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穿越奇「緣」 ：隧道的盡頭
第六節 童話•聖杯•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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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 童話•聖杯•女神
我們的夢想世界全都能成真 童話世界也有嚇人的時候 當我遠在他處
閱讀此書，帶我回家。282
薩門•魯西迪（Salman Rushdie, 1947-）
上文中我們看到了神聖女性自第三世紀開始被打壓以來，透過各種變形的形 式藏身於密教、塔羅、神祕主義，甚至在童話故事中。故事沒說的故事，在《穿 過隧道》一書中彷彿可以看見兩個漂流的敘事脈絡，「主人公的漂流」以及「聖 杯（女神）的漂流」。安東尼•布朗在愛看童話故事的妹妹身上安置了明顯的暗 示，她的書都是翻開的，透過「書中書」若隱若現的插圖可以看見，如圖 4-27 至 4-30，依序為《糖果屋》、《小紅帽》、《傑克與豌豆》和《睡美人》等童話，表 面上這些畫面暗示了接下來的情節中將出現巫婆、大野狼、巨人和陰森鬼怪的事 件，如圖 4-31 至 4-32，安東尼•布朗運用互文指涉（intertextual reference）的技 巧取代了故事中可說可不說的情節，讓圖像說故事，甚至，穿紅色洋裝進入森林 的妹妹也宛若「小紅帽」的翻版。
282 引自〈再讀班雅明的〈說書人〉：振興歷史以創新未來〉一文，載於張子樟（校譯）（民 95）。
童話•兒童•文化產業（原作者：Jack Zipes）（頁 217-236）。頁 234-235。
圖4-27 妹妹正在閱讀《糖果屋》。 圖4-28 睡前閱讀的《小紅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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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觀點詮釋，將這則故事看作是漂流的童話和漂流的「聖杯」，則神聖女 性的故事在其中顯現。首先看《小紅帽》，穿著紅色衣服的妹妹指涉的是小紅帽，
女性隱喻為聖杯，紅色的衣著如同小美人魚一頭紅色的頭髮，暗指聖血；在《睡 美人》283中，前文提過奧蘿拉公主的代號是「玫瑰」，受到詛咒的公主，在這裡，
睡美人象徵被石化的哥哥，像石頭般沉睡著；在《傑克與豌豆》中，貧窮的傑克 家，母親其實是豌豆頂端城堡的女主人，是受到壓抑的皇后；在《糖果屋》中，
葛麗特最後打敗女巫解救哥哥，呼應了本故事，女性是救贖者、啟蒙者。
依上所述，我們可以看到，漂流的女神以各種形象不斷被壓抑，又不斷地顯
283 這一小幅書中書（畫中畫）的構圖是：一名女巫在跟皇后說話，畫面的背景是一個有公主蚊 帳的吊床，在後面則是一面鏡子，畫面右方有一位疑似女僕或公主的女性，雙手高舉彷彿聽到駭 人的對話。故我推測這個童話故事不是《白雪公主》、不是《灰姑娘》，比較可能是《睡美人》。
圖4-29 閱讀《傑克與豌豆》。
圖4-30 進隧道前疑似讀到《睡美人》的故 事。
圖4-31 森林中出現新長出的豌豆樹。右方 樹幹上出現巨人的手指，左下方則是傑克用 來砍樹的斧頭。
圖4-32 森林裡有一間小屋，是小紅帽外婆 住的或引誘小孩的糖果屋。正前方樹幹出 現了穿著睡衣的大野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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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彷彿訴說著「帶我回家」。歷險故事中，一趟往返的漂流旅程，啟蒙，少不 了需要「女神」現身。誠如坎伯所說：「通往聖杯的關鍵在於慈悲，和他人一起 受苦，感受他人的苦難，好像是你自己的苦難一樣。發現慈悲力量的人，就是找 到聖杯的人。」284坎伯娓娓道來，敘說的是一種柔性的、溫暖的陰性力量的啟示，
我們當無畏地面對死亡，它是危機、是低潮，也是試煉的機會，而唯有發自內心 慈悲地擁抱那「敵人」方能達到內在的和諧，超越苦難之境，最後獲得自由。
從台灣本土生活的例子來對應，近日新聞播報白沙屯媽祖繞境的奇聞軼事，
報導指出，白沙媽的繞境是沒有事先規劃的，沿途會在哪停留也無法預知，最神 奇的是，那些老弱病殘無法按著隊伍跪拜恭候的信眾，白沙媽竟然會主動繞過去 給予加持賜福。白沙媽遶境所顯現的神蹟不斷顯現，令人稱奇。研究者認為這就 是一種迷宮儀式的行動，你永遠不知道會走向哪，但已身在「道」上，守護鑾轎 裡的「聖杯」，依著女神的指引，出離、冒險、降妖除魔、歸返，一段旅程的結 束，就像走完一趟迷宮，回歸，然後等待下一場迷宮。
284 朱侃如（譯）（民 86）。坎伯生活美學（原作者：Diane K. Osbon）。頁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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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結 道意在無（悟）
本章開頭引用佛說：眾生度不盡、佛度有緣人、業要自己消。末了，則指出
「從己身」出發的要義。奇幻敘事中穿越所帶來的「禮物」即是當頭棒喝的「頓 悟」，它透過各種儀式、透過女神的啟蒙，獲得內在的覺知，以求得正緣，而後 力行實踐以度盡己業。實際上盡頭即是源頭，如尼采所云回歸「大地」的精神，
像鮭魚般回游故鄉的篤定，一段痛苦的歸鄉之路。本章最後以「之道在於知道」
和「缺席的必要」作為小結，分述如下。
壹、 「之道」在於知「道」
回顧四則故事，四種形變，狗變鵝、人變石頭、人變豬及人變妖等。自隧道 走入他界就像進入迷宮，它是一種象徵性的儀式，透過形變，退去原來的我，走 入另一條幽靜，獲得另一個我，歸返。1979 年的《魔法奇花園》展示了迷霧之 道，它是無界、無定義，一種存在的「當下之道」；1989 年的《穿過隧道》呈顯 了頓悟之道，它是有界、作者有所定義的通往「啟蒙之道」；2001 年的《神隱少 女》展現了通向自我之道，它是有界但由主角自行定義的追求「自我之道」；2002 年的《第十四道門》呈現了再生之道，它是有界，但由主角再定義及否定定義的
「出生之道」。要言之，「之道」的奧義在於「知道」，也就是「悟」。奇幻敘事敘 說的啟蒙之道，精義在於「沒說」、不說教，研究者以為此亦是教育無目的性的 合目的性，老子所謂「道可道、非常道」，此道即為「無」（悟）。沒辦法說，所 以不說，而以最直接的方式呈現，那就是行動，讓主角透過冒險獲得啟示，讓讀 者透過閱讀（迷宮）獲得個人所需要的啟蒙。
貳、教育的啟示：缺席的必要
綜合以上幾種形變的蘊意，可以發現，在《魔法奇花園》和《穿過隧道》中，
成人從頭到尾不知道孩子們發生了什麼事；在《神隱少女》和《第十四道門》中，
父母都被施法囚禁，等待孩子的救援，一旦獲得解救，時間點又回到一切都沒發 生的那一刻，因此成人依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唯有孩子的心靈深刻經歷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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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冒險與試煉，彷彿經歷一場看不見的心靈成長，這是教育工作最需要但也不容 易教給孩童的部分。這些怪誕驚悚的故事宛如「敵人」，但都提供了「救贖」的 機會，激發人渴望珍惜身邊不完美但卻真實的一切。有趣的是，如同標題指出「缺 席的父母」的必要性，這幾部成功的故事，作者們共同指出了一件事實，那就是 孩子的啟蒙成長，不需要父母的引導，似乎他們只會礙事。這也是我們應當悟到 的「無」的真諦。
從上一章論及的迷宮圖像，本章闡述的女神啟蒙，以及貫穿全文的孩童精神，
包含這三項蘊義的經典文學作品，是畢業於華德福教育，自小深受人智學薰陶的 德國兒童文學作家麥克•安迪（Michael Ende, 1929-1995），他的經典名作《說不 完的故事》（The Neverending Story）中蘊含豐富的象徵意義，男孩巴斯提安進入 書中的幻想世界，孩童女王月童是幻想國的核心，象徵亞莉阿德妮的女性誘導，
是尼采所指至高的孩童精神的呼喚，也是阿達利所謂的迷宮的最大秘密。進入幻 想世界，即是進入迷宮，迷宮的中心有位女性，她是榮格口中等待被救贖，以達 精神合一的心靈象徵。
最後，呼應「那神」圖像的中層圖像意涵，本章開頭提到的「噬尾龍」圖像，
從 0 變成 8，這段過程從奇幻敘事的脈絡來詮釋，也就是獲得「頓悟」的神奇時 刻。我們試著以噬尾龍來想像，只要身上其中一個環節扭曲，整個身子就會瞬間 扭轉，於是變成 8 字形，這個形象我說它是第一階段的頓悟（啟蒙），而再次扭 動，即是獲得第二次頓悟（啟蒙）時，扭轉回 0。當然 0 或 8 誰是開頭，誰是結 尾，沒有一定，因為它就是循環，它就是整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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