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章、 《躍鯉記》之作者與版本考釋
第一節、 作者異說考
《躍鯉記》之作者，有以為明代陳羆齋所作者，亦有無名氏所作之說。考 目前之研究文獻，一般都稱作者為陳羆齋；然取此種說法者多未詳細考證《躍 鯉記》之年代，亦未對作者有詳細的爬梳。陳羆齋之說與無名氏之說二種，本 文先錄傅惜華《明代傳奇全目》與葉德均《戲曲小說叢考》之說於下。傅惜華
《明代傳奇全目》收「陳羆齋」與「躍鯉記」二條目：
陳羆齋：名字、籍里不詳。生平事蹟，今不可考。所作傳奇一種，尚傳於 世。別有存目一種，尚待考訂。《躍鯉記》：《南詞敘錄》、明朝傳奇目 著錄，未題撰人名氏。《遠山堂曲品》著錄，未題撰人名氏；列入『能 品』。祁氏《讀書樓目錄》、《鳴野山房書目》著錄；藏本今未見傳。
《古人傳奇總目》、《今樂考證》、《曲錄》，並著錄此劇。《重訂曲海 目》、《曲考》、《曲目表》，均入於明無名氏目。《傳奇彙考標目》
題：『明陳學究』作。《曲海總目提要》著錄，未題時代、作者。此劇流 傳版本，有：（一）明萬曆間金陵富春堂刻本。北京圖書館、北京大學圖 書館、上海圖書館，均藏之。四卷。卷一至卷三，正文首行標作：『新刻 出像音註姜詩躍鯉記』，卷四未標書名。卷一次行署作：『金陵書房富春 堂梓』。版心題：『出像躍鯉記』。（二）清乾隆間內府鈔本。北京圖書 館藏。二卷，殘存上卷。」《風雲記》：……1
躍鯉記：《遠山堂曲品》著錄此記，列入『雜調』。祁氏《讀書樓目 錄》、《鳴野山房書目》著錄；藏本今未見傳。據《遠山堂曲品》謂：
『此即《躍鯉》原本，經村塾改攛者』，可知此劇係改訂陳羆齋《躍鯉 記》傳奇而成者。今已不見流傳之本。明陳羆齋《躍鯉記》傳奇原本，詳 見本編卷一。2
傅惜華將《躍鯉記》列於陳羆齋下，然而行文中屢言《躍鯉記》在各種戲 曲目錄中皆未題著者名氏。此外亦羅列目前流傳版本與其收藏之處。葉德均
《戲曲小說叢考》中〈祁氏曲品劇品補校〉一篇，考證祁氏《曲品》：
1 傅惜華，《明代傳奇全目》，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59，頁 26-27。
2 同上註，頁 95。
「躍鯉」（三〇頁）〔黃校文〕姚錄、王錄、高品俱著錄。王、高均題陳 羆齋撰。《叢刊》初集收明富春堂刊《新刻出像音註姜詩躍鯉記》四卷。
按：嘉靖間編之《南詞敘錄》已著錄《姜詩得鯉》。《曲苑》本《古人傳 奇總目》《曲海目》《今樂考證・著錄（七）》並屬無名氏作，與祁氏
《曲品》合。《傳奇彙考》始屬陳羆齋撰，《曲錄》卷四即據《傳奇彙 考》著錄。暖紅室及吳梅重訂之《古人傳奇總目》又增注「陳羆齋作」。
祁氏《曲品》收兩本：一即此作，一為顧覺宇改本（一四四頁）。又錄陳 鶴《孝泉記》，亦譜姜詩事（五〇頁）。董輯《曲海總目提要》卷十四亦 著錄《躍鯉記》，不知是此本抑顧氏改訂本。3
「躍鯉」（一四四頁）顧覺宇 〔黃校文〕諸家俱未著錄。 按：董輯《曲 海總目提要》卷二十五「織錦記」條謂顧覺宇為梨園中人。祁氏《曲品》
云「此即《躍鯉》原本，經村塾改攛者。」其原著者乃無名氏（見三〇 頁）。《曲海總目提要》卷十四著錄者，不知即此本否？4
葉德均以《曲品》為標的，並點出自《傳奇彙考》首次出現為陳羆齋作；
而後重訂《古人傳奇總目》亦增注。然而原本《南詞敘錄》中並無作者。徐宏 圖〈南戲《姜詩躍鯉記》遺存考〉亦提出無名氏說並加以考證，其他學者從無 名氏之說者，如吳秀卿、金阿蘭〈南戲《躍鯉記》在福建的流傳〉及馬華祥
〈論《躍鯉記》聲腔特色與腳色語言舞臺適應性〉。徐氏以清無名氏《傳奇彙 考標目》中別本第二十五有無名氏一種，題《忠孝節義姜詩得鯉》，即為《南 詞敘錄》中所載之《姜詩得鯉》；同書中又有「陳學究（號羆齋）」名下有
《躍鯉》傳奇一種，徐氏以為「此為孤證，不可從」，是以認為《躍鯉記》為 無名氏所作。此外又舉《南詞敘錄》、《遠山堂曲品》兩本明代人所著之書中 將本劇列為無名氏所作，以為旁證。而吳氏、金氏從徐氏之說，但在版本上另 闢新論。另外，馬氏以為《遠山堂曲品》中所言「顧覺宇原本」並非「富春堂 本」，乃因富春堂本未題作者，應為無名氏之改本。茲羅列明代至民國論及
《躍鯉記》作者之曲籍及其說法於下。
l （明）徐渭《南詞敘錄》載《姜詩得鯉》一齣於「本朝」。5
3 葉德均，《戲曲小說叢考》，北京：中華書局，1979，頁 207-208。
4 同上註，頁 268。
5 《南詞敘錄》，頁 252。
l （明）祁彪佳《遠山堂曲品》評《躍鯉》於「能品」，並註「任質之 詞，字句恰好；即一節生情，能展轉寫出。」6
《遠山堂曲品》又收《躍鯉》於「雜調」，註「顧覺宇」，並記「此 即《躍鯉》原本，經村塾改攛者。」7
l （明）王驥德《曲律》：「古曲自《琵琶》、《香囊》、《連環》而 外，如《荊釵》、《白兔》、《破窯》、《金印》、《躍鯉》、《牧 羊》、《殺狗勸夫》等記，其鄙俚淺近，若出一手。豈其時兵革孔 棘，人士流離，皆村儒野老塗歌巷詠之作耶？《殺狗》，頃吾友鬱藍 生為釐韻以飭，而整然就理也，蓋一幸矣。」8
l （明）張鳳翼《譚輅》：「《姜詩》傳奇，云是學究陳羆齋所作，填 詞處多有親切有味者，且甚能感動人，似有裨於風化，不可以其膚淺 而棄之也。」9
l （清）焦循《劇說》卷四引張鳳翼《譚輅》：「《姜詩》傳奇，相傳 是學究陳羆齊（齋）所作。」10
l （清）無名氏《古人傳奇總目》收《躍鯉》於「新傳奇品」，註「陳 羆齋作。姜詩事」。11
l （清）無名氏《傳奇彙考標目》別本第二十五有無名氏，記《忠孝節 義姜詩得鯉》。12
l 無名氏《傳奇彙考標目》於明代第 91 條有「陳學究」，註「號羆齋。
不知何處人。」下有《躍鯉》。13
l （清）董康《曲海總目提要》目錄有《躍鯉記》，註「陳羆齋」。14 卷十四收《躍鯉記》並註「按。此劇為明陳羆齋撰。所作傳奇二種，
躍鯉記。今存。風雲記。佚。」15
l （清）黃文暘《重訂曲海總目》收《躍鯉記》於明人傳奇「無名 氏」。16
6 《遠山堂曲品》，頁 26。
7 同上註，頁 122。
8 （明）王驥德，《曲律》，中國戲曲研究院，《中國古典戲曲論著集成》第四集，頁 151。
9 （明）張鳳翼，《處實堂集》卷八，國家圖書館藏（明萬曆間（1573-1620）刊本），頁 36。
10 《劇說》，頁 85。
11 （清）無名氏《古人傳奇總目》，中國戲曲研究院，《中國古典戲曲論著集成》第六集，頁 277。
12 （清）無名氏《傳奇彙考標目》，中國戲曲研究院，《中國古典戲曲論著集成》第七集，頁 254。
13 同上註，頁 217-218。
14 （清）董康，《曲海總目提要》上冊，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59，頁 11。
15 同上註，頁 673。按筆者所見《曲海總目提要》撰有時代、作者，而傅惜華《明代傳奇全 目》則言「《曲海總目提要》著錄，未題時代、作者」，蓋按語為編者所加。
16 （清）黃文暘，《重訂曲海總目》，中國戲曲研究院，《中國古典戲曲論著集成》第七集，頁
l （清）梁廷柟《曲話》卷一「其餘無名氏可考，亦無別寓他名，而其 曲仍行於世者，……以傳奇言，……明人有……躍鯉……」17
l （清）支豐宜《曲目新編》將《躍鯉》歸類於「明人傳奇」，並註
「古本，無名氏可考」。18
l （清）姚燮《今樂考證》著錄（七）將《躍鯉》歸類於明院本「無名 氏五十五種」。19
l （清）李斗《揚州畫舫錄》卷五「新城北錄下」列《躍鯉》於明人傳 奇「六十六種古本，無名氏可考」。20
l 王季烈《螾廬曲談》：「躍鯉記，明陳羆齋撰。名里未詳，歌場流行 之〈蘆林〉一折，乃絃索調，不出於此記。」21
l 王國維《曲錄》：「躍鯉記一本。見傳奇彙考。明陳羆齋撰，名里無 考。」22
l 莊一拂《古典戲曲存目匯考》列「陳羆齋」於「明初及闕名作品」，
下收「風雲記」及「姜詩躍鯉記」兩種，並「名字、里居、事蹟俱未 詳。約明正德中前後在世」。「姜詩躍鯉記」項下介紹故事內容幾乎 與董康《曲海總目提要》相同。23
由上可見，明代論及《躍鯉記》之戲曲書目，《南詞敘錄》未載作者，
《遠山堂曲品》出現兩次《躍鯉》，則可視為兩版本的劇本，一為無名氏，一 為顧覺宇（已佚）。此外，筆者仍未見有研究《躍鯉記》者援引王驥德《曲 律》所載資料，然王驥德乃明代重要戲曲理論家，提及《躍鯉記》之資料不容 忽視。其以為含《躍鯉》在內之戲曲應是「村儒野老塗歌巷詠之作」，並未明 指《躍鯉》之作者，可為《南詞敘錄》及《遠山堂曲品》之佐證。張鳳翼《談 輅》則為明代首位指出作者為陳羆齋者，然而言「云是」，顯示此說亦未證 實。
程華平《明清傳奇編年史稿》載「陳羆齋約生活於正德年間（1518）」，
言其生平事蹟不詳，約為塾師一類的下層文人24，然而未見書中有更多考證。
348。
17 （清），梁廷柟《曲話》，中國戲曲研究院，《中國古典戲曲論著集成》第八集，頁 245-246。
18 （清）支豐宜，《曲目新編》，中國戲曲研究院，《中國古典戲曲論著集成》第九集，頁 156。
19 （清）姚燮，《今樂考證》，中國戲曲研究院，《中國古典戲曲論著集成》第十集，頁 236。
20 （清）李斗撰、周春東註，《揚州畫舫錄》，濟南：山東友誼出版社，2001，頁 140。
21 王季烈，《螾廬曲談》卷四 餘論，上海商務印書館石印本，1928，頁 18。
22 王國維，《曲錄》卷四 傳奇部上，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藏，頁 25。
23 莊一拂，《古典戲曲存目匯考》上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頁 110-111。
24 程華平，《明清傳奇編年史稿》，濟南：齊魯書社，2008，頁 20。
李修生《古本戲曲劇碼提要》雖言陳羆齋「約明弘治、正德年間在世」，然而 主張《躍鯉記》為無名氏撰。25
由江蘇省崑劇院2002 年發行的「秣陵蘭薰，秣陵蘭蘊崑曲精選合輯」錄影 資料，收錄由范繼信及張繼青表演之崑曲〈蘆林〉一折，將《躍鯉記》之作者 稱為陳「墨」齋，應為非。清代有學者名陳立（1809-1869），字卓人，又字默 齋，江蘇句容人，清代經學家。另清代又有陳默齋，為山陰人，翁方綱《復初 齋詩集》中數次提及默齋之名，多是翁為其題畫之詩作。阮元《鐘鼎款識》載
「宗周鐘」為「山陰陳默齋都尉所藏」；《定香亭筆談》亦載：「山陰陳默齋 騎尉廣寧，以難蔭官，有孝行，敦氣節，甚具才略。精審金石，兼工詩翰，所 著有《壽雪山房詩》，……余欲以孝廉方正薦之，辭不就。」26見其「有孝 行」，或因此誤為《躍鯉記》之作者。然以上資料所見名為「默齋」者皆為清 人。
明代演出之姜詩故事除《躍鯉記》，又有《孝泉記》，今已佚。（明）陳 鶴（1516-1560），字九皋，又字鳴野，號海鶴、海樵、水樵生，山陰人，著有 傳奇《孝泉記》。27祁彪佳《遠山堂曲品》中錄有《孝泉》一部，註作者為
「陳Ｏ」，下記「海樵，越之高士。其傳姜詩也，不無道學氣。以之登場歌 舞，似遜躍鯉一籌。」28可見《孝泉記》亦是敷演姜詩故事，然而祁氏對《孝
「陳Ｏ」，下記「海樵，越之高士。其傳姜詩也，不無道學氣。以之登場歌 舞，似遜躍鯉一籌。」28可見《孝泉記》亦是敷演姜詩故事，然而祁氏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