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四節 《我們》與《一九八四》的結局對比
《我們》與《一九八四》的結局是非常值得進行對比的部分。從敘事結構來 說，兩部作品都以悲劇收場：愛情的結束、反抗的失敗、思想的改造，個人的微 薄力量最終湮滅在反烏托邦社會集體的浪潮之中。在《一九八四》中，想要揭穿 謊言的人陷入了更大的騙局，最終屈服於謊言的力量。讀者看到主角最終接受大 洋國黑白顛倒的運作規則時，往往感到不寒而慄；與《一九八四》的溫斯頓與茱 莉亞類似，《我們》中的Д-503 在結尾也選擇向單一國屈服，但就何種力量使他
「浪子回頭」這個問題上，前人的研究論及較少。
相比《一九八四》男女主角一步步落入精心設計的陷阱之中的過程，《我們》
結局部分的發展與轉折顯得有些突兀：從騷亂發生的手記三十七到手記三十九 Д-503 告密只有短短的三節篇幅。在本節中，筆者將對兩部作品結局的發展脈絡 進行對比，但因應本論文主題，重點仍放在《我們》。
一、《一九八四》主角被捕前與《我們》騷亂的鋪墊
在《一九八四》中，溫斯頓與茱莉亞被捕的情節顯得比較突然，但在他們被 捕之時，讀者卻不會產生太大的疑問，因為從書中多處伏筆可以看出兩人一步步 走入大洋國陷阱的過程。究其原因，可以看到大洋國對社會控制之嚴密，也可以 看到兩人在相戀後放鬆警惕而中了圈套。這方面在書中較為清晰，筆者在此不再 贅述。
同樣，單一國結局中發生的騷亂也顯得有些突兀與倉促，而且鋪墊與伏筆不 如《一九八四》中的明瞭，而需要整理情節發展中的細節。筆者發現，這場騷亂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仍有一個醞釀的階段，具體來說，是單一國牆內部分號民走向反抗的過程。
從手記六中，我們可以看到 I-330 對單一國僅存的古代建築「古代館」非常 熟悉，並且醫務局登記在 I-330 名下的一位醫生幫她偽造了診斷證明書，使她得 以在工作時間離開崗位。可以得知，I-330 從書的開頭部分就已經進行秘密活動。
在接下去的篇幅裡，Д-503 陷入對 I-330 的矛盾感情中，長出了心靈、生了 病，在自身心境改變與對被灌輸觀念的懷疑加深的同時，I-330 與她同志們的秘 密活動也逐漸水落石出。
在手記二十五中，出現了全場一致日有幾千人對恩人投反對票的場景，366這 是恩人四十八次當選以來第一次出現「被干擾」的現象，也成為了暴動的前奏。
暴動的開端則出現在手記二十六中。在這一手記裡，「梅菲」在單一國內用 張貼公告的形式公開宣示了自己的存在。雖然只有一個名字，但在講究一切都可 以計算、按部就班的單一國來說，這已經起到了動搖國家機器正常運轉的作用。
至於對「整數號」飛船的劫持，是 I-330 所認為的革命的相當重要的一環。
手記二十三中，I-330 表現出了對「整數號」即將完工的興趣，367手記二十七中 透露了劫持這艘飛船的意圖，手記三十中則直白向Д-503 透露了劫持飛船的具體 計畫，並且與Д-503 說，他們將用這艘飛船作為有力的武器。
……只要弄到了『整數號』，『整數號』就成為毫無痛苦地立刻解決一切 的有用武器。有了『整數號』，他們的飛車……只不過是想要對著隼鷹飛去 的小虻蚊而已。而且若是萬一不得已，只要將引擎的噴射口朝下方噴射一次 就……368
余自游也有注意到 I-330 劫持飛船的意圖，並結合了她在手記十中對 Д-503
366 按單一國一千萬人口來計算，這單一國最多有千分之一的人是反對恩人的。但就該比例而言，
反對者在單一國並不算多。
367 手記二十三，173。
368 手記三十，220。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所說的話：
也就是說，比起給予多數人毀滅自己的機會來，還是迅速毀滅少數人要 合理而且退化。這件事情正確得幾乎可以說是淫亂吧？369
但余自游援引的這句話卻與自身「甚至不惜將飛船的火箭噴射筒朝向地面，
燒死那些王國的忠實奴隸」以及「對於 I-330 來說，那些蒙昧無知的號碼們就是 不願意被拯救的人，她寧願用一統號飛船的火焰噴射筒將他們燒死」370的闡述有 些許的矛盾。余在這兩句話中指的「忠實奴隸」與「蒙昧無知的號碼們」有可能 是指守護者，但筆者認為，終究來說，單一國被奴役的應該仍是廣大的號民，至 於守護者的地位，則與《一九八四》中的內部黨員較為相似，地位已經屬於統治 階層之列。I-330 如現實許多熱情的革命者一樣，對普通民眾持同情態度，也期 待他們能進行解放的改造。手記二十八中，I-330 對 Д-503 說道：
「……而你們的情況卻是更糟糕的，身體上全都是數字，數字像身體上 就像蝨子似的爬來爬去。非把你們全身剝得精光，赤裸裸地感到森林裡去不 可。」371
然而，飛船劫持計畫遭到了挫敗，原因是守護者早早就接到了情報。372 接著，在手記三十五中，單一國牆內出現了反對偉大手術的遊行示威，成為 了綠牆坍塌前單一國部分號民規模最大的一次反抗：
在大街的轉角處，有很多頭像從樹叢裡探出來的刺般在移動著，一面旗 幟在樹叢上方的空中飄揚著，旗幟上寫著『打倒機械！打倒手術！』373
但是，在這個過程之有一個非常大的疑點，就是騷亂的醞釀與結局中綠牆的
369 手記十，81。
370 余自游。《悖論與悲劇──反烏托邦小說<我們>研究》。四川大學碩士學位論文， 2005。18-19。
371 手記二十八，209。
372 手記三十四中，I-330 以為飛船劫持計畫洩漏是 Д-503 告的密。但按照手記二十七中的伏筆來 看，應該是在集會現場的 S-4711 獲得了情報。
373 手記三十五，260-261。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坍塌沒有直接的關係。所有這些鋪墊只能表明單一國牆內出現了少部分想要反對 恩人的號民，卻無法解釋綠牆因為什麼原因而倒塌，況且 I-330 與她同志劫持飛 船的計畫已經失敗，革命者們手握足以摧毀綠牆的武器的可能性變得很低。
二、《一九八四》與《我們》中革命的失敗
在《一九八四》中，溫斯頓有意改變大洋國的現狀，但他認為個人的力量是 渺小的，需要「兄弟會」的同舟共濟，加上他對奧布林的信任，於是很快就與奧 布林接觸，但因此也斷送了革命之路。在大洋國中，革命已經進入渺茫的境地，
因為人與人之間已經無法信任。
從另一方面，可以看到扎米亞京對《我們》結局中的叛亂採取了模糊處理。
雖然單一國平定叛亂恢復秩序的可能性較高，但直到結尾也只能認定Д-503 對自 己思想的不正統產生了悔意並自願接受改造，而革命團體中的主要成員 I-330 被 捕並處決。I-330 是革命者，是「整數號」飛行船劫持事件的策劃者與執行者，
但書中最後一場暴動發生的時後，讀者只能知道她參與其中，小說中並沒有提到 她也是綠牆坍塌的執行者。
此外，筆者認為扎米亞京對結局這場暴動的描寫存在很大的疑點。
首先是扎米亞京對環境的描寫。暴動發生那天，天空被陰沉沉的烏雲籠罩，
這種描寫渲染了一種緊張、肅殺與不祥的氣氛，似乎即將來臨的不是即將給這個 死寂社會帶來曙光的革命，而是某種形式的災厄。
其次，Д-503 在路上偶遇了起事的革命者們。領頭人有一種喝醉酒似的莫名 的興奮，彷彿綠牆的倒塌對他來說不是計畫之中，而更是一場意外；在往 I-330 住處走去的路上，Д-503 看到有些人沒有拉上百葉窗，就在房間裡面交媾。在男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主角的手記裡，他遇到的所謂革命者更像一幫趁亂起事的烏合之眾，或者是在失 序的契機下，選擇的不是趁勢起義徹底衝破枷鎖，而是對天性的完全放肆與放縱，
以及沉緬於聲色犬馬。筆者認為，這個群體大多並不是真正的革命者，不能擔當 起帶領民眾走向社會變革的大任，而只是平時對恩人統治有所不滿、看到混亂而 臨時起意的投機分子。除了城內叛亂者之外，Д-503 看到的是做了偉大手術、對 街頭暴動熟視無睹的其他民眾。這樣的景象，給人的感受不是變革的希望，反而 是進一步的失望。
來到 I-330 的房間，Д-503 看到裡面一片狼藉，似乎也暗示著主角心境的紛 雜與矛盾。I-330 房間裡是滿地的粉紅點券，當 Д-503 看到與其他男人的點券之 後，他心生絕望。
接受手術後的Д-503 在最後一篇手記中寫到，改造後的第二天清晨，街頭空 蕩蕩的，仍是一片混亂，令人聯想到這是一場鬧劇與劫掠，而非革命行動。從上 面的描寫來看，扎米亞京對這場暴動持的是否定的態度。
同時，在手記四十中，暴動很快被鎮壓了，坍塌的綠牆沒有給單一國帶來革 命的種子，反而是另外一個結果：單一國趁這場暴動，逮捕了革命領袖 I-330 與 她的同志，同時還將牆內其他背叛理性的號民一網打盡．這個過程直到尾聲還在 繼續。
除此之外，從第二天Д-503 前往守護局告密時的描述，也會令讀者覺察這次 騷亂的蹊蹺之處。作為國家安全機關，守護局的工作人員在騷亂發生之時顯得非 常輕鬆，排隊的號民甚至還對Д-503 開玩笑；在聽取 Д-503 的告密之時，S-4711
「浮現出冷笑，為我把需要的字眼拉到我這邊來……」。由此觀之，S-4711 及他 所代表的守護局早就對他們的行動瞭如指掌，並且也預料到 Д-503 終究會來告 密。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從神話原型批評理論的角度來看，這段情節有其原型，同時也帶有冬季敘事 結構的諷刺手法。扎米亞京在此處將Д-503 向 S-4711 的告密類比成聖經中亞伯 拉罕獻以撒的故事。
《舊約·創世紀》二十二章 1-19 節中，上帝考驗亞伯拉罕374，要他獻出老年 得來的獨子以撒（Isaac）。亞伯拉罕照辦了，但當他準備獻祭出自己兒子的時候，
上帝派出天使阻止了他，並向他許諾，因亞伯拉罕對上帝忠誠，他將會子孫滿堂。
在《我們》的結局中，這段告密的情節充滿了嘲諷，因為Д-503 到最後獻祭
在《我們》的結局中，這段告密的情節充滿了嘲諷，因為Д-503 到最後獻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