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穿越奇「緣」 ：隧道的盡頭
第五節 漂流，自我的完整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31
圖4-24 大地女神狄密特和女 兒，春神泊瑟芬重逢。
第五節 漂流，自我的完整
在神話的圖像語言中，女人代表的是能被認識的全體。英雄則是去認 識的人。隨著英雄在人生緩慢啟蒙過程中的逐漸進展，女神的形象也 為他而經歷一連串的變形：她絕不會比他偉大，但她總是能不斷給予 超過他所能了解的事物。264
喬瑟夫•坎伯（Joseph Campbell）
承上文所述，顯然女性的力量不容忽視，奧維德（Ovidius）的「陰性書寫」
同樣蘊藏著女性的力量，透過本章故事的詮釋，讓我想起一段非常精彩的敘述，
即喬瑟夫•坎伯說的兩個啟蒙（initiation）階段。坎伯到世界各地做了許多原住 民神話與儀式的田野調查及文物的考證後指出，第一階段的啟蒙是「女神的啟蒙」
（initiation through the goddesses），第二階段的啟蒙是「終極深淵的啟悟」
（initiation into the ultimate depths），以下兼以羅柏•蘭登的對話論述說明之。
壹、女神的啟蒙
坎伯說，第一階段的啟蒙是「女神的啟蒙」， 這個圖像是大地女神狄蜜特（Demeter）265和女兒 泊瑟芬（Persephone）重逢的時刻，象徵地上與地 下兩個世界達致和諧的關係（come into harmonious relationship）266以及「生命-死亡-復活」的永恆循 環關係（the eternal cycle of life-death-resurrection）。 在《達文西密碼》一書中，曾將聖杯（Holy Grail）
以最古老的形式還原為 Sang Real，意思就是王室
264 朱侃如（譯）（民 86）。千面英雄（The 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s）。頁 121。
265 狄蜜特（Demeter）是大地女神，或稱穀神、豐收女神，是宙斯的姊姊。女兒泊瑟芬（Persephone）
是春神，某日被冥王黑帝斯（Hedes）強行擄走並成為他的妻室後，每年只有三個月可以到地面 上與母親相會，而這段時間也就是春季。
266 Campbell, Joseph (1990). Transformations of myth through time. P.201。另參中譯版，李子寧（譯）
（民 95）。神話的智慧：時空變遷中的神話（原作者：Joseph Campbell），頁 304。
‧
Magdalene）屍骨前祈禱。自君士坦丁大帝（Constantinus I Magnus，272—337）開始，神聖女性被妖魔化，他將世界成功的由女家長的偶像崇拜轉為男家長的基 沒有觀察。」（You see, but you do not observe.）只要你睜開眼睛尋找聖杯，它便 無所不在，繪畫、音樂、甚至卡通及電影中皆能窺見。蘭登甚至說，華特•迪士 尼（Walter Elias Disney, 1901-1966）一生的秘密志業就是將聖杯故事傳給下一代，
他跟達文西一樣，喜歡在作品中隱藏秘密訊息，那些異教神話和被壓抑的女神故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33
（Ariel）這個名字的意思就是「被包圍的聖城」270之意。
女神的啟蒙，敘說著透過女性，人誕生、人渴望被愛與性衝動，如佛洛伊德 所謂的「生之衝動」，這裡女性占據了重要的位置，例如幫助鐵修斯擊敗牛頭怪 走出迷宮的亞莉阿德妮、阻止英法百年戰爭的聖女貞德、法國送給美國象徵自由 與人權的自由女神，或如《魔戒 3》中，能殺死「戒靈」的只有女性（洛汗國王 女兒），甚至俗話常說的，成功的男人背後都有一位成功的「女性」，當然，更不 用說創世之初，眾神之母的大地母親蓋婭（Gaia）。從生物學觀點來看，性器官 與泌尿系統分開的女性，又確實比男性高一等。
貳、終極深淵的啟悟
坎伯說，第二階段的啟蒙是「終極深淵的啟悟」，這個圖像是女神狄蜜特
（Demeter）和冥王黑帝斯（Hedes）的相遇，此階段的重點在於超越性別的對立、
體驗雌雄同體（androgyneity）的狀態，此外，更深一層的意義則是認清必死之 身與不死之身其實都是一體的，就好像月亮的意識和太陽的意識在此趨同而 歸。271蘭登認為「事實上，達文西是在男性與女性之間達成平衡。他相信除非男 性和女性的元素兼具，否則無法啟迪人類的靈魂。」例如他的〈蒙娜麗莎〉就暗 藏了雌雄同體（hermaphrodite）272的訊息，Mona Lisa 的變位字即 AMONL’ISA，
是源自埃及生殖力男神阿蒙（Amon）和生殖力女神伊西絲（Isis），Isis 在古埃及 象形文字裡又稱為麗莎（L’ISA），故兩者結合後為 AMONL’ISA，也就是 Mona Lisa
（蒙娜麗莎）。273換言之，蒙娜麗莎不但名字是男性與女性之神聖結合的變位字，
她的臉看起來也是雌雄同體，經電腦分析後發現，她和達文西的自畫像有驚人的 一致性，彷彿是兩者的融合。
270 舊約聖經〈以賽亞書〉裡，愛麗兒（Ariel），或譯「亞利伊勒」，是對聖城耶路撒冷的別稱，
意思是神的城、聖城，或指被包圍的聖城。
271 Campbell, Joseph (1990). Transformations of myth through time. P.201。另參中譯版，李子寧（譯）
（民 95）。神話的智慧：時空變遷中的神話（原作者：Joseph Campbell），頁 305。
272 蘭登所指雌雄同體（hermaphrodite），字義是由信使之神赫密士（Hermes）和愛神愛芙羅黛蒂
（Aphrodite）兩者的關聯而來。
273 尤傳莉（譯）（民 93）。達文西密碼（原作者：Dan Brown）。頁 140-141。
‧
274 根據坎伯的描述，彼得羅薩碗（Pietroasa bowl）為一只金碗，雕塑細膩，出土於羅馬尼亞，
後來被運到大英博物館進行複製，可惜原件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在蘇俄境內被熔解掉。
275 李鳳新（譯）（民 99）。神話的智慧（原作者：Luc Ferry）。頁 334-335。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35
睛目睹宙斯恢復天帝神威的光芒而死亡，宙斯傷心地將她腹中骨肉取出植入自己 的大腿，因此最後酒神是在宙斯的大腿出世。276此後為了躲避赫拉的報復，自幼 年起便打扮成女孩，但也常常被逮到，宙斯甚至還將他變成山羊以掩人耳目。因 此酒神幾乎象徵了二元對立的綜合體，他漠然於差異，甚至消解了差異，或者只 因他本身就是差異。
體認雌雄同體的要義在於，超越性別的界線並達到合一境界，好比黑與白、
陰與陽的調和。我們甚至也可觀察到，菩薩的外貌亦男亦女，或亦非男亦非女，
象徵達到終極的完滿（完整），而日本的漫畫和卡通中，主角的相貌也往往男女 神似（聖鬥士星矢、流星花園……），難以分辨的用意為何？試圖想打破什麼觀 念，在現代社會中又凸顯了什麼意涵，在這裡同樣值得思考玩味。
叁、漂流，追尋自我的完整
奇幻敘事最核心的基調是冒險，而這個歷程能夠成立的前提，往往是，也必 須是「缺席的父母」，因此父母不是早早過世，就是被另一股力量隔絕，主人公 被迫孤立並獨自去闖蕩。除了本文所舉的故事，《墓園裡的男孩》、《湯姆的午夜 花園》、《穿過隧道》、《神隱少女》以及《第十四道門》，更多的文學名著也是如 此，《姆歷險記》、《木偶奇遇記》、《金銀島》、《小婦人》、《清秀佳人》、《哈利波 特》，以及下一章會提到的《納尼亞傳奇》和《黑暗元素》等，這些故事都呈顯 了一個重要概念，漂流（detachment）。
在啟蒙與成長的圖像中，從原型與循環的觀點來看，這個概念即是坎伯在《千 面英雄》（The 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s）一書中所揭示的「啟程、啟蒙、回歸」
（departure/ initiation/ return）的英雄旅程；兒童文學學者培利•諾德曼（Perry Nodelman, 1942~）從敘事詮釋體系出發所闡釋的「在家、離家、返家」（home/ away/
home）的基調，以此做為兒童文學文類分析的基本進路
277；而從教育哲學觀點 來看，馮朝霖從儒家人性論中詮釋出「未完成性、依他起性、自我完成性」
276 李子寧（譯）（民 95）。神話的智慧：時空變遷中的神話（原作者：Joseph Campbell）。頁 296。
277 劉鳳芯（譯），（民 89）。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原作者：Perry Nodelman）。頁 184-187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36
（undeterminateness/ contingence / self-fulfillment）此一教育人類學的圖像278。
這樣的漂流，如同巴西教育學者保羅•弗雷勒（Paulo Freire）所說「人類自 覺的未完成性」即構成人成為「永恆的追尋者」（eternal seeker），並說「如果離 開希望與夢想，我就不了解人類的存在，以及為改善存在所必須的奮鬥。」「事 實上，如果我人自覺到人的未完成性，卻不投身於持續性的追尋歷程，那將是一 個矛盾。」279此一持續性的追尋歷程即是人之自我形成的歷程。小說刻劃人性，
更反映人生，在眾多經典文學名著中，不乏以反思性、自我發現和自我完成作為 書寫的核心主旨，故事中的徬徨與挑戰皆可視為邁向真我的流浪之途，展現自我 省思與批判並朝向探險的旅程。另類教育尤其如此，個體表現於外的抉擇和旅程，
呈現出的不僅是一種行動上，更是心理上的漂流與冒險的雙重意涵：
旅行乃是自我陶養最佳之途徑！(Weber, 1868. p. 29.)教育總是意 謂著離家，「將自己置於教育之途，即是去成為流浪者追尋通道以邁 向更適當的存在之道」(Matussewicz, 2001)；這是後現代教育學所謂的
「漂流」(detachment)－浪跡如歸，一百多年之前的德國尼采就曾揭櫫 漂流旅遊的教育意義。280
成人看的神話故事，就是兒童讀的童話故事，法國文藝批評及符號學家羅 蘭•巴特（Roland Barthes, 1915-1980）視神話為一符號學系統，神話本身即是「意 指作用」，他指出神話是一種言談，要做的是定義事物而非字詞，要處理所選擇 的傳播訊息，探究其中的意義，因此神話也是論及價值的科學。281從生命教育的 意義觀之，對於人的「未確定性」的發掘與揭示，研究者認為這正是經典文學之 所以成為經典的重要元素之一，它不僅感動孩童，也揭發成人的問題、打動成人 的心。
278 馮朝霖（民 90）。未確定性與自我完成性—從陳大齊論儒家教育人類學。載於中國近代文化 的解構與重建（頁 199-216）。頁 200。
279 馮朝霖（民 95）。希望與參化—Freire 教育美學推演與補充之嘗試。載於李錦旭、王惠蘭（主 編）批判教育學—台灣的探索（頁 137-168）。
280 馮朝霖（民 97）。後現代陶養與通識教育。載於通識在線。頁 22-25。
281 許薔薔、許綺玲（譯）（民 86）。神話學（原作者：Roland Barthes）。頁 169-187。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