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穿越奇「緣」 ：隧道的盡頭
第一節 曲道幽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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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4-2 艾倫進入魔法奇的華宅。
第一節 曲道幽徑
有些人常常問我：「我們現在能有什麼樣的儀式？」事實上，你已經擁 有你自己的儀式，只是你從不對它進行靜觀冥想。當你在吃一頓飯，那 就是一個儀式。你只要去了解你正在做什麼。225
喬瑟夫•坎伯（Joseph Campbell）
研究者約從 1998 年開始接觸繪本藝術（或稱圖畫書、圖文書），透過幼教學 程課程研修，接觸幼兒文學，認識孩童的生活世界和圖文表達方式，尤其在實習 那一年，與幼兒親身接觸彷彿置身童年時代，重新經驗孩童的心靈世界。此後更 在兒童文學研究所專研小說與圖畫書創作的相關理論，因而對幻想世界，或所謂
「第二世界」產生著迷。進入奇幻敘事高度幻想世界（high fantasy literature）的 途徑，最有名的就是「過門」（magical portal）226這個概念，這也是一直以來最 令研究者感興趣的主題。故本節以四本著名的繪本和動畫切入，論述「曲道幽徑」
所帶來的奇幻氛圍及相關涵義。
壹、開啟奇想空間的「幽徑」
美國作家艾斯伯格（Chris Van Allsburg, 1949
～）1979 年出版的《魔法奇花園》（The Garden of
Abdul Gasazi），以黑白色系構成整部作品，帶給讀 者另類的視讀感受。故事描述男孩艾倫幫忙鄰居韓 小姐看顧一隻調皮的小狗阿飛，然而就在他帶阿飛 外出散步時，阿飛叼走艾倫的帽子逕自跑開。艾倫 賣力的緊追在阿飛後頭，接著穿過一條隧道來到魔
225 李子寧（譯）（民 95）。神話的智慧：時空變遷中的神話（原作者：Joseph Campbell）。頁 294。
226 參見 Zahorski 和 Boyer 於 1982 年發表的一篇論文《高度幻想文學中的第二世界》（The Secondary Worlds of High Fantasy , p. 58-64），文中探討第二世界的三類架構，其中第二類是「第 一、第二世界並置，中間有一神奇出入口（magical portal）。這個詞最大的特色是，當「出入口」
這個設計存在時，表示此時此刻「第一世界」以及「第二世界」必然同時存在，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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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圖4-3 妹妹爬進隧道找哥哥。
術師「魔法奇」（Abdul Gasazi）先生的豪宅，那裡有座廣大且修飾整齊的庭園，
許多樹木修剪成各種動物的形狀，維妙維肖，好不怪異。好不容易見到魔術師，
沒想到魔法奇說他的狗已經被變成鴨子，而且不曉得多久才能變回原形。艾倫深 感愧疚，不知如何面對鄰居，只好如實地說明原委，他的帽子被變成鴨子的阿飛 叼走，從此失去蹤影。沒想到韓小姐卻若無其事的說，阿飛好好的在這裡，也沒 有叼走你的帽子呀！然而就在艾倫離去後，韓小姐驚訝地發現帽子就在阿飛身 旁。
相隔十年後，另一部由英國超現實派繪本 作家安東尼•布朗（Anthony Brown，1946～）
於 1989 年出版的《穿過隧道》（The Tunnel），
故事敘述一對碰在一塊就吵個不停的兄妹。某 天早上，媽媽說：「你們全都給我出去，出去和 平解決，不過要回來吃中飯。」沒多久他們來 到一處髒亂荒廢的小空地，哥哥發現了一條陰 暗矮小的隧道，他不理會妹妹的勸阻便一股腦地爬了進去，心驚膽顫的妹妹等了 又等，眼看就快要中午了，媽媽說要回家吃飯的，於是她爬進去找哥哥。過程中，
妹妹感受到：隧道好暗，好濕，好滑，好可怕。好不容易到達隧道盡頭，眼前出 現的是一片陰暗詭譎的森林，四周出現野狼、巨人和巫婆等幻影，彷彿在窺伺著 她，她害怕地拔腿奔跑，卻撞見了被石化的哥哥，從他驚嚇的表情看來著實駭人。
傷心的妹妹緊緊抱著哥哥痛哭，就在此刻，奇妙的事情發生了，哥哥漸漸恢復體 溫和顏色，然後動了起來，最後他們一同回家吃午飯。媽媽說：「你們兩個看起 來很好，一切都順利嗎？」兄妹倆相視而笑，畫面停留在此，沒有其他文字。
奇幻敘事的繪本魅力就在這裡，不需要琢磨文字去傳達最真的感情，因為那 麼做只會失真。從穿越隧道、歷險到歸返，宛如經歷一場「儀式」，喬瑟夫•坎 伯（Joseph Campbell）曾說：「當你在吃一頓飯，那就是一個儀式。你只要去了 解你正在做什麼。」227以《穿過隧道》來說再恰當不過，吃一頓飯就是一場儀式，
媽媽懲罰之餘仍不忘讓孩子經驗這場「用餐儀式」。神話大師所欲言說的要義，
227 李子寧（譯）（民 95）。神話的智慧：時空變遷中的神話。頁 2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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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 尼爾蓋曼（Neil Gaiman）的《第十四道門》（Coraline, 2002），中譯本 2006 年在台灣出版，
2009 年改編為驚悚奇幻電影《鬼媽媽》，或譯《怪誕隨意門》，由亨利•謝利克（Henry Selick）
執導。該片在北美地區 2009 年 2 月 6 日首映，臺灣於同年 4 月 25 日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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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畫。故事中，寇洛琳跟著父母搬到新家，一幢有閣樓和地窖的古老宅邸，被改 建成公寓。寇洛琳十分不開心，父母總是坐在電腦前忙著工作以致於對她無止盡 的冷落和敷衍，屋裡幽暗凌亂、沒有豐盛美味的食物、更沒有願意花一丁點兒時 間陪她說話、陪她玩的父母，家裡令她感到無聊透頂，直到她發現牆壁上一道小 門後，遂開啟了一場驚奇的冒險旅程。原來小小隧道的另一頭竟然有「另一個家」， 在那裡，媽媽喜歡料理美食、爸爸會帶她去花園玩耍，父母眼中只有她，且屋內 窗明几淨，豪華又溫暖，幾乎讓她迷失了自我，只不過每個人的眼睛都縫上了「鈕 扣」。而就在「鬼媽媽」拿出鈕扣時，她很確定自己不要真的變成她們的女兒，
她一點兒也不想留在另一個空間，但為時已晚，真正的父母已經被怪物囚禁在魔 法中，她得設法救出他們。寇洛琳的理由很簡單也很有哲理，她對妖怪說：「如 果我要什麼就有什麼，那還有什麼好玩的？什麼都稱心如意，就什麼意義也沒有。
東西到手了，然後呢？」230
叁、進出「苦路曲徑」（Le Labyrinthe）
上述四則奇幻敘事，都暗藏危險且挑戰兒童與成人的心智和想像，最終它們 都獲得精采好評，無論是銷售量、票房以及各項大獎，重要的是擄獲了全球孩童 與成人的心。如坎伯所說，一頓飯、一段對話、一本書的閱讀，這些都可以是某 種儀式，這段過程其實就是進出「迷宮」的概念。阿達利認為，迷宮是集體無意 識的表現，是寄往遙遠彼岸的信息，是表示人類命運的最初的抽象，是指導世界 走上軌道的最初的抽象。迷宮入口，既為人所追求，又為人所恐懼，就像一個暫 時且危險的曲道幽徑，好比兩個世界之間的缺口，等待被聯繫。阿達利說，在一 切文明中，迷宮首先是一個象徵，其次是一個神話的載體，最後也是一種交流方 式。它是一種先於文字的語言。231
如同故事帶來的隱喻，曲徑通往的「迷宮」充滿了危險與考驗，中世紀早期 的大型宗教建築物，地板上都繪有「苦路曲徑」（Le Labyrinthe，法語為迷宮），
主要被用來抓鬼，是阻止其害人的魔符，後來則變得更具基督教色彩，成了通往
230 馮瓊儀（譯）（2006）。第十四道門（原著作者：Neil Gaiman）。頁 145。
231 邱海嬰（譯）（民 93）。智慧之路：論迷宮（原作者：Jacques Attali）。頁 37-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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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壇的拯救之路，而祭壇則是模擬復活的所在。232如圖 4-6，現存的法國夏特爾
（Chartres）大教堂233，建於 13 世紀的「苦路曲徑」迷宮圖鑲嵌於中殿地板，
迄今仍保存完好，它是多數中世紀大教堂的特徵，仔細看可以發現中間隱約浮現 十字架圖形，據傳為回應耶穌代替人類受難的「十字架之路」而設計。
如圖 4-7，朝聖者隨著路線膝行懺悔，至少要花上一小時，這裡我們明顯可 以看到，苦路曲徑的迷宮圖有了具體的作用，而非僅僅隱喻而已，中世紀的朝聖 者們透過跪行迷宮的儀式，表達自我犧牲、獲得領悟、跳脫物質的束縛以達到生 命永恆之境。如本節標題，進出一趟「曲道幽徑」，重要的是讓人獲得生命的啟 蒙與成長，這就是我想指出，也是「穿越」最重要的意涵。
232 邱海嬰（譯）（民 93）。智慧之路：論迷宮（原作者：Jacques Attali）。頁 52-53。
233 法國羅亞爾省的夏特爾（Chartres）大教堂，1979 年被列入世界遺產。「苦路曲徑」以連續同 心圓的路線構成，長達 262 公尺，朝聖者跪著沿線膝行前進，至少需花上一小時。
圖4-6 夏特爾教堂的「苦路曲徑」。
圖4-7 跪行苦路曲徑迷宮圖的懺悔者，取自《智 慧之路：論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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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4-8 艾倫收好帽子睡午覺，不理阿飛。
第二節 隧道的盡頭：園林 vs 森林
在這個意欲使理智和邏輯獲勝的世界裡，倖存下來的惟有花園迷宮，
即被馴服的森林。在集體無意識中，森林到那時為止一直是以敵人、
邪惡和危險的巢穴的姿態出現的。234
雅克•阿達利（Jacques Attali）
穿越的盡頭是什麼？我們可以看到兩部來自美國和英國的大師級繪本，不約 而同地以「隧道」作為高度幻想的「過門」（magical portal）技巧，而隧道盡頭 的另一端，有整齊美觀的「園林」，有陰暗危險的「森林」，兩種空間，透過故事 的敘說，分別帶給讀者截然不同的想像空間（氛圍）。
壹、綺夢般的魔法園林
在《魔法奇花園》的故事中，狗狗阿 飛闖入退休魔法師魔法奇先生的花園，被 變成鴨子後又叼走艾倫的帽子飛走了，他 以為再也見不到阿飛了，不料狗狗竟然好 端端的出現在韓小姐家。艾倫不知道的是，
他的帽子也回來了，由此證明阿飛的確被 魔法奇變成鴨子。艾斯伯格（Chris Van
Allsburg）創作了一個詭異、怪誕又耐人
玩味的故事，換個角度看，我們甚至可以將艾倫午覺醒來去遛狗的過程看作是一 場夢境，不喜歡狗狗的他，或許根本就沒有醒來，他才懶得去遛狗哩！
怎麼說呢？以安伯托•艾可（Umberto Eco, 1932-）所謂「使用文本」（using a text）的方式進行詮釋，不考慮作者的創作意圖及時代脈絡。在《魔法奇花園》
一書中，文字沒說的部份，圖畫其實透露了許多訊息，如圖 4-9 至 4-11，艾倫進
234 邱海嬰（譯）（民 93）。智慧之路：論迷宮（原作者：Jacques Attali）。頁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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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的夢境就是掛在牆上的那幅畫，畫中有一座橋，暗示著他之後會經過的場景，
「橋」也象徵了通往夢中奇境的「過門」，所以他在畫裡經歷了一場如假似真的
「橋」也象徵了通往夢中奇境的「過門」，所以他在畫裡經歷了一場如假似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