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態副詞

巫雪如(2012:4)給「情態」下的定義：「目前語言學界對情態一般的定義是，

情態表達說話者對命題或語句內容的主觀意見及態度，如果以最廣大的情態界定 來看，可以說所有的言說(utterance)都含有某種情態在內。」谷峰(2010)將「情 態」界定為「語句中表現言說主觀性的部分(既包括說話者對談話內容的態度，也 包括說話者對聽話者的態度)，但不包括時體、語態、位移指示、詞序、語體風格 等。」因此，情態副詞就是「說話者的態度或認知判斷的副詞。」

筆者以此說法給副詞歸類。因此《清華簡》(壹)和(貳)文本裡的情態副詞是：

必( 、必）、固、果、允、沇（噂）、亓(其)、 （並）、相。以下本文針對這些情 態副詞，一一詳述：

(1)【必】

凡 4 見，在《清華簡》(壹)和(貳)簡文裡，「必」有兩種寫法即「必」（3 見）

和「 」（1 見），可譯作「必定」或「必會」，作為情態副詞敘述主語進行動作 時的情態，處於主語後面和動詞前面。如：

(1)昔前人傳寶，必受之以詷。(保，3)

(2)懼其主，夜而內尸，抵今曰 ， 必夜。(楚，5)

(3)息媯將歸於息，過蔡，蔡哀侯命止之，曰：「以同姓之故，必入。」(繫 5，23-24)

(4)文王為客於息，蔡侯與從，息侯以文王飲酒，蔡侯知息侯之誘己也，亦告文王 曰：「息侯之妻甚美，君必命見之。」(繫 5，26-27)

《常用文言虛詞手冊》：「必，表肯定，相當於『一定』、『必須』、『必定』、『必 然』等。多作狀語或謂語。」⁸¹《廣韻》云：「『審』也。」⁸²《助字辨略》：「必，

案：決定之辭。」⁸³《古書虛字新義》：「必，猶今語『肯定』也。」⁸⁴《古書虛字 集釋》：「必，猶『定』也。」⁸⁵《《論衡》虛詞通釋》：「必，一、用於謂語前，表示 對事實趨勢的推斷或事理之間的關係確定不移。可譯為『一定』、『必然』、『必定』

等。二、用於謂語前，表示主觀意志堅定或態度堅決。可譯為『必定』、『一定要』、

『堅決』等。」⁸⁶「必」，除了譯成「必定」或「必會」，也可譯成「一定」、「必定」、

「必然」或「堅決」，表示主語或說話者進行某個動作或行為時的態度堅決。「必」

在句子中作狀語，應屬於情態副詞。到東漢時期「必」，依然具有「必定」這個義 項。在現代漢語裡，「必」依然作「必定」義。

（2）【固】

凡 2 見，可譯作「堅決」或「固且」，作為情態副詞常處於主語後面和動詞前 面，如：

(1)楚以與晉固為怨。（繫 21，117-118）

(2)文王命見之，息侯辭，王固命見之。（繫 5，27-28）

《常用文言虛詞手冊》：「表肯定，意思是『堅決』、『堅定』、『必定』、『一定』、

81于長虹 韓闕林《常用文言虛詞手冊》（河北:河北人民出版社，1984 年 10 月），頁 16。

82王瓊珊編輯《重校宋本廣韻》(附索引)(臺北：廣文書局，民國 49 年 10 月)，頁 450。

83(清)劉淇著 章錫琛校注《助字辨略》(北京：中華書局，1954 年 10 月)，頁 248。

84王叔岷著《古書虛字新義》(臺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民國 67 年 10 月)，頁 136。

85裴學海著《古書虛字集釋》(全 2 冊)(北京：中華書局，1954 年 9 月)，頁 845。

86吳慶峰主編《《論衡》虛詞通釋》(濟南：齊魯書社，2011 年 11 月)，頁 9。

『的確』、『肯定』。表本然，意思是『本來』、『原來』、『當然』。」⁸⁷《古漢語虛詞》：

「『固』只作副詞用，有時作應對詞，也是副詞，不過其下省略動詞和其他成分。

表堅決。」⁸⁸《助字辨略》：「固，《戰國策》：『齊固弱。』註云：『固，信也』。案：

固，『信』也，『實』也。」⁸⁹「又《曲禮》：『毋固獲。』陳注元：『固獲，謂必欲取 之也。』《漢書•周昌傳》：『吾固欲煩公，公彊為相趙。』」師古云：『固，必也。』」

90《古書虛詞旁釋》：「『固』猶『必』也。」⁹¹例句 1 的意思是:「楚國自此跟晉朝 必然結怨。」「固」可譯作「堅決」或「固且」之外，還可譯成「固然」，跟「必」

一樣，應屬於情態副詞，表施事主語進行某個動作或行為時所持態度之堅決。

（3）【果】

凡 3 見，可譯作「果然」或「果真」，作為情態副詞常處於主語後面和動詞前面，

說明強調動作發生時的情態，如：

(1)秦穆公乃內惠公于晉，惠公賂秦公曰：「我後果入，使君涉河，至於梁城。」（繫 6，33-34）

(2)朕聞周長不貳，務擇用周，果拜不忍，綏用多福。（程，6-7）

(3)魯昜公率師以交晉人，晉人還，不果入王子。（繫 23，129）

例句 1 的意思是:「秦穆公於是送惠公回晉國，晉惠公賄賂秦穆公說:『我若果 真進入，就讓你的領地跨入黃河，直到梁城送給您。』」《常用文言虛詞手冊》：「果，

表事實與預料的一樣，相當於『果然』、『果真』、『真的』等。」⁹²《古漢語虛詞》：

「果，『果』字古人多用為副詞，事情未和預料或者期望相合的用『不果』或『未 果』。」⁹³在現代漢語裡仍保留著「果然」一詞。在古代漢語裡，「果」作「果真」

或「果然」解，屬於情態副詞，表示事實跟施事主語所預料所想的大致一樣。

87頁 124-127。

88楊伯峻《古漢語虛詞》(北京：中華書局，1981 年 2 月)，頁 50。

89頁 199。

90頁 200。

91蕭旭著《古書虛詞旁釋》(揚州：廣陵書社，2007 年 2 月)，頁 125。

92頁 134-135。

93頁 56。

(4)【允】

凡 1 見，可譯作「確實」或「真的」，作為情態副詞，描述說明動詞發生時的情 態。如：

(1)今朕疾允病，恐弗堪終。(保，3)

在《清華簡》(壹)和(貳)裡，「允」出現在動詞「病」前面，描述動詞發生時的 情態，屬於情態副詞，作句子中的狀語。

(5)【噂】

凡 1 見，在《清華簡》（壹）和（貳）裡「噂」寫成「沇」，可譯作「誠然地」， 作為情態副詞修飾或描述主語即說話人說話時候的神態、心情或口氣。如：

(1)民噂曰：『余及汝皆亡。』(尹，2)

在《清華簡》(壹)和(貳)簡文裡，「噂」僅出現一例，處於說話人「民」之後，

表示說話人說話時的情貌之真切誠然，作句子的狀語。例句 1 的意思是:「(夏朝 的)民眾誠然地說:『我們和你一起逃亡。』」

(6)【其】

凡 10 見，在《清華簡》（壹）和（貳）裡「其」寫成「亓」，處於動詞謂語的前 面，在句中表達出說話人各種不同的神態，故歸類為情態副詞。如：

(1)王搏書以泣，曰：「昔公勤勞王家，惟余沖人亦弗及知，今皇天動威，以章公德，

惟余沖人其親逆公，我邦家禮亦宜之。」(金，11-12) (2)湯曰：「格，汝其有吉志。」(尹，1)

(3)公曰：「天子、三公，余惟弗起朕疾，汝其敬哉。兹皆保胥一人，康□之；蠥服 之，然毋夕□，維我周有常刑。」(祭，19-21)

(4)夏有祥，在西在東，見章於天，其有民率曰：『惟我速禍。』咸曰：『胡今東祥 不章？今其如台？』(尹，3-4)

它簡如:(誥，3-4)、(繫 14，67)、(繫 14，67)、(祭，2)、(保，10)、(金，1)。

在傳世文獻及出土簡帛文獻裡，「其」可作情態動詞或情態副詞。無論是副詞 或動詞，「其」皆表情態。照筆者看來，上述例句裡的「其」有些是情態副詞，有

些則看似可作情態動詞也可作情態副詞。筆者觀察到若刪除掉當中的「其」，並不 會影響句子的意義，故將之列為情態副詞處理。情態副詞的使用和主語有著密切的 關係。第一人稱代詞作句子的主語時，當中的「其」表願望情態如例句 1。如果主 語是第二人稱代詞，「其」則表祈使情態如例句 3。有時候「其」也可表測度，如 例句 2。如果主語不屬於第一人稱代詞，也不是第二人稱代詞，那麼當中的「其」

表測度如例句 4。

(7)【並】

凡 1 見，通「並」。在《清華簡》（壹）和（貳）裡「並」寫成「 」，可譯為

「一起」。作為情態副詞，表示動作發生時的情態是兩方，如：

(1)王及太子發並拜吉夢，受商命於皇上帝。(程，3-4)

《常用文言虛詞手冊》：「並，表共同，相當於『一起』、『一同』、『同時』。也 可表『相並』，相當於『並排』。」⁹⁴《助字辨略》：「竝，一作『並』。『竝』者，同 時相比之辭也。」⁹⁵《爾雅註疏》：「『併』也。」⁹⁶《古書虛字集釋》：「並，『皆』

也。並，『與』也。」⁹⁷在《清華簡》(壹)和(貳)裡，「並」出現的頻次有 1 次，處 於動詞前面，作狀語。「並」作為情態副詞，表動詞所涉及的對象至少有兩個以上，

在同個時間和地點進行相同的動作。

(8)【相】

凡 2 見，可譯為「互相」，作為情態副詞，表示動作發生時的情態是彼此雙方，

如：

(1)悼公立十又一年，公會諸侯，以與吳王壽夢相見於虢。（繫 20，108-109）

(2)晉簡公會諸侯，以與夫差相見于黃池。（繫 20，110）

94頁 20-21。

95頁 172。

96頁 96。

97頁 854。

《常用文言虛詞手冊》：「相，表彼此，相當於『互相』、『相互』。」⁹⁸《古漢語 虛詞》：「相，『相』作副詞，『互相』之義，熟語『相識』、『相同』、『相等』、『相輔 相成』，都是這個意思。也可用『相與』，『交相』、『更相』二字組合的詞。」⁹⁹《廣 韻》：「相，『共』『供』也。」¹⁰⁰《助字辨略》：「『交相』者，彼此更共之也。『相與』

者，比合之辭也。」¹⁰¹《詞詮》：「相，副詞。『交相』、『互相』之義。」¹⁰²在古代 漢語裡，「相」即「互相」之義，這個義項保留到現代漢語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