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穿越奇「緣」 ：隧道的盡頭
第三節 形變•他者•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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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形變•他者•試煉
心靈生活越豐富、象徵生活越寬廣的人，越有能力熱愛自己的命運，
而心理分析師的任務，便是幫助我們面對那些突如其來的意象、形象 和景象，鼓舞我們去提煉其中象徵意涵。237
卡爾•榮格（C. G. Jung）
奇幻敘事中，一種常見且重要的表現技巧就是「變形」，例如魔法或各種妖 魔鬼怪的形體變換。提到變形，最容易想到的就是《西遊記》中孫悟空的 72 變，
當時他求教於須菩提祖師，祖師說有 36 般變化的天罡數，也有 72 般變化的地煞 數，孫悟空選擇了後者。事實上西遊記本身並未詳述 72 變的種類特質，主要用 途為躲避天雷、天火和天風等災難，並求得永生的願望。故形體的變化只能算是
「72 變」的一變，而非指 72 種形體變化。大致而言，奇幻敘事中有關變形的意 義可分為兩種層次：第一種，也就是幻術或法術，是解決歷險所需的魔法，多為 角色的變形，孫悟空的 72 變屬於此類；第二種，指的是空間的變化，進而也包 括人或物的變化，但所指涉的是心靈空間，象徵和隱喻的表現，例如卡夫卡的《變 形記》，其對人性的控訴，可說是諷刺味道濃厚的敘事。
依上述，本研究以第二種為主論述。而本章主要勾勒的「那神教育學」中層 圖像，是屬於過程性的歷程，「隧道」是過程，而「變形」也是過程，皆依循「0-1-0」
的模式重複循環。變形或可稱為「形變」（metamorphoses）238，依字義有後設形 構的意思，形構再形構，也就是明白如何以及為何形構。在教育心理學上有所謂
「後設認知」（meta-cognition），指的是個人能控制及引導心智歷程的現象，並清 楚自己所有認知過程的思考。基於這樣的連結與定義，研究者認為，奇幻敘事中 的形變主題皆有其欲傳達的訊息要義。
希臘羅馬神話故事中有許多變形的主題，但基本上都是不可逆的，無法再變
237 龔卓軍（譯）（民 88）。人及其象徵：榮格思想精華的總結（原作者：C. G. Jung）。頁 24。
238 本文中，「變形」主要指的是外觀形象的轉變，而「形變」則包含了內在本質的改變，我認為 兩者有其因果關聯性，因此在行文上，非必要時我不刻意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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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除了少數神祇以外，例如宙斯。本研究中，奇幻敘事裡的變形則具有可逆 性，是能夠「逆向變形」的，即「人變形他者，又變回人形」。變形後的「他者」， 提供了心靈思維一個新契機，在極端中刺激思考各種可能性，於是「頓悟」（醒 未劑）便從中產生。扼要地說，本章將奇幻敘事的「變形」模式看成四種概念：
(1)主角的形變；(2)主角以外的他人形變；(3)空間（環境）的形變；(4)內在本質
（空間）的形變。這四種形變概念在故事中並非單獨存在，它可能同時並存兩種 以上。換言之，研究者認為「變形」是人類面臨壓力時的反應，外在的生理形變 影響內在心理的質變，物理世界的形體變化，透露因心性蛻變進而提升靈性境界 的可能。這段過程就是一場試煉，是一場成長和啟蒙的儀式。
壹、「石化」的形變蘊意
根據上述四種形變概念，首先在《穿過隧道》一書中，哥哥變成石頭是主角 的形變；對妹妹來說則屬於他人形變；而隧道的另一頭空間，奇幻陰森的樹林則 屬於環境的形變；兄妹兩人歷險歸來感情和好，則是內在本質的形變，心靈的質 變。故事以驚悚駭人的方式，使另一頭的哥哥被不知名的力量「石化」，製造了 畫面張力並帶動故事的高潮，接著透過妹妹的擁抱和眼淚予以化解。兄妹的遭遇 彷彿讓人看見滴水穿石、柔弱勝剛強的寓意，真愛的力量無比強大。類似的劇情 在 24 年後，2013 年瘋迷全球的電影《冰雪奇緣》（Frozen）中，同樣使用了這個 經典橋段，妹妹安娜為了解救姐姐艾莎，被壞人施法結成冰，被石化了，艾莎見 狀哭泣不已，她的眼淚融化了冰人，姊妹倆終能重逢。
關於石化，希臘神話有這麼一段奇聞，英雄柏修斯（Perseus）在眾神的幫助 下，成功取下蛇髮魔女梅杜莎（Medusa）的首級，之後又營救了原本要獻祭給 海神的安朵美達（Andromeda）公主，就在他們回家鄉舉行婚禮時，遭遇菲紐斯
（Phineus）的阻撓，他帶著一幫人馬全副武裝要來搶婚，柏修斯迫於無奈，只 得使出一計，他大喊：「既然你們苦苦相逼，我只好向敵人求援。在場如果有人 自認是我的朋友，我奉勸你們把臉轉開。」239接著他高舉梅杜莎的頭顱，現場舉 凡不認同或反對者，全部被石化。研究者認為故事在這裡點出了「關係認同」的
239 呂建忠（譯）（民 97）。變形記（原作者：Ovidius）。台北市：書林。頁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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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4-15 品 牌 凡 賽 斯（ Versace）。
考驗，以兄妹的故事來說，暗示了「出身認同」的考驗，如同柏修斯娶妻，要求 眾人對這樁親事的認同，無論你喜不喜歡自己的手足，唯有認清、認同這段關係，
才能獲得生機。
另一方面，《魔法奇花園》中小狗阿飛變成 鴨子，屬於「主角以外的他人形變」，而艾倫穿 過隧道進入的花園則屬於「空間的形變」。石化，
在希臘神話中最著名的就是蛇髮魔女梅杜莎
（Medusa）和英雄柏修斯（Perseus）的故事。
梅杜莎三姊妹居住的地方，戶外是一座石像公 園，到處矗立著人形或各種生物的石像，皆因
瞥見她的眼睛而被石化。240正因為這些石像個個栩栩如生，當代藝術家或品牌創 辦人更奉其為化石女神或藝術的代表。如圖 4-15，義大利品牌「凡賽斯」（ Versace）
便是 以梅杜莎的 頭 像作為 Logo，象徵致命的吸引力，她原本是雅典娜神 廟的 祭司，擁有 一 頭飄逸 的 長髮， 美 艷動人 。創辦人凡 賽斯（ Gianni Versace,1946-1997） 就 是希望 他 的設計 能 像梅杜 莎一樣，逼 真且吸 引眾人 的注 意。241
回 到故 事脈 絡，退休的魔術師魔法奇先生，彷彿也暗藏了這股魔法力量，
240 呂建忠（譯）（民 97）。變形記（原作者：Ovidius）。台北市：書林。頁 113-114。
241 凡賽斯或譯范思哲，詳細內容參見百度百科 http://baike.baidu.com/view/9613.htm?fromTaglist 圖4-14 妹妹衝過去，抱住這個又冷又硬的東西，開始痛哭起來。慢慢的，慢慢的，這個東西開 始變色、變軟，並且有了體溫。然後，一點一點的，他開始動了，哥哥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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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4-16 千尋的父母形變成豬。
在他神秘的花園裡有著不為人知的祕密，如圖 4-13，他讓許多生物成為自己豪宅 的藝術收藏品，搭配全書黑白畫面的風格，這一幕帶給人的視覺氛圍極不尋常，
彷彿時間被凍結了，詭異的氣氛縈繞在空氣中。花園宛如藝術公園，觀看畫面不 難感受到，艾斯伯格充分掌握了石化的意境和氛圍，他在《魔法奇花園》這部作 品中，以修剪工整的巨大樹木取代了石化的本來形象，可說是形變的再形變。此 外，故事中的主角本身沒有形變，艾倫透過「他者」（變成鴨子的小狗）似乎僅 僅產生困惑，歷險歸來也沒有造成內在本質的改變。因此，艾斯柏格的訴說對象 顯然不是主角艾倫，而是挑戰讀者，作者的目的想必是試圖轉換讀者的視野，變 換讀者的心智。
貳、「食化」的形變蘊意
其次來看《神隱少女》，這裡以「食化」
來形容，指的是差點被當成食物吃掉的意 思。千尋的父母被施法變成豬，起因也跟
「食」有關，因為闖入神靈國度，且誤食 了神明的食物而遭到懲罰242。而跟「食」
有關的經典童話就是《漢賽爾與葛麗特》243
的故事，這類因為「誤食」而無法「消化」，導致主角們必須扛起收拾災難的責 任，為故事帶來了張力。在《神隱少女》中，假如歷險的結果失敗，變成豬的父 母將被「食化」，被吃掉。
父母突然變成豬，是「主角以外的他人形變」；穿越隧道進入神靈的國度則 屬於「空間的形變」；千尋因為「他者」（變成豬的父母），導致原本柔弱毫無主 見的小女生轉換視野，踏上試煉的旅程，於是產生「內在的形變」。特別的是，
故事末了，千尋在返回現實世界前仍有一道律令必須謹守，男孩白龍告訴她，回
242 這裡我以誤食來形容，是因為我認為「食」有別於「貪」。千尋父母是否因為貪吃而遭此報應，
其實尚有議論空間，我認為吃是人的天性，黃昏時刻且身在異地，美食當前自然免不了食指大動，
況且千尋的父母積極找尋老闆，堅持要付錢。所以較合理的推論是他們因「誤食」而觸怒了神靈。
243 《漢賽爾與葛麗特》（德語：Hänsel und Gretel），童話常見翻譯為《糖果屋》，是由格林兄弟 所收錄的德國民間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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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4-17 寇洛琳遇見形變的另一個媽媽。
去的路上千萬不可回頭看，於是她緊緊牽著媽媽的手穿越隧道，片刻不敢轉頭。
在希臘神話中有一則描寫類似的考驗，天琴座奧菲斯（Orpheus）為了解救 死去的妻子尤麗狄絲（Eurydice），冒死前往地獄，以他的琴藝獲得冥王和冥后 的幫忙，但他們警告奧菲斯夫妻在離開地面前不得回頭，無奈他自己才剛踏出地 面便迫不及待轉頭望向尤麗狄絲（還差一步才跨出地面），以致於挽救妻子的希 望瞬間幻滅。244然而千尋謹守白龍的警告，這道律令，似乎暗示了孩童從「前青 春期」邁向青春期的過程中，這是一項關於人格穩定性的考驗，你必須完全信任 且恪遵指令，必須與同儕互動、學習求助和合作，方能獲得救贖。日本精神科醫 師山中康裕（やまなか やすひろ，1941~）說，孩子們在「前青春期」若能與同 性別、同世代的朋友建立良好的友誼關係，將有助於成年後的精神生活，較能保 持內在與外在的安定。根據美國精神醫師蘇利文(H. S. Sullivan, 1892-1949)的研 究指出，這個階段正好是孩童要揮別主觀世界的幼兒期，同時也是決定是否能安 然度過青春期的一個重要階段。245
《神隱少女》中充滿了各式各樣的形變人物和神怪，而最重要且極具特色的 就是名字的形變。千尋為了在「油屋」生存，被壞心的湯婆婆取走了真名「荻野
《神隱少女》中充滿了各式各樣的形變人物和神怪，而最重要且極具特色的 就是名字的形變。千尋為了在「油屋」生存，被壞心的湯婆婆取走了真名「荻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