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家學者如何劃分詞類？

在上一個章節裡，本文已談論了在語法學上曾發生過的一場大討論：漢語詞語 到底能不能分類和該不該分類的問題。這兩個問題已經得到了解答，接下來要談論 的是：各家學者如何劃分詞類？

古人對「字」和「詞」的觀念是混而不分的，可是這並不代表說他們不懂語法。

古人對語法的認識其實是隱藏式的，含糊而不清。大體上來說，古人所說的「字」

就是今天我們在語法學上所說的實詞，而「詞」就是虛詞。

王力(2006:142)裡也曾提到這一點：

中國古代學者們也曾注意到一些語法事實。例如《說文》：「者，別事詞也。」；

「皆，俱詞也。」；「曾，詞之舒也。」；「乃，詞之難也。」；「爾，詞之必 然也。」；「矣，語已詞也。」《說文》所謂的詞，大致等於今天所謂虛詞。

古人口中的虛詞，其實又有許多不同的稱呼，如「詞也」、「辭也」、「語辭」、

「語助」、「發聲」、「發語聲」、「發音」、「發語之音」、「發聲語助」、「語助聲」、「長 聲」和「聲之助」。

王力(2006:143)也曾說過：

關於詞類的劃分，從前也曾涉及過。大約在宋代就有了「動字」和「靜字」

的分別：「動字」等於今天所謂動詞，「靜字」等於今天所謂名詞。這也可 以算作語法的萌芽，但是距離整個語法體系的建立，還是很遠的。

中國真正的第一部語法書，是馬建忠的《馬氏文通》。因此要談論詞類，必須 首先從《馬氏文通》說起。

（1）馬建忠《馬氏文通》(1899) ：馬建忠在《馬氏文通》裡清楚說道，「有事理 可解者，曰『實字』。無解而惟以助實字之情態者，曰『虛字』。實字之類五，虛字

之類四。」馬建忠分別詞性，皆以「字」為本位。實字即名字（即名詞）、代字（即 代詞）、靜字（即形容詞）、動字（即動詞）和狀字（即副詞）。「虛字」分為介字（即 介詞）、連字（即連詞）、助字（即語氣助詞）和歎字（即歎詞）。

接著，以下是各家學者認為應該如何劃分詞類的看法和主張，本文略為敘述：

（2）黎錦熙《新著國語文法》（1969）：黎錦熙在此書中提出「詞無定類」即無詞 類，主張「依句辨品」。黎錦熙把詞類分為九種，但可約之為五類，即如下表：

五 類 九 種 實體詞 名詞、代名詞

述說詞 動詞

區別詞 形容詞、副詞

關係詞 介詞、連詞

情態詞 助詞、歎詞

表一:黎錦熙劃分詞類表

所謂的九種詞，即名詞、代名詞、動詞、形容詞、副詞、介詞、連詞、助詞和 歎詞。

（3）呂叔湘《中國文法要略》（1942）：呂叔湘按照意義和作用，把詞語歸為兩類，

即實義詞和輔助詞。依據呂叔湘的說法，實義詞是意義和作用相近的詞。意義不及 名詞、動詞和形容詞那樣實在的，一概稱為輔助詞。實義詞又分為名詞、動詞和形 容詞。輔助詞又分為限制詞（也稱為副詞）、指稱詞（也叫稱代詞）、關係詞和語氣 詞。後來於一九七九年，呂叔湘《漢語語法分析問題》又提出了另一種分類詞語的 方法。呂氏認為虛實二類的分別，實用意義不大，因此提出把詞語分為可列舉的詞 類（又叫封閉的詞）和不能列舉的詞類（又叫開放的詞）。可列舉的詞類，就是一 些不會有新詞出現的詞類，而不能列舉的詞類則會不斷湧現新詞。呂叔湘歸納詞語 的方法，有如下表：

可列舉的詞類（封閉的詞） 指代詞、方位詞、數詞、量詞、

趨向動詞、助動詞、介詞、連詞、助詞 不能列舉的詞類（開放的詞） 名詞、一般動詞、形容詞、副詞

表二:呂叔湘劃分詞類表

呂叔湘把副詞歸類為「開放的詞」。現代漢語中有一些副詞可單獨進入句子中，

意義半實半虛，歸類為實詞是有道理的。可是副詞中也有一部分的例詞多是固定的，

變動率不是很高，是不是該歸類為「開放的詞」，實在尚需一番思量。

（4）王力:王力於一九三二年，在《中國文法學初探》收錄的一篇題為〈死文法與 活文法〉的文章裡明確指出：中國的文法在上古時，想必曾經過一個未固定的時期。

第一是詞品未固定，第二是詞或句的次序未固定。所謂詞品未固定者，是指「文法 成分」的種類混合而言。在文法學上，有所謂「意義成分」與「文法成分」。「意義 成分」即指名詞、形容詞、動詞和副詞。「文法成分」則是指代名詞、介詞、連詞 和助詞。可是另一方面，王力又重申「文法成分」的界限在上古時候本來就分不清 楚。後來王力(1944）又主張以理解成分和語法成分來區分詞類，把詞的種類大致 歸納為如下表：

詞

理解 成分

實詞 1.名詞 2.數詞 3.形容詞

4.動詞（包括助動詞）

語法 成分

半實詞 5.副詞 半虛詞 6.代詞 7.繫詞 虛詞 8.聯結詞

9.語氣詞 10.記號

表三:王力劃分詞類表

王力解釋，記號是一種附加成分，用來表示詞或仂語的性質的，分為前附加 和後附加兩種。其實這裡所說的「記號」就是詞綴，前附加成分和後附加成分就是 前詞綴和後詞綴。不過這個以語法成分來劃分詞類的主張，很快地又被王力自己所 推翻了。

在《中國語法理論》裡，王力另外又提出了一個新主張，那就是以概念來劃 分詞類。王力認為詞可以分為兩大類，凡本身能表示一種概念者，叫做實詞；凡本 身不能表示一種概念，但為語言結構的工具者，就叫做虛詞。實詞的分類，當以概 念的種類為根據；虛詞的分類，當以其在句子中的職務為根據。因此，依中國語言 的結構，詞可分為九類，一、名詞；二、數詞；三、形容詞；四、動詞（這四種是 純粹的實詞）；五、副詞；六、代詞；七、繫詞（和虛詞相近）；八、聯結詞；九、

語氣詞。

（5）高名凱《漢語語法論》（1948）：雖然高名凱主張實詞不能分類，可是他卻強 調實詞在句子裡是具有詞類功能的。他主張「詞類」和「詞類功能」是兩個不同的 概念。

關於高氏如何劃分「詞類」和「詞類功能」，下面有更詳細的敘述：

實詞雖然沒有固定的詞類，但在句子裡卻具有詞類的功能，而這類詞的功 能是和語言通過表達思想達成，反映客觀存在的作用有關的。……詞類指 的是個別詞的分類，詞類功能指的是詞在具體的句法中所具有相當於某 一固定的詞類在這一場合下所具有的功能。我們所說的具有某種詞類功 能的詞都是指詞在句法中所具有的這種功能而言¹¹。

據高名凱對「詞類」和「詞類功能」這兩個不同的概念，本文給漢語詞語的 分類制成表，如下：

11高名凱《漢語語法叢書 漢語語法論》（北京：商務印書館，2011 年 3 月），頁 83-84。

詞

表知的詞

實詞

具有名詞功能的詞 具有動詞功能的詞 具有形容詞功能的詞

虛詞

代表虛詞 指示詞 代詞

範疇虛詞 數詞、數位詞、

次數詞、體詞、

態詞、欲詞（願詞）、 能詞、量詞

結構虛詞 繫詞、規定詞、

受導詞、連詞、承接詞

表情的詞

實詞

具有名詞功能的詞 具有動詞功能的詞 具有形容詞功能的詞 虛詞

（口氣 虛詞）

否定詞 確定詞 命令詞 歎詞

表四:高名凱劃分詞類表

（6）朱德熙：朱德熙在《語法講義》裡主張劃分詞類的時候，只能根據功能，不 能根據意義來分類。因此朱德熙分類詞語的方法如下表：

詞

實詞 體詞 名詞、處所詞、方位詞、時間詞、區別詞、

數詞、量詞、代詞（體詞性）

謂詞 代詞（謂詞性）、動詞、形容詞

虛詞 副詞、介詞、連詞、助詞、語氣詞、擬聲詞、感歎詞 表五:朱德熙劃分詞類表

朱德熙分類詞語的方法是不錯的，分得十分仔细，如代詞又分為體詞性和謂詞 性兩類。

（7）周法高：周法高在題為〈中國語的詞類〉單篇論文裡(收錄在《中研院史語所 專刊之三十九 中國古代語法 造句編》)，主張劃分實詞和虛詞的方法，可以從句 子的主語和述語來斷定。周法高說，有些詞可以做句子的主語和述語，有些詞則否。

他把前者叫做實詞，後者叫做虛詞。有些詞通常做句子的述語，有些詞則否；前者 叫做謂詞（predicatives），後者叫做名詞（substantives）。關於周法高的詞語分 類，有如下表：

實詞 名詞、謂詞、代詞（substitutes）、數詞（numerals）、助名詞（單 位詞，auxiliary substantives）、方位詞（localizers）、助謂詞 (arxiliary）、狀詞

虛詞 副詞、聯詞、介詞、歎詞、助詞

表六:周法高劃分詞類表

其餘各學者如陳光磊(1994)¹²、劉景農(1994)¹³、楊伯峻和何樂士(1992)¹⁴、

12陳光磊把詞類分為實詞和虛詞兩大類。實詞又分為四類十二種，即體詞、用詞、點別詞和副詞 四類，名詞、代詞、時間詞、處所詞、動詞、形容詞、斷詞、衡詞、數詞、指詞、簡別詞和副詞 十二種。

13劉景農把詞語分為兩大類即實詞和虛詞。實詞又分為名詞、動詞和形容詞。虛詞分作代詞、副詞、

介詞、連詞和語氣詞，共八種。

14楊伯峻和何樂士把古漢語詞類分為十四種：一、名詞（包括處所詞、方位詞、時間詞），二、代 詞，三、動詞（包括繫詞），四、形容詞，五、數詞，六、量詞，七、助動詞，八、副詞，九、介 詞，十、連詞，十一、助詞，十二、語助詞，十三、感歎詞，十四、呼應詞。

高更生(2001)¹⁵、張能國和張文甫(2003)¹⁶、李佐豐(2004)¹⁷、康瑞琮(2008)¹⁸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