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迷宮探「園」 ：謎樣的世界
第六節 人在迷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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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 人在「迷宮」中
所以，不要想著與宇宙維持和諧的關係。這是一件絕對不該做的事，
因為善惡對立就是我們本來的狀態。每個人都是善惡的混合體。你必 須竭盡所有的決斷、所有的勇氣、所有的行動與所有的意圖和所知的 美善攜手並行。207
喬瑟夫•坎伯（Joseph Campbell）
從《湯姆的午夜花園》推論，無論男孩或女孩，甚至是成人，都曾經著迷於 花園，並活在花園的世界中。就算沒有花園，一塊空地也好，例如《哆啦 A 夢》
中主人公們最常聚會的地方就是那塊小小的，躺著三根水泥柱的空地。早期生活 空間寬裕，人們對花園的想像是一座私人的小公園，對孩童來說那裡就像迷宮，
可以找到私人的秘密基地，能夠盡情地探險並發掘新樂趣。孩童熱愛猜謎和走迷 宮，而花園象徵迷宮的概念又是怎麼來的？孩子們在花園中都做些什麼？研究者 試闡述如下。
壹、樹屋：迷宮花園裡的空中閣樓
湯姆幾度分不清夢和現實之間的差異，佛洛伊德認為，夢是一種普遍存在的 現象，因為每個人都有做夢的經驗，古人會做夢、現代人也會做夢、本國人會、
外國人也會、孩童會、成人也會，且無論精神患者或是正常人，都會做夢。他認 為，正因為夢是那麼的有普遍性，所以能夠加以操作研究。208固然夢最大的問題 在於它的不確定性，每個人每次的夢都不盡相同，但若能掌握住幾種夢的共同特 徵或指涉事件，那麼就能和古代解夢者一樣，掌握預言（神諭）。根據佛洛伊德 的解釋，夢的內容（元素）就是將人原本清晰卻壓抑的意識，化簡為繁地表現在 夢境中，然而透過夢的解析，則企圖以化繁為簡的方式來解碼。209
207 引自李子寧（譯）（民 95）。神話的智慧：時空變遷中的神話（原作者：Joseph Campbell）。
頁 165。
208 南玉祥（譯）（民 102）。圖解：精神分析引論（原作者：Sigmund Freud）。頁 72-73。
209 南玉祥（譯）（民 102）。圖解：精神分析引論。頁 86、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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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洋經典兒童文學名著中，不難發現西方孩童的成長過程中，非常重視爬 樹和蓋樹屋（the Tree-House）的活動，尤其是男孩子；而女孩的「樹屋」則多 以「家家酒」替代，例如玩洋娃娃、操持家務，或是在花園裡的大樹下辦起家家 酒。從符號的覓尋到解碼，可發現孩童是以「房子」或「家」作為象徵性的遊戲。
在《湯姆的午夜花園》中，湯姆和弟弟彼得最期待的就是暑假時一起在花園的蘋 果樹上蓋樹屋，但最後他則是跟海蒂在公寓的後院蓋樹屋，她非常喜歡湯姆的提 議，甚至愛上樹屋。「樹屋」無形中象徵了孤兒海蒂的避風港，得以逃開不喜歡 她的嬸嬸和三個堂兄，樹屋彷彿是她的家以及最好的藏身地210。特別的是，湯 姆甚至幻想要讓樹屋變成「船」，一艘有觀望台以及船長的船艙（the captain’s cabin on a ship at sea），然後他坐在裏頭享受這個空間。
從花園到樹屋，可視為象徵生命的起源，孕育生命種子的空間。換言之，樹 屋象徵「子宮」，海蒂想要回到子宮尋求母愛與安全感，而湯姆則渴望搭乘船艦 並沉浸在「子宮海洋」裡的舒適圈中。無論是為了逃避（回歸）或尋覓（出離）， 在這裡「樹屋」象徵了子宮，暗示心中渴望回歸與重拾能量的欲望，「蓋樹屋」
的活動（儀式）則提供一場生命向度的可能契機。
貳、沙坑：遊走兩界的玄幻墓塚
奇幻敘事要寫好，甚至成為經典，翻閱那些得獎作品便會發現，都避免不了 要處理戰爭、死亡和地獄等沉重的議題，即便被視類為次文學（奇幻文學、兒童 文學）、次教育（幼兒教育）的文本，同樣要面臨這些嚴肅議題的考驗，因為除 了文學性、它們更富有教育性，經得起時間考驗。在這裡，《墓園裡的男孩》可 算是屬一屬二的傑作，尼爾•蓋曼處理了象徵死亡的墓園和地獄，面對如此艱澀 的議題，他甚至挑戰極限，仔細描寫嬰兒如何面對重大慘案的過程和成長經歷，
在驚悚和趣味的閱讀中，同時帶給讀者另一番省思。
沙坑，另一種孩童們嘗試進行的象徵性活動，觀察週遭的孩子就會發現，他
210 Philippa Pearce. (1992). Tom’s Midnight Garden(first published 1958). p. 128-129. 張麗雪（譯）
（民 91）。湯姆的午夜花園（Tom’s Midnight Garden）。頁 169-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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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莫名地陶醉在挖掘的活動中，彷彿天生具備挖掘的衝動，血液中似有一股「大 地母親」召喚的渴望，彷彿在覓尋並構做另一個子宮，墓塚。研究者以為，奇幻 敘事對於死亡議題的處理方式，主要多採超現實觀點，也就是說，挖掘不是自尋 死亡的舉動，描述墓塚也不再是禁忌，它可以看作是生命渴望超越死亡、迎向新 生的另一層涵義。在教育上理解這一點甚為重要，畢竟神話的寓意告訴我們，死 亡是以犧牲的形式作為生命的再生。
死亡很容易，但活著卻很辛苦，小說《暮光之城》（Twilight, 2008）中，女 主角貝拉說：「死亡很平靜、也很容易，但活著卻是艱苦的。」可以想見，無痛 苦的死亡加上解脫塵世間的不愉快，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然而存在主義大師卡 謬（Albert Camus, 1913-1960）說：「只有一個哲學問題是真正嚴肅的，那就是自 殺。」211他以為即便體悟生命是荒謬的循環，就像薛西佛斯（Sisyphus）的神話 般，但一個荒謬的人熱愛人類，熱愛生命，人當盡量延續時間，盡量竭盡生命。
死亡或死神，甚至被詩人艾蜜莉•狄金生（Emily Elizabeth Dickinson，1830～1886）
描述得就像認識多年的老朋友般，那樣親切、善體人意。
叁、迷宮：幻想的儀式性遊戲
無論是讓生命恣意奔放的花園也好，或是令人膽顫心驚的墓園也罷，花園和 墓園，都象徵了「迷宮」，既想走進去，又害怕出不來，它是「子宮」，也是「聖 杯」。枯即是榮，榮即是枯，生命的繁衍與延續，生和死的力量在這裡缺一不可。
無論墓園或花園，原來都是一塊「地」，「土地」本身便充滿各種可能，即使是荒 蕪之地，「荒蕪」二字上頭仍有象徵生命的小草，因此端看人如何與這塊空間、
這塊土地共處。它就像「子宮」，需要花時間、花心思來孕育腹中之物，那生命 的種子需要被灌溉，在這九個半月的時間裡，不斷地跟「祂」說話、唱歌給祂聽、
想像祂的模樣以及祂的一顰一笑，竭盡所能小心呵護，期待祂的降生。
如果說花園是生命的再生之處，墓園則是靈魂的安居之地。兩者各司其職，
同樣重要。正如大地若沒有嚴寒冬日的長期醞釀與滋養，哪來春天百花齊放？生
211 張漢良（譯）（民 103）。薛西佛斯的神話（原作者：Albert Camus）。頁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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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如同雙面刃，掌握生和死的力量。「子宮」是「新生」和「死亡」的角力場域。
關於這兩股對立的兩極力量，喬瑟夫•坎伯曾這麼說：希臘奧林匹亞諸神中的阿 波羅信仰基本上是一種光明取向的宗教；而戴奧尼修斯的信仰則代表著黑暗的激 盪力。因此戴奧尼修斯也成為神秘儀式的崇拜對象，他說，這些神秘儀式所欲傳 達的基本訊息，就是讓你在適切安排的情境中，去體認自然界無止歇、無窮盡的 活力；去領悟那個充能於世界、無所不在的宇宙本體兼具創造性與毀滅性之存在 面相。這就是對生命力巔峰極速的體驗。212
從儀式性的遊戲來看，孩童在幻想中所進行的遊戲，基本上是一種「假裝」
的活動，並且他們是天生的能手。然而「假裝」是為了證明彼此的存在，而重覆 則是為了弄清某個概念。成人也是如此，在肅穆的儀式中，我們慎重地扮演好角 色以進行某項活動，例如喪禮，敬天畏地尊人，我們所進行假裝的幻想儀式，讓 我們相信彼此都還存在，使心靈獲得居所。在歡樂的儀式中，我們不斷渴望重覆 的喜悅和快樂，好比花園帶來的生命活力，男孩在裡頭搭建樹屋，女孩在那裡進 行家家酒，彷彿在子宮中悠游，重拾生命力。在花園裡假裝，扮演、活動、儀式，
包括死亡的假裝，於是墓園融入了花園，在那裡，生與死、苦與樂，反覆上演。
在那裡，遊戲是一種「想像力」（幻想）的形式，在理性和感性之間調和。
表現在教育上，例如一個孩子感性衝動想打人，但透過內在理性的想像（遊戲性）
外推的結果，他知道不該打人，其中所產生的便是內在的覺醒和想像，這種想像 可以說是一種遊戲性，美的想像。孩童在遊戲中，往往發揮了想像力的天賦潛能，
在遊戲中孩童是天生的演員，他們同時既是恆常如一（永遠是自己），又千變萬 化（演繹各種角色），在獨一的身體中包藏了無數的靈魂。
肆、戴達羅斯的迷宮
人們常用「十字路口」來形容面對煩惱或抉擇時的處境，改以另一種圖像更 加貼切，那就是迷宮「 」和太極圖「 」。一念迷、一念覺，這樣的「迷」彷 彿有種魔力，就像「迷宮」，讓人擔心受怕又躍躍欲試，我們經常處在黑與白、
212 李子寧（譯）（民 95）。神話的智慧：時空變遷中的神話。頁 298-2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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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與錯的抉擇中，而不管做出什麼決定，卻又在其中打轉，充滿不確定性，然後 走入、走出、再走入、在走出，重覆循環著。
其實，最古老也最有名的迷宮是希臘神話中，偉大的建築設計師戴達羅斯
（Daedalus）所建造的克里特迷宮，那裡是王后帕西法爾（Pasiphae）偷情的密 室，是國王米諾斯（Minos）囚禁人首牛身獸彌諾陶（Minotaur）的監獄，也是 雅典英雄鐵修斯（Theseus）打敗彌諾陶的地方。鐵修斯為了解救百姓，自告奮 勇進入克里特島（Crete）國王的迷宮監獄，他要除掉藏在裡頭的怪物，好讓雅 典以後不需要每九年進貢七男七女。鐵修斯的想法不容置疑，這是一種為理想而 戰，為正義挺身而出的作為，但他的做法是明智的嗎？是深思熟慮審密計畫好的 嗎？沒有。鐵修斯相信自己過人的能耐，但僅止於此，在那個時代，許多男人都
（Daedalus）所建造的克里特迷宮，那裡是王后帕西法爾（Pasiphae）偷情的密 室，是國王米諾斯（Minos）囚禁人首牛身獸彌諾陶（Minotaur）的監獄，也是 雅典英雄鐵修斯（Theseus）打敗彌諾陶的地方。鐵修斯為了解救百姓，自告奮 勇進入克里特島（Crete）國王的迷宮監獄，他要除掉藏在裡頭的怪物，好讓雅 典以後不需要每九年進貢七男七女。鐵修斯的想法不容置疑，這是一種為理想而 戰，為正義挺身而出的作為，但他的做法是明智的嗎？是深思熟慮審密計畫好的 嗎？沒有。鐵修斯相信自己過人的能耐，但僅止於此，在那個時代，許多男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