情節命名方式的不統一。基 於上述原因，為了更明確標示，並根據「打灶王型」依情節結果命名，本文從本
166 蔡伊達：《灶神民間故事類型與灶神形象研究》（花蓮：國立花蓮師範學院民間文學研究所碩 士論文，2005 年）。
167 劉錫誠：《灶王爺傳說》，頁 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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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型不同異文中釐析出共同的情節，即為鑽灶而死，重新命名為「鑽灶型」。而 在鑽灶型的情節中，乃以流傳於江西宜春一帶的「灶王爺來歷」最具代表性【附 錄一】，而這種類型的情節與敘述有著相對穩定的結構，蔡伊達指出，此類型地 情節結構大致為：「男方因某種因素休妻並另娶他人→女方流浪改嫁之後致富→
男方多行不義遭受到報應淪為乞丐→兩人輾轉相遇→男方悔恨鑽灶而死」168在中 國少數民族，如苗族，則出現另一種異文，即死後男方的身分轉為女方的父親，
除此之外，大致與原情節結構相似。
故事中的男子，其形象不外乎為「嬌生慣養」、「懶惰」、「窩囊」、「好賭」、
「忘恩負義」、「花心」等，且在某些傳說中，甚至描述男方受到報應後，更是遭 到毀容，或視力、耳力的衰退，只能落得討飯下場。又其為自行鑽灶而死，同類 型的傳說中，大多並無提及死後受封的故事，如上述故事中，即為百姓直接稱其 為灶王爺，僅有少數幾則提及死後成神的過程，如四川成都的傳說故事中，名為 楊ㄠ哥的男子，因悔鑽入灶中，其前妻見其悔過死了，亦鑽到灶頭被燒死，接著 故事便敘事其成為灶神的過程：
兩個人變成了鬼，到了陰間，閻王曉得他們是灶烘頭燒死的，就派他們倆 當了灶神菩薩。169
閻王乃是根據二人之死因，而賦予灶神之職位。又另一則傳說，流傳於三峽一帶，
傳說中名為李回心的男子，因淪為乞丐後，討飯時與前妻重逢，亦羞愧鑽灶而死，
然敕封者與敕封之原因，又不同於上則：
這事七傳八傳傳到了玉皇大帝那裡，玉皇大帝認為李回心敢認錯，封他為
「灶神爺」；認為王慧敏聰明賢慧，封他為「灶神奶奶」。170
首先，可以發現隨著敕封者不同，灶神之稱名亦有所不同，此處由玉皇大帝所敕 封，而敕封的原因乃為「敢認錯」，有悔過之意者，因知錯能改，故可被敕封，
其妻則因敏聰賢慧，具有功績亦可成為灶神奶奶。然此處則沒有敘述二人死於灶，
而掌管灶的理由。除了幾則有明確描述死後受封的過程外，其餘大都男子死後，
女子感念而自行祭拜，而鄉民因女子祭拜後逐漸富有故效仿之，才有祭拜灶神之 俗流傳。
168 蔡伊達：《灶神民間故事類型與灶神形象研究》，頁 63。
169 劉錫誠：《灶王爺傳說》，頁 39。
170 劉錫誠：《灶王爺傳說》，頁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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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打灶王型
在灶神民間傳說中，還有另一種也是廣為流傳於中國各地的類型，即為「打 灶王型」，劉錫誠指出這一傳說取意於民間過年時老百姓在灶頭所貼的灶王神像 的意象。171如河北一帶流傳著一則傳說為「張大巴掌打出個灶王爺」【附錄二】， 此故事類型，亦在民間廣為流傳，且亦有著穩定的結構，蔡伊達將此類情節的結 構列出，大致為：「皇帝派遣官員至某地方當地方官→官員好吃要求民眾擺席宴 請→民眾不堪其擾民不聊生→英雄巧計誘惑官員並將之打死在灶上→皇帝以某種 原因封官員為灶神。」172從中，生前的灶神乃為有身分的官員，甚至即是皇帝，
而此官員大多昏庸無道、魚肉百姓，且共同的形象即為貪吃，在江蘇連雲港的一 則傳說中，更直接將官員命名為「張大嘴」。173將其具有好吃的特性標識出來。
從傳說中可見，其死後成神的過程，分為二說，一即為被打至灶牆旁，另一 說，則為官員身前為皇上的御廚，因有功而死後受封。無論哪一說，皆不見州官 死後成神的敘事。僅有少數幾則有提及成神之過程，如湖北皇岡所流傳的傳說中，
其主角為名為張五的皇帝，其死後乃因玉帝見他與自己同姓，才將他封為灶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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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上所述，「鑽灶型」與「打灶王型」二者，在形象的描繪上，多為負面的，
與灶神在神話中之形象大為不同，灶神成為一位貪吃、花心、好賭、懶惰的男子，
僅有灶神奶奶的仍是因賢慧、聰敏等原因，而成為百姓祭祀之對象。
（三） 其他
灶神民間傳說故事中，亦有較為零散的幾則，其故事中的灶神形象，完全異
灶神民間傳說故事中，亦有較為零散的幾則，其故事中的灶神形象，完全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