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金融風暴」與金大中政府的改革選擇

自朴正熙威權統治之下，長期以來投身於韓國民主化運動的金泳三與金大中，

兩人不但被韓國媒體形容為「永遠的競爭者」，亦先後成為民主化後的韓國總統。

由於兩人在民主化過程中所選擇路線上之差異，自然使得兩人在政治理念上顯得 大不相同。而由於金泳三的先行執政，因此使得後繼的金大中，必須選擇與金泳 三更為不同的執政理念與執政方式，以凸顯自己與前任保守派總統的不同。

做為民主轉型之後，首位文人總統的金泳三政府，對於過去威權主義的清算 與整理為其重要之施政目標。因此，在其任內對於光州民主化運動的轉型正義要 求，全斗煥以及盧泰愚兩位前總統鋃鐺入獄，並制定了 5.18 特別法（지은주，

董思齊 2009）。而其所推動過得政治改革則包括了：1. 軍隊改革；2. 反貪污改 革，修改、制定「公職倫理法」公布高級官員財產，逮捕不當蓄財公務員；3. 政 治改革，制定「公職選舉暨不正選舉防止法」、「政治資金法」與「地方自治法」

的「政治改革關聯三法」，限定法定選舉經費，由國庫 補貼部分經費、擴大選舉 活動範圍，增加地方政府自主權、賦予徵稅權及公開政治資金資料等；4. 以總 統緊急命令強制執行金融實名制和不動產交易實名制；以及 5. 申請加入經濟合 作暨發展組織 （OECD），提出「世界化」（全球化）改革，將對各項經濟管制 措施大幅解除到國際水準（森山茂德，2005：77、蔡增家，2005：96-104、林文 斌，2013) 。由於與過往軍人執政風格有相明顯的不同，因此使得韓國民眾對於 金泳三總統執政初期的評價不至於太差，特是對其所進行的政治改革普遍頗有好 感。但，對於政治改革之外的施政，例如經濟民生政策，普遍來說就沒有那麼高 的評價。

表 4-1 金泳三總統的施政評價

認為金泳三總統做的好的部份 認為金泳三總統做的不好的部份

政策領域 應答率％ 政策領域 應答率

金融實名制 71 物價安定 88

杜絕貪腐／確立

指導階層風紀 55 農漁村政治 60

活化經濟 52

軍隊改革 54 環境保護 38

對民眾服務行政 43 民生治安 38

資料來源：東亞日報，1994 年 2 月 25 日之報導.轉引自강원택(2005). <한국의 정치개혁과 민주주의>, 서울: 인간사랑. 275.

至少到了1995年的上半年，金泳三政府仍舊有高達60％以上的民意支持度。

然而，1996年時，由於韓國政府在《勞動法》的修法準備過程中，壓制自主勞 工團體組成的韓國民主勞總的設立，並且以武裝警力進入延世大學，逮捕抗議 修改《勞動法》和《國家安全企劃部》法的學生，再加上週邊親信的貪腐問題 之故，使得金泳三的民意支持度快速下滑（강태원，2005：276）。而此時，亞 洲金融風暴在韓國發酵，導致韓國企業大量倒閉並引發大量失業問題，因而使得 金泳三總統在任期末了，被迫與 IMF 簽訂經濟協定，在三年之間必須將韓國的 經濟主權出讓由 IMF 來主管。IMF的接管韓國經濟，被朝鮮民族視為自1910年

「日韓合邦」之後的第二次國恥（吳家興，2005：186）。而由於這個恥辱，使得 金泳三總統在歷次的民意調查中，幾乎都被視為最不受歡迎的韓國總統。²⁵

由於金泳三改革對象為執政黨聯盟內部的舊威權主義利益者，而金鐘泌又因 執政黨內部提名之爭與地方選舉即將舉行之故選擇出走，並獲得「統一自由民主 黨」之提名準備參選總統，這使得原本金泳三的三黨聯盟已經形同瓦解。在1997        

25  金泳三總統還有「道歉總統」的外號，起因於他曾三次公開向韓國民眾提出道歉。第一次是 1993 年的 12 月，理由是沒有實現不再從國外進口稻米的承諾；第二次是 1994 年 10 月間，聖水 大橋因為不良施工而導致斷裂；第三次則是 1997 年的 2 月，因為韓寶鋼鐵公司的倒閉以及其兒 子的涉入不法行為，而向韓國民眾提出道歉。而根據韓國民意調查機關  Research  View  在 2013 年 5 月間，針對 1200 名 19 歲成年人所做的「歷任總統好感度」民意調查結果顯示，盧武鉉獲 得了 35.7％的好感度支持，緊接在後的為朴正熙 33.9％以及金大中的 11.9％。而金泳三則與盧 泰愚則同以 0.4％的好感度，名列最後。參見韓國中央日報 2013.05.13”노무현前대통령,  역대  대통령  호감도  1 위”（盧武鉉前總統，歷代總統好感度第一名）的報導。 

DJ  金大中 湖南 

YS 金泳三    改革    Roh^盧泰愚

釜山、慶南      大邱、慶北

JP  金鐘泌  忠清 

年的大選前夕，為了與聲望低落的金泳三區別，執政黨的總統候選人李會昌和首 爾市長趙淳宣佈脫離「新韓國黨」，創立了「大國家黨」，事實上「大國家黨」完 全取代了原本執政的「新韓國黨」之地位。不過在執政黨黨內初選過程中，國會 議員李仁濟不服黨內初選結果，因此另外成立了「國民新黨」，並執意參選總統。

而另一方面在野的金大中則與金鐘泌和朴泰俊協商合作，並且成為在野陣營的單 一總候選人（參見圖4-1）。最後，代表「新政治國民會議」參選的金大中，以40.3

％的得票率，勝過保守派分裂出來的「大國家黨」的李會昌（38.7％）與「國民 新黨」的李仁濟（19.2％），成為第十五任的韓國總統。

圖 4-1 韓國邁向民主鞏固過程中政治勢力的變化

對舊威權體制之改革壓力

DJP 聯合（金大中與金鐘泌的聯合）

資料來源：筆者整理繪圖。

事實上，金大中的獲勝，乃是民主化之後韓國首次的政權輪替，亦代表韓國 邁向「民主鞏固」的階段。上任之後的金大中政府，其最重要的課題就在於解決 亞洲金融風暴所帶來的韓國經濟危機。由於奉行所謂的「世界化政策」，使得金 泳三政府主張積極地面對「全球化」下的國際市場。而為了使韓國能順利進入富 者俱樂部的 OECD 國家之林，金泳三政府亦決定大幅度地開放外國資本。但資 本的自由化使得原本備受國家保護的金融體系以及高負債的產業體系，暴露在多 變的國際經濟環境中。1997 年的前半年，由於金融體質不健全導致的信貸問題，

使得韓寶、真露、三美、漢拏、雙龍等中型財閥突然之間連續倒閉。而此六財閥 F

出走

總計向韓國全體金融機構所借貸約23 兆韓圜之信貸，則全成為不良債權，這使

2005：180～187）。由於同意了 IMF 的紓困條件，因此對於韓國的政治、經濟與 社會活動，也產生了立即與全面的影響（參見表 4-2 的整理），整個韓國陷入了

昇。

助，並逐漸減少政策性貸款。

3. 縮減企業的負債比率。

4. 改革大財團子公司的相互借款保證制度。

 提高企業自有資金比率。

 促使大財團關閉經營不善的子公司。

九、其他

准許外資惡意併購

 有利於韓國企業重組或整並，亦便利外資從 事併購

資料來源：吳家興，2005，《韓國的經濟發展與政策》。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Pp. 184～185。

自第四共和維新獨裁時期，朴正熙為了自主國防的需求，計畫以國家之力發 展韓國的重、化學工業以來，「發展型國家模式」便成為解釋韓國經濟發展成就 的主要說法之一。回顧在90 年代之前，韓國過往的經濟發展模式之所以能夠成 功，大致有以下幾點原因：1. 從結構上來說，國家具有阻擋來自私人企業影響 力的自主性；2. 透過金融資源的選擇性分配，確保有效的介入手段；3. 透過政 府的支援與實際的交換，確保對財閥的控制（문정인，1998：23~24）。過往，韓 國的國家以生產主義的政策目標，長期的支援與補貼民間部門，以是否達到目標 來進行嚴格的賞罰，維持以目標的達成來取得補貼的核心手段，來實現國家透過 對國內生產的保護與金融資本的掌握。不過，1980 年代以後，這種發展型國家 的效能，卻由開始逐漸瓦解。在市場開放的壓力之下，80 年代以後的韓國，其 國 家 的 角 色 逐 漸 由 「 形 塑 市 場 」（market-shaping ） 轉 變 為 「 順 應 市 場 」

（market-conforming）。但由於國家體制並未跟隨改變，因此最終帶來了危機時 市場無法自行調適的後果（임혁백，1999：16）。

從韓國開始實施自由化的時間點來看，最早是起因於全斗煥政府為了與朴正 熙的政策有所區別，因此開始逐漸採用自由化與去管制的經濟政策。而這個改革 方向在民主轉型過程中持續進行，並成為後繼的盧泰愚和金泳三政府的基本經濟 政策的基調。採取開放市場的政策，使得韓國國家可以用來獎勵財閥的產業保護 逐漸減少，強有力的國家金融統治段也逐漸喪失。不過原本國家統治所留下的空 間，卻不是由自律性的市場來填補，而是財閥透過私有金融機構的掌握，金融部 門成為財閥私有的提款機，並且形成無法統治與牽制的財閥與金融之複合體

（임혁백， 1999：162）。因此，在國家主導的減弱之下，雖然政府主張與宣示 進行自由化政策，但韓國的國家發展本身並不是朝新自由主義國家的方向前進，

而是轉化成以財閥為中心的「民間主導經濟體制」。

為了壓縮成長並加速趕上先進國家，韓國的財閥為了適應政策的變化，並不 集中資本於單一業種之上，而是隨著政府的要求，而將資本投資在不同的業種之 上。60 年的輕工業、70 年代的重化工業，都是政府的要求與保護之下，進行投 資與生產。但80 年代政府採取經濟自由化政策之後，財閥卻開始進行多角化的 投資，而大企業透過底下子公司的相互出資、相互持有（交叉持股）、互相擔保，

以及內部交易等手段，使得資本雖無增加，但在會計帳面之上，財閥的規模卻因 此擴大，並且形成無所不包且沒有效率的財閥經濟體系。而缺少專業領域且會計 帳目不清的財閥，在過度投資與重複投資的狀況之下，就變得非常容易因為景氣

以及內部交易等手段，使得資本雖無增加，但在會計帳面之上，財閥的規模卻因 此擴大，並且形成無所不包且沒有效率的財閥經濟體系。而缺少專業領域且會計 帳目不清的財閥，在過度投資與重複投資的狀況之下，就變得非常容易因為景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