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究竟起「源」:創世與起源
第一節 奇幻敘事概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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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奇幻敘事概述
壹、牽扯不休的科幻與奇幻
奇幻(fantasy)一詞與幻想、想像或想像力脫離不了關係,其中的界線也不 甚明確,主要共同分享的元素(關鍵字)有幻想、科幻、魔幻、玄幻和奇幻等許 多包含「幻」字的概念。然所有幻字宗親中最為人詬病或計較的,莫過於與「科 幻」(含科普)的區別。科普文學簡單地說,就是描述科學的文學,是富含科學 精神的敘事體裁,而科幻小說承襲此一精神,但加入更多對未來科技的預知與幻 想。我國最負盛名的科幻文學作家黃海32,在其著作《台灣科幻文學薪火錄
(1956~2005)》一書中提出,將科學、幻想和文學分屬三大區塊,構織成一個包 含「幻」字輩的系譜圖。他試圖將科幻與奇幻之間長年牽扯不休的概念問題獲得 某種程度的釐清,當然這個圖所顯示的只是一個大致的概念,並無截然劃分的意 圖(黃海,民 95,頁 xi-xv)。如圖 2-1,可知奇幻文學主要介於幻想(超現實)
和文學(審美、警世)兩塊版圖之間,而同樣有一小部分包含了科學,故簡單地 說,只有比例多寡而沒有界線的問題。
32 黃海(1943~),本名黃炳煌,被譽為台灣兒童科幻的開山祖,文學創作與論述等身。聯合報 編輯退休,曾任靜宜大學、世新大學兼任講師。曾獲國家文藝獎、洪建全兒童文學獎、中山文藝 獎、中華兒童文學獎、全國優秀青年文藝作家獎、大墩文學獎散文獎及中國文藝獎章等。
圖 2-1 奇幻在科學、幻想與文學的位置,黃海製圖,2005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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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人類歷史發展與文明的演進來看,科幻文學的崛起和工業革命以來科學力 量的壯大有關,其主要以科學為基礎,加入較多的幻想元素,近代曾流行並風靡 全世界。而若說「科幻」源自工業革命與科學發展,那麼奇幻的源頭當可追溯至 更早,扼要地說,西方奇幻敘事的源頭是《希臘羅馬神話故事》,而東方的奇幻 敘事當屬《山海經》為最早,無論東、西方,奇幻多和宗教信仰有關,人類出於 對自然界萬物生靈的敬畏和恐懼的心理,亟欲在人與神、人與鬼的關係中找到自 己的位置。廣義言之,奇幻敘事包含了鬼怪、志怪乃至武俠小說等文類。
貳、奇幻將「我」拋入「極致」
奇幻敘事(fantasy narrations)不是一定要有魔法,例如《貝洛童話》、《格 林童話》、《安徒生童話》及《少年 Pi 的奇幻漂流》,另外也可能是動物小說或鬼 故事等。奇幻敘事也有被女人化(性別化)或兒童化的貼上標籤,被污名化、簡 單化、可愛化乃至卡通化等,例如男人讀科幻,女人讀奇幻(古典奇幻文學常被 誤解為夢幻),但事實上並非如此。此外,看完奇幻故事後,最常聽到的問題為
「這是真的嗎?」,然而區分真假的重要性似乎只是想找到一份安穩感而已。當 思考的是,奇幻敘事是撫慰人心,還是令人恐慌的,或者有其他意圖?托爾金說,
奇幻會讓人進入緊張不安的景況中,探問「我」在危機中是什麼樣的人。因此奇 幻敘事中主人公都得經歷一連串的冒險,例如《納尼亞傳奇》、《魔戒》、《地海傳 說》、《神隱少女》、《湯姆的午夜花園》、《墓園裡的男孩》、《第十四道門》和《飢 餓遊戲》等,不勝枚舉。易言之,奇幻是超越真假思辨的,它最大的特色就是將
「我」推入一種「極致」,在那裡(狀態),探看「我」的反應,考驗「我」還有 多少人性存留,對自己或生存的思考。
在奇幻敘事(文本、故事)中,沒有太多為什麼,例如 1915 年奧地利作家 卡夫卡的《變形記》(Die Verwandlung)33,主角隔天醒來變成一隻巨大的甲蟲,
不需要交待原因,對於事件或事實並不需要追查到底;而在科幻故事中,則有較 多的為什麼,例如《蜘蛛人》、《綠巨人浩克》、《閃電俠》……等英雄漫畫或電影,
它必須根據一些事實基礎加以合理化,甚至需要追根究底的找出原因或力求解答
33 卡夫卡的《變形記》係對人性的控訴,是極度諷刺的小說,一則象徵意義濃厚的敘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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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奇幻中的「猶疑」(Hesitation)狀態
除了托爾金,法國哲學家茨維坦•托多洛夫(Tzvetan Todorov, 1939~)34在 1970 年的著作 The Fantastic: A structural Approach to A Literary Genre 中指稱:
我幾乎相信,這是總結奇幻精神的公式,無論全然相信或不信,都將帶領我們超 越奇幻,是猶疑維持它的生命(Todorov, 1970, p. 31)35。他認為奇幻敘事最重要 的精神是 Hesitation,一種猶豫或游疑感的狀態。而托爾金常用 faerie 這個字描 述奇幻故事,認為不只包含我們一般常見所知的,最重要的是「自我魅惑」
(enchanted),如此方能進入奇幻世界。德國美育哲學家席勒(Johann Christoph Friedrich von Schiller,1759-1805)在《審美教育書簡》(Letters Upon The Aesthetic Education of Man)中亦強調魅惑的感染力量,他談及,美的整個魔力是建立在 它的神祕性的基礎之上,通過魔力(enchants)的各個因素的必然結合,魔力的 幻就是修復、復原或痊癒(recovery),是逃跑(escape)或是一種慰藉(consolation),
34 托多洛夫為法籍保加利亞裔人,是符號學家、俄國形式主義批評家。代表作 1984 年《批評的 批評─教育小說》(Critique de la critique: un roman d'apprentissage),1990 年由桂冠出版。
35 原文:I nearly reached the point of believing : that is the formula which sums up the spirit of the fantastic. Either total faith or total incredulity would lead us beyond the fantastic: it is hesitation which sustains its life.
36 馮至、范大燦(譯)(民 78)。審美教育書簡(原作者:J. Schiller)。頁 10。
37 馮至、范大燦(譯)(民 78)。審美教育書簡(原作者:J. Schiller)。頁 12,註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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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他也認為美就是一種魅惑,也是無所不在的危險。Escape 是暫時脫離來看,
而非逃走,故奇幻文學具備的療癒功能,要回來方可得到修復,能夠再獲得。相 對於回歸/返程,然而幻像的逃離也有拒絕回來的時候,例如《阿凡達》和《異 星戰場:強卡特戰記》。回來與不回來,可以是現實的,也可以是心理的。脫離 後再回來,重點即是要再看看真實世界,獲得不同的啟示想法。
一如幻想文學(fantastic literature)的基調,奇幻敘事作為一種表現藝術,
亦是一種看見欲望(慾望)的藝術,奇幻是一種欲望的文學,但欲望文學並非都 是奇幻的。奇幻是追求不存在、缺席及失落的敘事藝術的填補,它能夠嗅出(告 訴)我們的欲望和渴望是什麼,要或不要的欲望,讓我們看到,同時療癒我們。
易言之,幻想文學可說是挑戰「想像」(imagination)、「理解」(understanding)、
「認識」(knowing)與「認知」(recognition)的極限。沒有了想像力,那麼腦海 浮現的將會是,「唐吉訶德走了,畫面就沒有什麼精彩的了」。
圖 2-2 唐吉訶德走了,畫面便無精彩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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