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詞和數詞的分類

顧名思義，數詞即表示數字和跟數字有關的詞，屬於實詞的其中一種。關於數 詞，每一位學者的分類都不盡相同。史存直(2005)把數詞分成六類，即基數、序數、

分數、倍數、概數和不定數。廖振佑(2001)分數詞為七類，那就是基數、序數、分 數、倍數、約數、問數和虛數。康瑞琮(2008)分數詞為五類即零數、分數、概數、

虛數和序數。張文國和張能甫(2003)也把數詞分作五類，即分數、倍數、零數、概 數和虛數。劉利和龐月光(1999)把數詞分成五類，即基數詞(又再分成係數詞和位 數詞兩小類)、序數詞、分數詞、倍數詞和概數詞。

經過研究和統計，《清華簡》(壹)和(貳)文本裡的數詞只有 19 個，其中單音節 數詞佔 16 個，雙音節數詞只有 3 個。經過觀察，簡文裡的數詞主要有兩類，即基 數詞和序數詞。還有一種情形就是詞類活用，即數詞活用為副詞。

2.4.1 基數詞

基數就是基本的數目。本文在此採用劉利和龐月光《語法應用通則》的數詞分 類法，把基數又分作係數詞及位數詞兩種。係數詞就是十以內的數字即一到九，而 位數詞就是十進制的數字，如十、百、千、萬、億、億萬等。在古代和現代漢語裡，

係數詞和位數詞可以自由組合，如十一、十五、二十五、五萬、九十、九億等。經 過觀察研究，可以確定的是《清華簡》（壹）和（貳）文本裡的係數詞及位數詞如 下∶

2.4.1.1 係數詞

《清華簡》(壹)和(貳)文本的係數詞共有 10 個，數詞後的頻次，請看文後附 錄 4。這些數詞是∶

(1)單音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參(三)。當中只有一個數詞大 寫即「參」，出現頻次也只 1 次。

由於「三」和「參」同義，又同時出現在簡文裡，故本文嘗試觀察討論「三」

和「參」的異同：

2.4.1.1.1「三」和「參」的比較

「三」和「參」乃表示相同數目的基數詞，但不可以任意替換。李佐豐(1994) 指出「在謂語位置上和跟其他數詞組合時，一般會使用『三』而不用『參』」，這是 正確的。經過觀察後可以肯定，《清華簡》(壹)和(貳)文本裡「三」和「參」的使 用是存有異同的：

（1）「三」作為定語，可出現於時間名詞、物質名詞、有生名詞和職官名詞之前，

而「參」就沒有這方面的功能，如：

（237）武王旣克殷三年，王不豫有遲。（金，1）

（238）周公乃爲三壇同墠，爲一壇於南方，周公立焉，秉璧植珪。（金，2）

（239）秦師將東襲鄭，鄭之賈人弦高將西市，遇之，乃以鄭君之命勞秦三帥，秦 師乃復，伐滑，取之。（繫 8，46-47)

（240）魯昜公率師救武陽，與晉師戰於武陽之城下，楚師大敗，魯陽公、平夜悼

武君、陽城桓定君，三執珪之君與右尹昭之竢死焉，楚人盡棄其旃、幕、

車、兵、犬逸而還。（繫 23，134-136)

例句 237 中的「三」出現於時間名詞「年」之前，作定語。例句 238 裡的「三」

出現於物質名詞「壇」之前，作定語。例句 239 中的數詞「三」出現於有生名詞

「帥」之前，作定語。例句 240 中的「三」出現於職官名詞「執珪之君」之前，作 定語。

（2）「三」可以和位數詞組合，而「參」就沒有這方面的使用功能，如：

（241）宣王是始棄帝籍弗田，立三十又九年，戎乃大敗周師于千畝。（繫 1，3-4) 例句 241 中的「三」和位數詞「十」組合，而「參」到目前為止沒有這方面 的使用功能。

（3）「三」和「參」可以出現於稱謂詞之前，如：

（242）乃召畢 、井利、毛班，曰：「三公，謀父朕疾惟不瘳，敢告天子，皇天改 大邦殷之命，惟周文王受之，惟武王大敗之，成厥功。……」（祭，9-11）

（243）公曰：「天子、參(三)公，余惟弗起朕疾，汝其敬哉。兹皆保胥一人，康□

之；蠥服之，然毋夕□，維我周有常刑。」（祭，19-21）

在例句 242 和例句 243 裡，「三」和「參」出現於稱謂詞「公」之前，可以互 相混用。在上古漢語裡，數詞可以充當定語，並同時具有紀年或表示年月日的功能。

經過觀察研究，《清華簡》(壹)和(貳)簡文裡的數詞，具備上述所說的句法功能和 使用特點。

(1)係數詞的語法特點和句法功能 (1.1)作定語

《清華簡》(壹)和(貳)簡文裡的數詞充當定語的例句為數不少，在此列舉其 中五個例句：

（244）尹曰：「后，我來，越今恂恂。余閔其有夏衆□吉好，其有后厥志其爽，寵 二玉，弗虞其有衆。……」（尹，1-2）

（245）惟尹旣及湯咸有一德，尹念天之敗西邑夏，曰：「夏自絕其有民，亦惟厥衆，

非民亡與守邑，厥辟作怨于民，民復之用離心，我捷滅夏。……」（誥，1-

2）

（246）二公告周公曰：「我其爲王穆卜。」（金，1）

（247）二邦伐鄀，徙之中城，圍商密，止申公子儀以歸。（繫 6，39-40)

（248）平公率師會諸侯，為平陰之師以圍齊，焚其四郭，驅車至于東畝。（繫 17，

92)

例句 244、例句 245、例句 246、例句 247 和例句 248 中的數詞「二」、「一」、

「二」、「二」和「四」分別限制修飾後面的名詞，成為句子中的定語。

2.4.1.2 位數詞

《清華簡》(壹)和(貳)文本的位數詞只有 5 個，數詞的頻次，請看文後附錄 4。這些數詞是∶

(1)單音節:十、百、千、萬、億

係數詞和位數詞自由組合後所形成的基數詞，通常是雙音節或多音節詞。在

《清華簡》(壹)和(貳)文本裡，由係數詞和位數詞組合而成的基數詞只有 3 個，

即:

(1)單音節:廿=（二十）、𠀍=（三十）、 =（五十）

上述數詞的頻次，請看文後附錄 4。除了係數詞和位數詞直接組合之外，係數 詞和位數詞之間也會出現連詞「又」的形式，如下：

2.4.1.2.1 係數詞和位數詞中間用「又」

在《清華簡》(壹)和(貳)文本裡，係數詞和位數詞之間用連詞「又」隔開，

如：

（249）十又四年，厲王生宣王，宣王即位，共伯和歸于宗。（繫 1，3）

（250）周惠王立十又七年，赤翟王峁 起師伐衛，大敗衛師於 ，幽侯滅焉。（繫 4，18-19）

（251）楚莊王立十又四年，王會諸侯于厲，鄭成公自厲逃歸，莊王遂加鄭亂。（繫 12，61）

（252）莊王立十又五年，陳公子徵舒殺其君靈公，莊王率師圍陳。（繫 15，74-75）

（253）昭王即世，獻惠王立十又一年，蔡昭侯申懼，自歸於吴，吴洩庸以師逆蔡 昭侯，居于州來，是下蔡。（繫 19，106-107）

例句 249-253 中的位數詞「十」跟基數詞「四」、「七」、「四」、「五」和「一」

之間常用連詞「又」隔開，這是當時紀年的書寫方式，也是古人把基數詞和位數詞 概念區分開來的方式。

2.4.2 序數詞

序數詞就是表示次序的數詞。現代漢語表示序數時，只要在基數詞前面加一 個「第」字即可。「古代漢語除了在基數前面加『第』字外，第一個數字可以用與 它相當的字，如『太上』、『長』等代替，依次用『次』、『其次』、『次之』、『次者』

等來表示『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等。」³⁹在古代漢語中，表示年月日 的序數詞通常不加「第」字。從西周開始，稱第一年為「元年」，「正月」是一年裡 的「第一個月」，用「朔」指農曆每個月的第一天。經過閱讀及觀察，《清華簡》(壹) 和(貳)文本裡的序數詞只有 1 個，即:

(1)單音節:「兀（元）」。

序數詞的頻次，記載於文後附錄 4。在此將含有序數詞的例句列出∶

（254）晉莊平公即位元年，公會諸侯於湨梁，遂以遷許於葉而不果。（繫 17，91)

（255）楚聲桓王即位，元年，晉公止會諸侯於任，宋悼公將會晉公，卒于 。（繫 22，119)

上述兩個例句中的序數詞作句子的狀語，表示謂語發生的時間。在例句 254 裡，序數詞表示晉莊平公即位後的第一年即元年，處於句中。在例句 255 裡，序數 詞表示楚聲王即位後的第一年即「元年」，也是處於句中。這兩個序數詞都表示主 語進行動作的時間，屬於狀語。

2.4.2.1 紀年方式

數詞其中一個最大的功能就是記錄年份。在《清華簡》(壹)和(貳)文本裡，數

39廖振佑《古代漢語特殊語法》(呼和浩特∶內蒙古人民出版社，2001 年 4 月)，頁 60。

詞也具備紀年的功能。

(1)不含連詞「又」的紀年方式

《清華簡》(壹)和(貳)文本裡出現兩種紀年形式，其一含連詞，其二不含連詞。

以下五個例句屬於不含連詞「又」的紀年方式∶

(256)隹王五十年，不豫。（保，1）

(257)武王八年，征伐 ，大戡之。（耆，1）

(258)周亡王九年，邦君諸侯安始不朝于周，晉文侯乃逆平王于少鄂，立之于京 師。（繫 2，8-9)

(259)晉文公立四年，楚成王率諸侯以圍宋伐齊，戍穀，居 。（繫 7，41) (260)楚共王立七年，令尹子重伐鄭，為𣲲之師。（繫 16，85)

以上例句的紀年形式均不含連詞，數詞直接出現在時間名詞前面。

(2)含連詞「又」的紀年方式

還有另一種紀年方式即含有連詞「又」，以下略舉其中五個例句:

(261)十又四年，厲王生宣王，宣王即位，共伯和歸于宗。（繫 1，3) (262)立二十又一年，晉文侯仇乃殺惠王于虢。（繫 2，8)

(263)文公十又二年居狄，狄甚善之，而弗能入；乃適齊，齊人善之；適宋，宋 人善之，亦莫之能入；乃適衛，衛人弗善；適鄭，鄭人弗善；乃適楚。（繫 6，36-37)

(264)晉莊平公立十又二年，楚康王立十又四年，令尹子木會趙文子武及諸侯之 大夫，盟于宋，曰：「弭天下之甲兵。」（繫 18，96-97)

(265)晉景公立十又五年，申公屈巫自晉適吴，安始通吳晉之路，二邦為好，以 至晉悼公。（繫 20，108)

上述例句皆是含有連詞「又」的紀年方式，連詞前面一定是位數詞，而連詞 後面則是係數詞。在《清華簡》（壹）和（貳）簡文裡，基數詞和位數詞的組合皆 以合文形式(必須是整數)出現。如：「二十」的書寫方式是「廿」，「三十」則寫成

「𠀍」，而「五十」的書寫方式則是「 」，簡文的書寫者以合文的形式來書寫這些 數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