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名詞

有生名詞即指有形、有聲、有色、有生命及能活動的生命個體，包括人類、動 物和植物。有生名詞跟物質名詞同屬普通名詞，但有生名詞指具有生命物體的名詞，

而物質名詞則是無生命的事物個體的名詞。有生名詞可充當當事主語和施事主語，

而物質名詞只可充當當事主語，一般上不能充當施事主語。

《清華簡》（壹）和（貳）文本共有 84 個有生名詞，當中以具人類屬性的有生 名詞為數最多，共有 69 個。動物類的有生名詞有 5 個，植物類的有生名詞有 10 個。以下將之全部列出，每個有生名詞的頻次，請看文後的附錄 2。這些有生名詞 是∶

(1)人類

在《清華簡》（壹）和（貳）文本裡，屬於人類屬性的有生名詞共有 69 個。

由於人類屬性的有生名詞數量不少，本文以詞的音節多寡來為之分類。單音節占大 多數，共有 49 個，雙音節的則有 16 個，三音節的則只有 4 個。這些有生名詞如下 列：

（1.1）單音節：邦、兵、臣、帝、弟(俤、弟)、 (敵)、耳、夫、父、公、國(或、

)、𨒥(後)、句(后)、 (家)、軍、君、 (鄰)、 、民、男、女、朋、辟、妻、

人、戎、身、士、室、師(币、 、𠂤)、手、首、嗣、孫、 ( )、王、 (脅)、

心、兄( 、兄)、邑、 (友)、惻(賊)、質(執、 )、衆、宔(主)、子、且（祖）、 宗、 ，共 49 個。

（1.2）雙音節：百眚（百姓）、婢妾、俘馘、公室、公子、賈人、君子、耆耇、歬

人(前人)、需子(孺子)、戍人、庶民、少子(小子)、天子、宗子、萬民，共 16 個。

（1.3）三音節: =王(嗣子王)、貧厶子(分私子)、乳=王(孺子王)、庶萬眚(庶萬 姓)，僅有 4 個。

(2)動物

跟人類屬性的有生名詞比較起來，動物類的有生名詞為數較少，僅 5 個。這 些動物類的有生名詞是:

(1) 單音節: （禽）、 (犝）、麋、 （蟋蟀）、馭(御) ，共 5 個。

(3)植物

跟動物類的有生名詞比較，植物類的有生名詞較多，共有 10 個。它們是:

(1) 單音節:柏、堇(根)、禾、棶(棘)、木、梪(樹)、松、棫、柞、梓(梓、杍)

(4)有生名詞的語法特點和句法功能

在《清華簡》（壹）和（貳）文本裡，有生名詞主要可充當句子中的當事主語 和施事主語，也可充當賓語和定語。這個語法特點跟現代漢語裡的名詞可充當句子 裡的主語、賓語和定語，是一樣的。

(4.1)作主語

有生名詞可充當句子中的施事主語，例句如下∶

(15)王弗敢占，詔太子發，俾靈名凶，祓。（程，2）

(16)王用有監，多憲政命，用克和有成，王用能承天之魯命。（皇，4）

(17)王搏書以泣，曰：「昔公勤勞王家，惟余沖人亦弗及知，今皇天動威，以章 公德，惟余沖人其親逆公，我邦家禮亦宜之。」（金，11-12）

(18)自西捷西邑，𢦟其有夏。夏播民入于水曰戰，帝曰：「一勿遺。」（尹，5）

在上述例句 15-18 裡，施事主語皆由有生名詞來擔當，即「王」和「帝」。例 句 15 的意思是:「王不敢占卜，召來太子發，讓一個名叫兇的巫師進行除災求福的

祭祀活動。」例句 16 的意思是:「國君因而可以得到監護，多實施好的政令，因而 政治可以和諧，得以成功，國君因而可以得到上天美好的大命。」

有生名詞除了可充當施事主語以外，也充當當事主語，如∶

(19)逆上汌水，見盤庚之子，處于方山，女曰妣隹，秉兹率相，詈迪四方。（楚，

1-2）

(20)天疾風以雷，禾斯偃，大木斯拔。（金，9）

(21)天用弗保，媢夫先受殄罰，邦亦不寍。（皇，12）

上述例句 19-21 裡的「女」、「禾」和「邦」均是句子中的當事主語。例句 19 義為：「(季連)逆流而上汌水，拜見盤庚之子，在方山居住，有一女子名為妣隹，

她秉持慈愛，性格柔順，美麗豔光，照耀四方。」例句 20 的意思為：「天上刮起 了大風，又雷聲陣陣，莊稼都被吹倒了，大樹也被連根拔起。」例句 21 的意思是：

「上天因而不肯保佑國家，那些妒忌之人首先遭到了滅絕性的懲罰，國家也不得安 寧。」

從上述例句可看出，簡文裡的有生名詞可充當施事主語和當事主語。這個語法 特點，跟現代漢語名詞可充當施事主語及當事主語的情形是一樣的。

(4.2)作賓語

有生名詞除了可作施事主語和當事主語之外，亦可作受事賓語，如：

(22)乃召畢 、井利、毛班，曰：「三公，謀父朕疾惟不瘳，敢告天子，皇天改大 邦殷之命，惟周文王受之，惟武王大敗之，成厥功。……」（祭，9-11）

(23)陳公子徵舒取妻于鄭穆公，是少 。（繫 15，74）

(24)文王起師伐息，息侯求救於蔡，蔡哀侯率師以救息，文王敗之於莘，獲哀侯以 歸。（繫 5，25-26）

(25)惟我後嗣，方建宗子，丕惟周之厚屏。（祭，13-14）

在上述例句 22-25 中，「天子」、「妻」、「師」和「宗子」充當動詞「告」、「取」、

「率」和「建」的受事賓語，出現在動詞後面。例句 22 的說話人是祭公，整個句 子的意思是：「於是召來畢 、井利、毛班說:『三公，謀父我病了卻不痊愈，可

以告知天子，上天改變了商的天命，是周文王接受了天命，是周武王大敗殷人，成 就了他們的功業。……』」

(4.3)作定語

有生名詞也可充當定語，修飾限制後面的名詞，如∶

(26)王搏書以泣，曰：「昔公勤勞王家，惟余沖人亦弗及知，今皇天動威，以章公 德，惟余沖人其親逆公，我邦家禮亦宜之。」（金，11-12)

(27)今我譬小于大，我聞昔在二有國之哲王則不恐于卹，廼惟大門宗子邇臣，懋揚 嘉德，迄有寶，以助厥辟，勤卹王邦王家。（皇，2-3)

(28)廼旁求選擇元武聖夫，羞于王所。（皇，3-4) (29)百姓萬民用無不擾比在王廷。（皇，4-5)

(30)自釐臣至于有分私子，苟克有諒，無不懔達，獻言在王所。（皇，3-4)

上述例句 26-30 中的定語「王」均屬限制性定語，出現在賓語前面，即「家」、

「邦」、「家」、「所」、「廷」和「所」的前面。例句 27 的意思是:「現在我打個比方，

我聽說夏商二代賢明的君王們根本就不需要為治理國家而操心。貴族士大夫的嫡 子及重臣們都勤勉發揚美好的德行，能夠誠實有信，以輔佐他們的君王，勤勞操持 於國事和王家事務。」例句 28 的意思是:「於是廣泛征求選用那些有才能的文武之 士，進獻到國君的處所。」例句 29 的意思是:「百姓萬民無不順服朝廷，親近政 府。」例句 30 的意思是:「從治國之臣以至於有採邑的庶子，只要能夠具備誠信，

沒有不恭敬地送給國君，在國君之處所進獻其言。」

(4.4)作定中結構的中心語

在《清華簡》(壹)和(貳)文本裡，有生名詞可出現在助詞「之」後，構成「名 +之+名」組合，充當定中結構的中心語，如：

(31)楚共王立七年，令尹子重伐鄭，為𣲲之師。（繫 16，85)

(32)晉獻公之婢妾曰驪姬，欲其子奚齊之為君也，乃讒大子共君而殺之，或讒惠公 及文公。（繫 6，31-32)

(33)成王屎伐商邑，殺 子耿，飛廉東逃于商蓋氏，成王伐商蓋，殺飛廉，西遷商

蓋之民于邾 ，以御奴 之戎，是秦先人，世作周 。（繫 3，13-15)

(34)宋右師華孫元欲勞楚師，乃行，穆王使驅孟諸之麋，徙之徒 。（繫 11，56-57) (35)至酓 與屈紃，使 嗌卜徙於 ，爲 室，室旣成，無以內之，乃竊 人之犝

以祭。（楚，4-5）

上述例句 31-35 裡的有生名詞即「師」、「婢妾」、「民」、「麋」和「犝」，均出 現於助詞「之」後面，作定中結構的中心語。例句 31 的意思是:「楚共王即位七年，

令尹子重攻打鄭國，為𣲲這個地方的軍隊。」例句 33 的意思是:「成王繼續征伐商 邑，殺 子耿，飛廉向東逃跑至商蓋氏，成王討伐商蓋，殺死飛廉，西遷商蓋的族 民到邾 ，以抵御奴 之戎，(商蓋的族民)是秦族的起源，世世代代都作周的護衛。」

例句 35 的意思是:「直到酓 與屈紃，令 人的祖先嗌遷移到 ，築起 室，室建 成了，沒有犧牲以供祭祀，於是偷了 人的牛來祭祀。」

(4.5)介+名

有生名詞也可跟介詞組成介賓短語，如：

(36)師造於方城，齊高厚自師逃歸。（繫 17，91-92)

(37)昭王即世，獻惠王立十又一年，蔡昭侯申懼，自歸於吴，吴洩庸以師逆蔡昭侯，

居于州來，是下蔡。（繫 19，106-107)

(38)惟尹旣及湯咸有一德，尹念天之敗西邑夏，曰：「夏自絕其有民，亦惟厥衆，

非民亡與守邑，厥辟作怨于民，民復之用離心，我捷滅夏。……」（誥，1-2）

(39)湯曰：「嗚呼，吾何作于民，俾我衆勿違朕言？」（誥，3）

上述例句 36-39 中的有生名詞即「師」、「師」、「民」和「民」均附在介詞「自」、

「以」、「于」和「于」之後，組成介賓短語，作介詞的賓語。例句 36 的意思是:「晉 莊平王舉兵攻打至楚國的方城外邊，齊國的高厚從軍旅中逃回齊國。」例句 38 的 意思是:「伊尹和商湯二人都有純一之德，伊尹想到上天已經毀掉夏朝，說道:『夏 朝的统治者自绝于民眾，夏朝的民眾也是如此，不是民眾不與君王一起保守國家，

夏朝的國君給民眾造成了仇恨，民眾就用離散的心予以報復，我們可以迅速滅掉夏 朝。……』」例句 39 的意思是:「商湯說道:『啊呀，我要對百姓做些什麼，使我的

百姓不違背我的話?』」

(4.6)組成並列短語

數個有生名詞可以組成一個並列短語，例句如下：

(40)隹王元祀正月旣生魄，太姒夢見商廷惟棘，廼小子發取周廷梓樹于厥間，化爲 松柏棫柞。（程，1)

例句 40 裡的有生名詞即「松」、「柏」、「棫」和「柞」組成一個名詞性並列短 語。例句 40 的意思是:「在元年正月上弦到月望期間，太姒做了一個夢，夢見商的 庭院只有棘，太子發把周朝的梓樹種植到了商朝的王庭中，梓樹化作松柏棫柞四種 樹木。」

(4.7)數+名

跟物質名詞一樣，有生名詞也可受數詞的限制，限制其數量，如∶

（41）秦師將東襲鄭，鄭之賈人弦高將西市，遇之，乃以鄭君之命勞秦三師，秦師 乃復，伐滑，取之。（繫 8，46-47)

例句 41 裡的有生名詞「師」前有一個數詞「三」，表示「師」的數量。楚簡裡 的有生名詞可直接附在數詞之後，形成「數+名」組合，這點跟現代漢語語法特點 是有點不相同的。在現代漢語裡，數詞必須先跟量詞結合之後，才能出現於名詞前 面，即「數+量+名」。

(4.8)形+名

有生名詞也可受形容詞的修飾，如∶

(42）譬如梏夫之有媢妻，曰余獨服在寢，以自落厥家。（皇，10）

(43) 媢夫有邇無遠，乃弇蓋善夫，善夫莫達在王所。（皇，10-11）

(44) 天用弗保，媢夫先受殄罰，邦亦不寍。（皇，12）

例句 43 和例句 44 裡的有生名詞「夫」前面均有一個形容詞。例句 42 裡的

「梏」和「媢」分別修飾後面的「夫」和「妻」。例句 43 和例句 44 裡的「媢」、

「善」和「媢」則修飾在其後面的有生名詞「夫」。例句 42 的意思是說:「譬如一 個堂堂正正的男子，卻有一個妒忌心很重的妻子，認為只有自己能服侍丈夫，終使 家族落敗。」例句 43 的意思是:「對嫉妒心重的人有所親近而不疏遠，就是妨礙良 善之士，使良善之士無法去到君王的住所裡。」

(4.9)代+名

跟現代漢語語法特點一樣，戰國竹簡裡的有生名詞可受人稱代詞的修飾和限 制，充當代詞（其實是定語）的賓語，如∶

（45）是人斯廼讒賊，以不利厥辟厥邦。（皇，9-10）

（46）曰：「……。昔在先王，我亦不以我辟陷于難，弗失于政，我亦惟以沒我世。」

（祭，18-19）

（47）湯曰：「嗚呼，吾何作于民，俾我衆勿違朕言？」（誥，3）

（48）摯告湯曰：「我克協我友，今惟民遠邦歸志。」（誥，2-3）

（49）惟尹旣及湯咸有一德，尹念天之敗西邑夏，曰：「夏自絕其有民，亦惟厥衆，

非民亡與守邑，厥辟作怨于民，民復之用離心，我捷滅夏。……」

非民亡與守邑，厥辟作怨于民，民復之用離心，我捷滅夏。……」

在文檔中 《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壹）和（貳）詞類研究 (頁 57-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