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稱代詞

人稱代詞就是代表人之名稱的詞，人稱代詞可分為第一人稱代詞、己身代詞、

第二人稱代詞和他稱代詞四種。

在句子中均充當主語。例句 173、例句 175 和例句 176 的第一人稱代詞「朕」充當 句子的主語。

（1.2）作賓語

除了充當句子的主語之外，第一人稱代詞也可充當句子的賓語，如下：

（178）湯曰：「汝告我夏隱率若兹？」尹曰：「若兹。」（尹，4）

（179）朕遺父兄眔朕藎臣，夫明爾德，以助余一人憂，毋惟爾身之懔，皆卹爾邦，

假余憲。旣告汝元德之行，譬如主舟，輔余于險，臨余于濟。（皇，12-13）

上述例句 178-179 的第一人稱代詞，均充當句子的賓語。例句 178 的第一人 稱代詞「我」，充當句子中動詞「告」的受事賓語。例句 179 的「余」，充當句中動 詞「輔」和「臨」的受事賓語。

（1.3）作定語

除了充當主語和賓語之外，第一人稱代詞也可充當定語，如下：

（180）湯曰：「嗚呼，吾何作于民，俾我衆勿違朕言？」（誥，3）

（181）黑要也死，司馬子反與申公爭少 ，申公曰：「是余受妻也。」（繫 15，77-78)

（182）我王訪良言於是人，斯乃非休德以應。（皇，8-9）

（183）二公告周公曰：「我其爲王穆卜。」周公曰：「未可以戚吾先王。」 （金，1-2）

（184）祭公拜手稽首，曰：「天子，謀父朕疾惟不瘳。朕身尚在兹，朕魂在朕辟昭 王之所，亡圖不知命。」（祭，2-3）

例句 180-184 的第一人稱代詞，均充當句子的定語。例句 180 中的第一人稱 代詞「我」是句子裡的定語，修飾後面的有生名詞「眾」。例句 181 中的第一人稱 代詞「余」充當句子中的定語，修飾後面的偏正短語「受妻」。例句 182 中的第一 人稱代詞「我」充當句子中的定語，修飾後面的有生名詞「王」。例句 183 中的第 一人稱代詞「吾」修飾後面的名詞「先王」，是句子的定語。例句 184 中的「朕」

充當句子的定語，修飾後面的名詞「身」和「魂」。

3.8.1.2 己身代詞

關於「己身代詞」的名稱，馬建忠(1983)稱之為「重指代字」，王力(1984)稱 之為「複指代詞」，高名凱(2011)把它叫做「反身代詞」。「複指代詞」和「重指代 詞」意義相同，均取其重複之義。楊樹達(2008)稱之為「己身代詞」，而採用相同 名稱的還有楊伯峻及何樂士(1992)、殷國光(2008)、魏德勝(2000)和姚振武(2005)，

顯然這是主流說法。本文依楊樹達說法，採用「己身代詞」這個名稱。本文雖採用

「己身代詞」這個名稱，但不否認其實它亦具有複指或重指功能及作用。在「己身 代詞」當中，「自」較為獨特，具有核心義即己身或複指稱代。

在《清華簡》(壹)和(貳)簡文裡，共有 4 個己身代詞。每個詞的頻次，請看文 後附錄 3。這些代詞是：

(1)單音節: 自、身、 (己) (2)雙音節: （沖）人

（1）己身代詞的語法特點和句法功能

《清華簡》(壹)和(貳)文本裡的己身代詞可以作句子的主語、賓語和狀語，如 下：

（1.1）作主語

(185)舜旣得中，言不易實變名，身兹備，隹允。(保，6-7)

(186)王搏書以泣，曰：「昔公勤勞王家，惟余沖人亦弗及知，今皇天動威，以章公 德，惟余沖人其親逆公，我邦家禮亦宜之。」(金，11-12)

(187)惟正〔月〕庚午，公格在庫門。公若曰：「嗚呼！朕寡邑小邦，蔑有耆耇慮事 屏朕位，肆朕沖人非敢不用明刑，惟莫開余嘉德之說。……」(皇，1-2)

例句 185 己身代詞「身」具有己身稱代作用，複指人名「舜」，作句子的主語。

例句 185 的意思是:「舜取得了中以後，在政務方面不變亂名與實的關係，自身更 加謹慎，只有誠信。」例句 186 中的己身代詞「沖人」和第一人稱代詞「余」組合 成同位短語，充當句子中的主語。「沖人」作為己身代詞，具有複指作用。例句 187 也是如此，己身代詞「沖人」和第一人稱代詞「朕」組成同位短語，充當句子中的

主語。「沖人」具有複指作用，複指「朕」。

（1.2）作狀語

(188)惟尹旣及湯咸有一德，尹念天之敗西邑夏，曰：「夏自絕其有民，亦惟厥衆，

非民亡與守邑，厥辟作怨于民，民復之用離心，我捷滅夏。……」(誥，1-2) (189)周公乃納其所爲功自以代王之說于金縢之匱，乃命執事人曰：「勿敢言。」(金，

5-6)

(190)譬如梏夫之有媢妻，曰余獨服在寢，以自落厥家。(皇，10) (191)王得周公之所自以爲功以代武王之說。(金，10)

(192)王念日之多歷，恐墜寶訓。戊子自靧水。己丑昧〔爽〕□□□□□□□□□。

(保，1-2)

(193)昔舜舊作小人，親耕于歷丘，恭求中。自稽厥志，不違于庶萬姓之多欲。(保，

4-5)

例句 188「自」具有核心義，也含有附加義「妄自」，表達夏妄自逼絕民眾。

例句 189 己身代詞「自」也是如此，除了含有核心義之外，也具有附加義「親自」， 表達周公想要親自代替武王去侍奉先王的意願，「自」作句子的狀語。例句 190-191 己身代詞「自」，具有核心義和附加義「獨自」和「親自」。例句 190 表達媢妻只想 自己服侍丈夫，導致家族敗壞。例句 191 表達成王取得當年周公願意親自取代武 王去侍奉先王之訓誥後，感動不已。例句 192 己身代詞「自」除了含核心義之外，

還具有複指及附加義「親自」(核心意義+親自)，表示武王親自用水洗臉，「自」作 句子的狀語。例句 193 己身代詞「自」具核心義，也含有附加義「親自」(核心義 +親自)，表示舜親自考察自己的志向，以便不違背百姓們的各種願望。

（1.3）作賓語

(194)文王為客於息，蔡侯與從，息侯以文王飲酒，蔡侯知息侯之誘己也，亦告文 王曰：「息侯之妻甚美，君必命見之。」(繫 6，26-27)

例句 194 己身代詞「己」具有複指作用，複指蔡侯自己，作句子的賓語。上述 附加義有時會因各人理解不同而有差異。如例句 189、例句 192 和例句 193 的附加 義也可理解成「獨自」。這種某個程度上的詞義模糊，並不妨礙大的分野，乃屬正 常。

3.8.1.3 第二人稱代詞

第二人稱就是代替說話的另一方即對方的詞。在《清華簡》(壹)和(貳)簡文裡，

共有 7 個第二人稱代詞。每個詞的頻次，請看文後附錄 3。這些代詞是：

(1)單音節：女（汝）、若、尔(爾)、公、君、子、乃 (乃、而)

（1）第二人稱代詞的語法特點和句法功能

《清華簡》(壹)和(貳)文本裡的第二人稱代詞可作句子中的主語、賓語和定語，

如下：

（1.1）作主語

(195)湯曰：「汝告我夏隱率若兹？」（尹，4）

(196)興，曰：「發，汝敬聽吉夢。朋棘 梓松，梓松柏副棫覆柞，柞化爲雘。……」

（程，4）

(197)史乃册祝告先王曰：「爾元孫發也，遘害虐疾，爾毋乃有備子之責在上，惟爾 元孫發也，不若旦也，是佞若巧能，多才多藝，能事鬼神。……」(金，2-4) 例句 195 和例句 196 的第二人稱代詞「汝」充當主謂句的主語，成為謂語敘述 的對象。例句 197 的第二人稱代詞「爾」，作主謂句的主語。

（1.2）作賓語

除了作主語，第二人稱代詞也可作句子中的賓語，如下：

(198)〔王〕若曰：「發，朕疾漸甚，恐不汝及訓。昔前人傳寶，必受之以詷。今朕 疾允病，恐弗堪終。……」（保，2-3）

(199)旣告汝元德之行，譬如主舟，輔余于險，臨余于濟。（皇，13）

除了充當主語，第二人稱代詞也可充當句子的賓語，如例句 198-199。例句 198

「恐不汝及訓」應讀成「恐不及訓汝」，第二人稱代詞「汝」成「訓」的受事賓語。

例句 199 第二人稱代詞「汝」成及物動作動詞「告」的受事賓語。

（1.3）作定語

除了作主語和賓語，第二人稱代詞也可作句子中的定語，如下：

(200)史乃册祝告先王曰：「……。命于帝廷，溥有四方，以定爾子孫于下地。爾之

許我，我則晉璧與珪。爾不我許，我乃以璧與珪歸。」（金，2-5）

(201)朕遺父兄眔朕藎臣，夫明爾德，以助余一人憂，毋惟爾身之懔，皆卹爾邦，

假余憲。（皇，12-13）

(202)王曰：「嗚呼，公，汝念哉！遜措乃心，盡付畀余一人。」（祭，8-9）

(203)後戒，後〔戒〕，人用汝謀，愛日不足。（程，9）

例句 200 的第二人稱代詞「爾」作句子的定語，修飾後面的「子孫」。例句 201 的第二人稱代詞「爾」作句子的定語，修飾後面的抽象名詞「德」和有生名詞「身」、

「邦」。例句 202 的「乃」作句子的定語，修飾後面的有生名詞「心」。例句 202 的 意思是:「啊呀，祭公，你想想吧。恭順你的心，盡心地輔佐我一人。」例句 203 的第二人稱代詞「汝」充當句子的定語，修飾後面的名詞「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