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臺灣當代灶神信仰──以宜蘭開基灶君廟省民堂為例
第一節 臺灣灶神信仰之發展
一、 灶神與家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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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臺灣灶神信仰之發展
一、 灶神與家宅
灶神信仰亦隨著明清時期的移居，而跟著流傳至臺灣地區，渡海至臺灣定居 後，不分族群或地域，家家戶戶仍將灶君設神位於廚房中。灶君作為掌管人們飲 食的重要神祇，又被視為一家之主，故其乃屬於民間信仰中，與人民最為親近的 神祇。董苑芳便指出臺灣民間信仰不論在本質內容或外表形式，都與大陸閩南、
粵東一帶的民間信仰無異。臺灣人在明末清初年間，源自閔、粵移居本地，其信 仰自然不離鄉土的傳統形式。3因此，灶神的信仰亦延續著中國幾千年來灶神的 神話傳說與祭儀，但又受到臺灣當地的民情風俗，甚至時代的演變，而有所轉變，
以下將針對臺灣民間灶神的神話傳說及信仰的轉變，進行深入考察。
首先，對於灶神之由來，臺灣民間流傳著幾種不同的說法，第一，灶神為玉 皇大帝之子，如吳瀛濤《臺灣民俗》記載：
灶君是玉皇上帝的第三個兒子，性情怠惰、不務正業，整天只是喜看女神，
因此常惹起眾神物議。玉皇上帝看他如此，遂命他下凡，派他掌管人間灶 火，自此灶神可飽看女人。4
又另一說，認為灶神乃為黃帝之孫，根據仇德哉採錄記載：
有傳灶神為玉皇大帝之第三子，不務正業、性情怪癖、整日遊手好閒，以 專看女神為樂，諸神物議，玉帝告誡弗聽，遂命其下界為灶神，可飽看女 人。……故錄之。有謂灶君姓張名宙、字單、又名子郭，係黃帝第十二代 孫，下界為灶神係王母向玉皇建議，以免在天庭時違清規。5
由此可見，臺灣民間傳說中的灶神，其身分有兩種來源，分別為玉皇大帝之子，
以及黃帝之孫。首先，第一種說法，已吸收道教信仰之神話傳說，故有玉帝、王 母等角色出現。而第二種說法，將灶神視作為黃帝之孫，其可能受到「黃帝作灶」
神話的影響（詳參第二章）。不論是作為玉皇大帝之子，抑或是黃帝的孫子，皆 可見臺灣所流傳的灶神傳說，已受到道教之影響，另外，灶神被謫降至家中，皆 因其行為不檢點。關於灶神所犯下的天庭清規，則大多為好色成性，此與中國地 區所流傳的灶神形象，大多為好吃、懶作、負心漢的形象，顯得與眾不同。在日
3 董芳苑：《臺灣民間宗教信仰》（臺北：長青文化，1984 年），頁 153。
4 吳瀛濤：《臺灣民俗》（臺北：眾文，1977 年），頁 374。
5 仇德哉：《臺灣之寺廟與神明（四）》（臺中：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83 年），頁 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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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religion.moi.gov.tw/Knowledge/Content?ci=2&cid=12，讀取日期：2018 年 3 月 26 日。
11 呂士朋、孟繁超監修，林宗男、白萬國主修：《草屯鎮志》（南投：草屯鎮志編纂委員會，1986 年），頁 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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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狀如美女」，是一位長相斯文清秀，手拿奏版，身著黃色官服，頭戴官帽的 神明。灶神的人格化形象，不只在臺灣的神明彩仔中出現，也可見於大陸江蘇地 區，江蘇地區的「三聖家宅」神禡中，亦將灶神化為斯文的美男子。18江燦騰認 為灶神人格化形象在大陸極為少見，此一說法乃有待商榷。根據賴文英考察清代 留下的灶君神禡可知，中國華北一代的灶神多為慈眉善目、有五綹鬍鬚的長者，
頭上戴冠，如清代天津楊柳青一帶刻劃的灶君神禡【圖 4－3】，而中國南方的灶 君神像，則是淨面無鬚的青年裝扮【圖 4－4】。19由此可知，中國地區人格化的 灶神形象流傳久遠，於明清時期則有中國南北方鬍鬚與否之差異，又臺灣的灶神 形象屬於福建、江蘇等中國南方一系。
而臺灣民間正廳的神明彩仔上，賴文英研究指出灶君早期灶君大多居於左下 方，且以 45 度與土地公相對而坐，頭戴冠帽、身著袍服，笏板側捧【圖 4－2】， 而至日治時期基本沿襲早期的造型，但在細部描繪上有較細膩表現，甚至位置上，
灶君亦有與土地公同坐一側者【圖 4－5】，然而不論如何變化，手持笏板的基本 元素不變。20灶君手捧笏板的形象，與中國古代文獻記載及神禡當中，由童男童 女手持「善罐」與「惡罐」而有所不同。笏板乃為古代大臣朝見天子，用於記錄 天子命令或旨意，亦或用於書寫向天子上奏的內容，為備忘提示用，如《禮記‧
玉藻》云：「凡有指畫於君前，用笏；造受命於君前，則書於笏。」21笏板作為灶 君形象中的重要元素，將善惡皆記錄於其上，以當作上天奏報時的備忘錄，將此 一要件表現於家家戶戶的神明彩仔當中，也更強調並凸顯了灶君所具監察一家之 職司。
雖灶神的祭祀場所從廚房轉移至正廳，但臺灣民間仍是延續著中國閩南與粵 東一帶的舊俗，於歲末年初時舉行祭灶儀式。如《重修福建臺灣府志》卷六記載：
（正月）四日，家家備牲醴，燒紙禮神，是謂「接神」之禮。22
十二月二十四日，前數日各家掃塵，俗傳百神以是日登天謁帝，凡宮廟、
人家各備茶果、牲醴，印幡幢、輿馬、儀從於楮，焚而送之，謂之「送神」． 至來歲孟陬四日，具儀如前，謂之「接神」。23
又如《鳳山縣志》卷七亦記載：
臘月二十四日，俗傳眾神上天；備牲醴以祀，謂之「送神」。二十五日，
18 江燦騰：〈臺灣灶神信仰瑣談〉，《歷史月刊》第 85 期（1995 年），頁 58。
19 賴文英：《臺灣「觀音媽聯」圖像研究》，頁 90-91。
20 賴文英：《臺灣「觀音媽聯」圖像研究》，頁 93。
21 【漢】鄭玄注，【唐】孔穎達疏：《禮記注疏》，頁 559。
22 【清】劉良璧纂輯：《重修福建臺灣府志》（南投：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93 年），頁 96。
23 【清】劉良璧纂輯：《重修福建臺灣府志》，頁 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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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傳為天神下降；家各薦茶果如儀。至來歲正月四日復祀，謂之「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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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地區將十二月二十四日舉行之儀式稱之為「送神」，而將正月四日舉行之儀 式稱之為「接神」或「迎神」。接神的時間，不同於中國地區大多於除夕將灶神 接回，而移至正月初四進行，根據《嘉義館內采訪冊》記載，此應為漳州地區之 習俗：
（正月）初四日，接神。漳人家家虔備牲醴菜料，奉祀神祇，泉人、粵人 不然。25
泉與粵人雖不於正月初四進行接神，文獻中亦無提及其接神之日期。受到漳州地 區的習俗，又經長時間的族群融混，於今日臺灣地區的民眾與廟宇基本上都於正 月初四迎神。臺灣民間亦流傳一句俗諺「送神早，接神晚」，如《金門志》卷十 五中記載：「初四早，焚楮馬輿幣，晚供牲饌，曰接神。送神以早，接神以晚。」
26故百姓於二十四日的子時便開始進行送神的活動，民間亦流傳著一則傳說，越 早送灶神上天，才能使自己的灶神返回天庭時站個好位子，而接神要晚，則是由 於灶神一年僅返天一次，是故，要讓灶神於天庭多待幾日，再下界到各家各戶中 保佑一家人。
此外，節日儀式當中，於歲末年終返天述職的神祇，從灶神擴張為百神，且 不僅止於一般民眾於家中，宮廟亦於此時進行送、接神的儀式，雖仍可見祭灶之 禮，如《續修臺灣縣志》卷一中記載：「十二月二十四日祭灶送神。」27但此日已 非專屬於灶神的節日。從祭祀的祭品上，亦反應此一習俗的轉變，從中國大陸地 區的地方志及風俗志當中，皆強調以糖瓜、膠牙糖等又甜又黏的食物作為祭品，
而臺灣地區為了送百神上天，除了茶果之外，更以牲禮祭祀之。另外，祭祀用品 上，則改為焚燒「印幡幢輿馬儀從」的紙錢，吳明勳指出此種紙錢，稱為「雲馬 總馬」，此乃專門於歲末送神與年初接神時焚燒，供神明作為往返天上人間的儀 仗馬隊與神轎之用，故又稱為「送神紙」或「接神紙」。28從此種「雲馬總馬」的 紙錢上【圖 4－6】，亦可見送、接神的陣仗龐大，象徵著送、接百神上天，而非 僅止於灶神一尊。祭祀灶神的地點，也從早期的廚房灶上牆壁的灶君神位，移至 正廳的神明彩仔進行祭拜。
24 【清】陳文達：《鳳山縣志》（南投：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93 年），頁 87。
25 洪燕梅點校：《嘉義館內采訪冊》（臺南：臺灣史博館，2011 年），頁 499。
26 林焜熿：《金門志》（南投：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93 年），頁 387。
27 【清】謝金鑾，鄭兼才總纂：《續修臺灣縣志》（上）（臺北：文建會，2007 年），頁 140。
28 吳明勳：〈安平廟宇歲末送神與年初接神儀式初探〉，收於《臺南文獻》（第 9 輯）（臺南：臺南 市政府文化局，2016 年），頁 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