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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提格亨比較文學理論
一、文學的疆界及比較文學中的三個角色
與英加登哲學式的對文學的審美不同,提格亨的文學理論是較為具體的。在
《比較文學論》的「一般原則與方法」一章中,提格亨先提出「語學與文學的疆 界」的問題。由於歐洲國家民族眾多,一個國家內存在操不同語言的群體,或者 一種語言在不同的國家使用都是非常常見的,所以時常有一個國家將他地作家使 用自己國家主要語言寫成的作品歸入自己的文學範疇之中。如瑞士、比利時等國 的文學作品經常被法國、德國或荷蘭歸入本國的文學作品中,只因瑞士、比利時 境內存在多種語言並存的狀況。最後,提格亨提出結論:人們往往按照所研究時 代而不同地提出「文學疆界」的問題,意即文學在語言與國家間的界限不是完全 確定、一成不變的,而是根據時代的需要而變化的。114
在東歐與俄羅斯亦存在著「文學的疆界」的問題,如主要以俄文寫作的 19 世紀文豪果戈里(Н. В. Гоголь)的作品在當今面臨著應被歸為俄國文學還是烏 克蘭文學的爭論,而這種爭議在帝國與蘇聯時代並不存在。當然,就本論文研究 的對象而言,則可非常確定地歸入比較文學的範疇。
接著,提格亨提出「放送者、接受者、傳遞者」的概念。「放送者」指的是
「作家、著作、思想」;「接受者」是「放送者」的到達點,即讀者頭腦中的「某 一作家、某一作品或某一頁,某一思想或某一情感」;「傳遞者」是溝通前兩者的 媒介,即「個人或集團,原文的翻譯或模仿」。「傳遞者」有時候需要由「接受者」
114 提格亨(P. van Tieghem)。《比較文學論》。台北市:台灣商務印書館。戴望舒譯,1995,55-58。
Translated from: Paul van Tieghem. La littérature comparée, 1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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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擔,如翻譯工作。因此,在有些情況下,「傳遞者」提供的內容會與原文有大 的出入。115
二、假設的必要性
提格亨認為,對於比較文學的研究工作來說,提出假設往往是必要的。假設 的對象,可能是關於一個思想的起源,也可能是關於一件作品的可能的影響。不 論假設是否能得到預想的結果,都能得到有關或者無關的結論。提格亨舉了法國 作家夏都伯里昂(François-René de Chateaubriand)116的例子,指出當一個作家身 在外國時,很有可能在作品中會體現出所在國度的思想。當作者沒有在書中體現 出其受到的異國的影響的時候,研究者可以大提出假設,但需要的是提供較為充 足的論據,並為讀者找到讓假設成立的合理的解釋。117
筆者在比對《我們》與《一九八四》兩部小說時,將會主要對《我們》中的 世界觀、細節、思想等提出大量的假設。有時對於同一個對象,基於不同的論據,
可能存在數種假設。對此,筆者將儘可能地列出合理的假設,並對其進行總結。
三、語言與譯本選取上的問題
精通多門語言與熟讀數國之文學是比較文學研究的必備之工具,118但此觀點 是針對整體的比較文學領域研究而言。筆者認為,目前筆者識得的英語與俄語對 於研究本論文對象《我們》與《一九八四》的作用已經較為充分。
115 提格亨(P. van Tieghem)。《比較文學論》,58。
116 弗朗索瓦-勒內·德·夏都伯里昂(1768-1848),18-19 世紀法國作家、政治家、外交家。今通 常譯為「夏多布里昂」。
117 提格亨(P. van Tieghem)。《比較文學論》,60-61。
118 提格亨(P. van Tieghem)。《比較文學論》,62-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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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格亨指出,作品的原本對於比較文學研究非常重要,沒有仔細閱讀作品導 致對其中某些部分意義的混錯,是造成某些批判早熟且似是而非的原因。119對於 中文使用者來說,瞭解外國文學的第一管道通常是其中文譯本,而使用非原文的 文本120將會產生很多問題。因此,在對作品某些地方提出質疑之前,對照原文仔 細閱讀是相當必要的。
因此,雖然本論文並非從詞彙學、語音學等語言學的角度討論《我們》及《一 九八四》,但筆者對於作品原文亦相當重視。由於本論文寫作語言為中文,故在 正文中主要運用作品的中文譯本進行分析,但因為譯本必定帶有譯者自己的理解,
因此在引用中文譯本的同時,筆者將會參照作品原文,以釐清該中文文本是否符 合作品原意。
四、「源流學」與「孤立的源流」
「源流學」(法文:crénologie121)一詞,按提格亨的描述,是思想、主題和 藝術形式從一國文學到另一個文學的過渡的型態。源流學注重的是受到影響的對 象。由於時代、國家及作者的不同,源流在受體上扮演的角色重要性上也有所不 同。根據文學流傳方式與時代的變遷,源流可分為「口傳的源流」與「筆述的源 流」。若按不同國家間文學的流傳與相互影響,則可分為題材、細節、思想上的
「孤立的源流」及「集體的源流」。122
鑑於本論文研究的對象,筆者將採用的是「孤立的源流」理論,即「從一件
119 提格亨(P. van Tieghem)。《比較文學論》,58-59。
120 有一種例外是該譯本由作者自行翻譯,或譯本經過作者審校,這樣得到的譯文相對原文來 說,所表現的精神會更為準確。
121 該詞在英文中似乎沒有對應的詞彙。根據法文網路辭典的解釋,該詞在現代語境中主要用於 醫學領域,指對泉水及其源頭的研究學問。見:https://www.universalis.fr/dictionnaire/crenologie/
(17th May 2019)
122 提格亨(P. van Tieghem)。《比較文學論》,144-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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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中重新找到另一國文學作品的根源」。123對於《我們》的英國、美國、法國 源流,謝恩的專書已有較詳盡的討論。124如前文所述,《我們》可認為是《一九 八四》的俄國源流之一,因此,本論文欲運用提格亨的「孤立源流」觀點,談論
《我們》在「題材、細部、思想上」對《一九八四》的影響。
123 提格亨(P. van Tieghem)。《比較文學論》,147。
124 見:Shane, Alex M. The Life and works of Evgenij Zamjatin. Berkeley and Los Angeles: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