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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參章 扎米亞京生平與時代背景
第一節 扎米亞京創作《我們》之前的生平經歷
對於研究扎米亞京的生平與藝文創作，扎米亞京在 1922、1924、1928 年分 別寫了三篇傳記，但他本人並不特別願意告訴他人自己的生平，而只是因應官方 的要求而寫作159。雖然並非出自本人意願，但所幸如此，後人得以一探扎米亞京 的 1928 年以前的人生經歷及文學創作的發展。除此之外，扎米亞京的其他小說、
戲劇、藝文評論、雜文等文學作品均能從不同角度反映出作者的經歷與思想的變 遷。謝恩的專書160集中了扎米亞京幾乎所有作品，加之來自扎米亞京遺孀扎米亞 京娜（法文：L. N. Zamiatine）161的資料，已有相當完備之闡述。
如第壹章所述，就兩岸三地而言，已有十數篇關於扎米亞京的《我們》及其 他作品的碩博士論文及論著出版，其中語言學方向的論文，如管玲玲162等基本略 過作家本人的生平傳記，張雨萌163、陳又宇164等有提及但較為簡短。至於文學方 向的論文，邱欣敏165對扎米亞京生平有比較簡練的介紹，余自游提到自己所著論
159 Zamyatin, Yevgeny. Autobiography (1922), in: Zamyatin, Yevgeny. A Soviet Heretic: Essays by Yevgeny Zamyatin. Ed. & trans. by Mirra Ginsburg. Chicago & London: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70. p. 3.
160 Shane, Alex M. The Life and works of Evgenij Zamjatin.
161 俄文全名：柳德米拉·尼古拉耶芙娜·查米亞京娜（Людмила Николаевна Замятина, 1883-1965）， 原姓：烏索娃（Усова）。
162 管玲玲。《長篇小說<我們>創作中的「陌生化」藝術分析》。南京師範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5。
163 張雨萌。《<我們>的數學化特徵》。齊齊哈爾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5。
164 陳又宇。《從語言文化學的視角論札米亞京小說中「火」與「水」的概念》。國立政治大學碩 士學位論文，2010。
165 邱欣敏。《我叛逆，故我存在──<我們>與存在主義小說》。南京師範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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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船系修讀造船工程。1905 年，他離開彼得堡，短暫中斷了學業， 1906 年又返 回學校繼續學習。1908 年，扎米亞京畢業，留在校內造船業教研室，期間主要致 力於本職工作。1911 年，扎米亞京開始在母校任教，同年又離開彼得堡兩年，直 到 1913 年方重返首都。不久後他到烏克蘭的尼古拉耶夫市（Николаев）進行挖 泥船的督造工作。
1914 年，一戰爆發。以英、法、俄三國為首的協約國與德國、奧匈帝國、鄂 圖曼帝國等同盟國在歐洲展開激烈的戰鬥。1916 年 3 月，扎米亞京受派遣前往 英國監督包括「亞歷山大·涅夫斯基」號172破冰船等幾艘船艦的建造。1917 年 3 月 8 日，俄國爆發二月革命；9 月，扎米亞京動身返回祖國，並繼續在母校任教，
直到 1931 年他獲准離開蘇聯。173
從這段經歷來看，我們所看到的扎米亞京的生平，是一個優秀工程師的成長 經歷。雖然中間受到了曲折，但他終究得以完成學業、留校任教，並代表國家前 往異國督造大型船艦，這是作為一個船舶工程師的殊榮。在這段經歷中我們看到 的是一個理性的扎米亞京，一個現實版的Д-503──至少從職業的層面。
然而，這種看上去循規蹈矩、平步青雲的履歷不是真實的扎米亞京，而且很 明顯地，Д-503 的形象也與作者不相吻合。這是因為扎米亞京還有另外一個身份
──作家，在這個身份下扎米亞京表現出的是充滿熱情的、革命的、感性的一面。
二、I-330：叛逆者的文學之路
院 （Петроградский политехнический институт ）， 1924-1930 年 改 名 為 列 寧 格 勒 理 工 學 院
（Ленинградский политехнический институт）。可以說該學校名稱的變更是俄國社會變遷的一個 縮影。
172 俄文：Александр Невский，名字來自於 13 世紀諾夫哥羅德的一位大公。十月革命後改名為
「列寧號」（Ленин），是俄羅斯帝國乃至蘇俄最大的破冰船之一。
173 歸國任教的這段經歷為 Shane 的研究成果。見：Shane, Alex M. The Life and works of Evgenij Zamjatin. Berkeley and Los Angeles: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68, p.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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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ru.wikisource.org/wiki/Автобиография_(Замятин,_1922) (12th May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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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Zamyatin, Yevgeny. Autobiography (1928), in: A Soviet Heretic: Essays by Yevgeny Zamyatin. Ed.
& trans. by Mirra Ginsburg. Chicago & London: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70, p. 10.
181 正式名稱：聖彼得堡預備拘留所（Дом предварительной заключения, Санкт-Петербург），因 位於施巴列爾街（Шпалерная улица）而得名，為聖彼得堡第一座專門偵緝拘留所。
182 瑞典文：Helsingfors，即赫爾辛基（Helsinki），芬蘭大公國的首都。赫爾辛福斯是該城市的瑞 典文名稱。
183 在自傳中扎米亞京沒有說明自己退黨的事，但 Shane 指出，伊凡諾夫－拉祖姆尼克在自傳《監 禁與流放》（Тюрьмы и ссылки）中提到，扎米亞京與他交談的時候曾提到自己在學生時代是布 爾什維克，後來因為意識形態不同而退黨。並且扎米亞京的遺孀扎米亞京娜在 1962 年致謝恩的 信中寫道，1907-1908 年是扎米亞京退出布爾什維克黨的時間段。參見：Shane, Alex M. The Life and works of Evgenij Zamjatin, pp. 21 & 212；施尼恩貝格亦曾提到扎米亞京曾經加入布爾什維克，
後來又因種種原因而退出。見：Шнейберг, Л.Я, Кондаков. От Горького до Солженицына: Пособие works of Evgenij Zamjatin, p.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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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魯士的集中營為「東方勞工」（Ostarbeiter）工作，1943 年獲釋，居於拉脫維亞首都里加，1944 年隨德軍向西徹退。二戰後伊凡諾夫－拉祖姆尼克住在德國聯軍佔領區，在強制遣返回國的途中 他脫逃，居於巴伐利亞州，最後在 1946 年病逝於慕尼黑。1953 年，其回憶錄《監獄與流放》（Тюрьмы и ссылки）在紐約出版。
189 Shane, Alex M. The Life and works of Evgenij Zamjatin. Berkeley and Los Angeles: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68, p. 14.
190 Zamyatin, Yevgeny. Autobiography (1928), in: A Soviet Heretic: Essays by Yevgeny Zamyatin. Ed.
& trans. by Mirra Ginsburg. Chicago & London: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70, p. 13.
191 俄羅斯君主在彼得大帝的時候開始用拉丁名字 Император（拉丁文：Imperator，原意為羅馬 帝國的「大將軍」，中文習慣譯為「皇帝」）稱呼自己，但西方仍習慣以 Tsar 這個從 Caesar「凱 薩」的羅馬頭銜俄化音變得來的「沙皇」一詞特指俄羅斯皇帝。因此，本文中「沙皇」及「皇 帝」會同時使用，但均是指俄羅斯的君主。
192 Shane, Alex M. The Life and works of Evgenij Zamjatin, p.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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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彼得格勒的十幾年來他幾乎沒有再做工程師的工作，雖然繼續在自己的母校聖 彼得堡理工學院任教，但是謝恩指出，回國後十幾年來他教授的是英文而非實用 技術。193這次回國之後，扎米亞京將精力都放在了寫作與藝文圈內。他在伊凡諾 夫－拉祖姆尼克的介紹下認識了文學及哲學團體「斯基泰人」。「斯基泰人」是由 當時部分彼得格勒作家及哲學家組成的鬆散的組織，由伊凡諾夫－拉祖姆尼克所 主導，並出版了兩期同名文集。該組織的理念與扎米亞京的世界觀基本吻合，但 在十月革命之後，扎米亞京時常發表與組織相牴觸的言論。
在「斯基泰人」出了第二期合集之後，扎米亞京開始與這個組織，尤其是主 導者伊凡諾夫－拉祖姆尼克產生分歧。在「斯基泰人」第二期合集中，伊凡諾夫
－拉祖姆尼克用了蘇俄官方授意的名稱「十月革命的偉大勝利」（победоносная октябрьская революция）對布爾什維克領導的革命大加吹捧，194因為布爾什維克 及其追隨者大多相信，這場社會主義革命是無產階級的勝利，而無產階級代表著 廣大群眾，所以是正確的道路，換言之，反對這場革命的人將會成為逆歷史潮流 的「反革命分子」（контрреволюционер）或者為其助手（пособник）。然而，扎 米亞京雖然反對官方的一些做法，但不能視作反革命分子。謝恩指出，扎米亞京 說自己「深愛革命」，不像部分革命後立即流亡到海外的知識分子那樣懷疑革命 的合法性。1951918 年，伊凡諾夫－拉祖姆尼克主張「精神革命者應為鄰近的或者 遙遠的未來服務」，以及「革命道路實際上是一個十字路口」。196同時伊凡諾夫－
拉祖姆尼克激烈批評雷米佐夫，讓人感受到他已經在為官方服務，因為雷米佐夫
193 Shane, Alex M. The Life and works of Evgenij Zamjatin, p. 17.
194 Shane, Alex M. The Life and works of Evgenij Zamjatin, p. 19.
195 Shane, Alex M. The Life and works of Evgenij Zamjatin, p. 19：對於這個觀點，筆者仍持保留態 度，因為二月革命爆發的時候，俄國沒有發生像十月革命般的大規模舊貴族與知識階層流亡海外 的現象。
196 Замятин Е. И. Скифы ли? (1922) http://az.lib.ru/z/zamjatin_e_i/text_1918_skify.shtml (13th May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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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中央編譯局。<前言>。《列寧全集第二版（第 35 卷）》，人民出版社，1990，I-II。199 全名弗拉基米爾·提摩菲耶維奇·基里洛夫（Владимир Тимофеевич Кириллов, 1890-1937），俄
http://az.lib.ru/k/kirillow_w_t/text_1922_messiya.shtml (29th May 2019)
201 全 名 阿 列 克 謝 · 伊 凡 諾 維 奇 · 馬 希 洛 夫 － 薩 摩 貝 特 尼 克 （ Алексей Иванович Маширов-Самобытник, 1884-1943），俄羅斯及蘇聯無產階級詩人、記者、通訊工作者。1908 年加入俄國社 會民主工黨（РСДРП），1919 年加入彼得格勒無產階級文化協會，並且在「庫茲尼察」也有重要 地位。1943 年在列寧格勒圍城戰中因飢困交加而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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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歌也充滿了對無產階級的溢美之詞。202無產階級文化協會對蘇維埃政權毫無保 留的正面宣揚引起了扎米亞京的不滿。
蘇俄時代在文學領域推崇無產階級文學，在教育領域也主張重點培養理工類 人才以支援祖國工業建設，對人文社會學科缺乏應有的重視。扎米亞京在這種社 會氛圍下仍堅持文學創作，對個人的、集體乃至國家的批評不絕於口，無論是直 白還是委婉。
回國後直到 1921 年，扎米亞京寫了《龍》（Дракон, 1918）、《北方》（Север, 1918）、《馬麥》（Мамай, 1920）、《洞穴》（Пещера, 1921）、《人類獵人》（Ловец
человеков, 1921）等短中篇小說、數篇童話故事、
《斯基泰人？》（Скифы ли?, 1918）、《現代俄羅斯文學》（
Очерк новейшей русской литературы, 1919）、《明天》
（Завтра, 1919）、《我擔心》（Я боюсь, 1921）等雜文以及扎米亞京唯一一部完成 的長篇小說《我們》（Мы, 1920-1921）。203
總結下來，扎米亞京的文學創作之路，可謂是一條持續不斷的叛逆之路。他 從少年時代開始，不僅叛逆權威，也對自己發起挑戰。在沙俄以及臨時政府倒台、
到了蘇俄的新時代之後，這個新時代的統治者突然宣布反動的事物已經被推翻，
文學應該全心全意為先進階級──無產階級服務，並且開始無情清算自己的反對 派。對此，扎米亞京提出了質疑。
可以看到，扎米亞京作為作家的一面與《我們》中的 I-330 有著相似之處，
他們都不畏權威、敢於抗爭，勇敢地向當局的烏托邦型態提出質疑與挑戰。204可
202 余自游的論文提到薩摩貝特尼克有一首中文譯名為《機器天堂》的詩，但筆者定稿之前未能 找到這首詩的俄文原文，根據余提供的內容（見余自游 2005，27），疑為《在工廠裡》（В заводе）
（1919）一詩，但內容仍有多處不同；除此之外，扎米亞京在《天堂》（Рай）中列舉了數則 1920 年 間 無 產 階 級 詩 人 對 祖 國 片 面 美 化 的 詩 句 。 見 ： Замятин, Е. И. Рай (1921).
http://az.lib.ru/z/zamjatin_e_i/text_1921_ray.shtml (24th May 2019)
203 1928 年，扎米亞京開始動筆寫作第二部長篇小說《神罰》（Бич Божий），但直到 1937 年去世 前未寫畢，留下前 7 章的手稿。見：Замятин, Е. И. Бич Божий: Романы, повести. СПб: изд-во
«Азбука-классика», 2006, с. 312.
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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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 Struve, Gleb. Russian Literature under Lenin and Stalin. Norman, OK: University of Oklahoma Press, 1971, p. 45；Struve 的書中提到，扎米亞京是在蘇聯作家協會（英文：Association of Soviet Writers）
205 Struve, Gleb. Russian Literature under Lenin and Stalin. Norman, OK: University of Oklahoma Press, 1971, p. 45；Struve 的書中提到，扎米亞京是在蘇聯作家協會（英文：Association of Soviet Writ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