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太平御覽》、《類林雜說》等類書之記載
第二節、 歷代文學作品中之姜詩故事
一、 表彰孝子
唐駱賓王（640-684）有〈靈泉頌〉並序，乃是讚揚時人宋思禮之孝行。宋 思禮字過庭，早年喪母，而事後母至孝。時有旱災，取水不易，「太夫人在遲 暮之年，有溫勞之疾，非濫漿不可以適口，非源泉不可以蠲痾。色養既虧，憂 惶靡訴」，結果如姜詩故事一般，「俄而廳堦之下，忽有清泉自生，因疏導其 源，遂流注不竭。味甘若醴，氣冷如冰。」駱賓王又補充，此地多山石而不易 挖掘，竟能因至孝而有水湧出，實為孝感之功。故續引李廣利刺刀引飛泉、姜 詩妻至孝移江泉以比之：「昔漢臣忠烈，窮井飛於一言；姜婦孝思，潛波移於 七里。」88頌中提及自己與前縣尉柳冕之交往經過，尉柳冕亦為此事做頌。
唐玄宗時宰相蘇頲（670-737）有〈錢常侍舒公歸覲序〉，其中有言：
85 如（宋）蔣晉〈鯉嶼浮嵐〉詩有「天地造化真何如，幻就青嵐如鯉魚。初疑孝子感天意，復 恐古人傳素書」之句，以鯉魚形容嵐氣之形，然而未知孝子所指為何人，故不選。
86 如（元）廖大圭〈壽母歌〉詩中有「來茲逾八還望九，盤中好致春江魚」之句，由於詩中未 有其他相關字詞，故不選。
87 如（明）楊榮〈送太子少保金公歸省〉詩中有「聖朝崇孝理，推恩誠匪私。錫號太夫人，歸 省當此時」、「林深笋堪斸，水暖魚正肥」等句，然因無法判別魚者所指，故不選。
88 （唐）駱賓王〈靈泉頌 並序〉，收於（清）董誥，《欽定全唐文》卷一九七，北京大學圖書 館藏，頁4-6。
晨省偉其傳呼，晝遊嘉其飲餞，來而喜懼，經躍鯉之新泉；至則光輝，對 回黽之舊浦。夫志於道者，二三子之莫逮；善於孝者，千萬人之所說。89
歸覲即歸謁君王父母之意。蘇頲於序中言，此為送右散騎常侍兼國子祭酒 崇文館學士舒公歸侍父母。按黽縣古多出孝子，如董永、黃香、孟宗等，故南 朝宋時期於黽縣南新置一縣，名為「孝昌」。文中即以姜詩躍鯉與此典故並 列。
唐杜甫（712-770）〈送王十五判官扶侍還黔中得開字〉：
大家東征逐子回，風生洲渚錦帆開。青青竹筍迎船出，白白江魚入饌來。 離別不堪無限意，艱危深仗濟時才。黔陽信使應稀少，莫怪頻頻勸酒杯。
90
詩中用班昭〈東征賦〉、孟宗冬日竹林生筍典，又用姜詩得魚典。詩中有 詩人對王十五離別不捨之情，亦以典故褒賞王十五奉母歸養之舉。南宋吳曾
（1162 前後）撰《能改齋漫錄》卷四 辨誤有「辨杜子美詩」：
杜詩：「青青竹筍迎船出，日日江魚入饌來。」韓子蒼云：「舊本『日』
乃『白』字也。」予讀杜放船詩云，「青惜峰巒過，黃知橘柚來」，乃知 子蒼之言可信。然或者云：「此詩乃送王十三判官扶侍還黔中，故用孟宗 泣筍、姜詩躍鯉事。後漢·列女傳：『姜詩并妻龐氏並至孝，母好飲江水、
嗜魚鱠云云。每旦輒出雙鯉，常以供母膳。』其言「每旦」，則日日之意 在焉。」故姑存之，以俟博識者。91
韓子蒼即韓駒92。駒言「日日」應改為「白白」，吳曾以為此說為非，乃 因姜詩典故中有每日出雙鯉之故。又明楊慎有言：
「竹筍江魚」：杜子美〈送人迎養〉詩：「青青竹筍迎船出，白白江魚入 饌來。」用孟宗、姜詩事。韋蘇州〈送人省覲〉，亦云：「沃野收紅稻，
長江釣白魚。」又云：「洞庭摘朱果，松江獻白麟。」然杜不如韋多矣。
89 （唐）蘇頲清〈錢常侍舒公歸覲序〉，收於（清）董誥，《欽定全唐文》卷二五六，北京大學 圖書館藏，頁7-8。
90 （唐）杜甫，收於（清）劉濬輯《杜詩集評》卷十一，臺北：大通，1974，頁 20。
91 （宋）吳曾，《能改齋漫錄》卷四，《守山閣叢書》本，頁 17。
92 韓駒（1080-1135），字子蒼，號牟陽，南宋初詩人，世稱陵陽先生。
「青青」字自好，「白白」近俗，有似兒童「白白一群鵝，被人趕下河」
之謠也，豈大家語哉！93
則是楊慎以為杜詩乃用「白白」二字，而認為此二字近乎俗語，不夠雅 緻。
唐李端（743-782）有〈奉和元丞侍從遊南城别業〉，頷聯用姜詩典，而尾 聯則用陸績懷橘遺親典故：
垂朱領孫子，從宴在池塘。獻壽回龜顧，和羹躍鯉香。 高松先草晚，平石助泉涼。餘橘期相及，門生有陸郎。94
唐李商隱（813-858）〈過姚孝子廬偶書〉：
拱木臨周道，荒廬積古苔。魚因感姜出，鶴為弔陶來。
兩鬢蓬常亂，雙眸血不開。聖朝敦爾類，非獨路人哀。95
此詩作於會昌四年李商隱閒居永樂守母喪期間。《邵氏聞見錄》載有姚孝 子故事96。又《晉書・陶侃傳》有「後以母憂去職，嘗有二客來弔，不哭而 退，化為雙鶴，沖天而去」97之情節，故詩中引姜詩與陶侃故事，魚與鶴相 對，兩人皆至孝。
唐有闕名〈太清觀碑〉亦有姜詩故事，此碑立於「神龍元年九月立搨本高 二尺五寸廣一尺三寸在蒙陰縣南樓社太淸觀」。觀前後文應屬於表彰之語，以 姜詩故事褒揚陸某：
居郡瑯琊兄文枋陸□□鯉躍孝悌（下闕）
93 （明）楊慎，《丹鉛總錄》卷二十一，收錄於（明）楊慎撰，王大厚箋證，《升庵詩話新箋 證》下冊，北京：中華書局，2008，頁 867-868。
94 （清）《御定全唐詩》卷二八五，浙江大學圖書館藏《欽定四庫全書》本，集部八・總集 類，頁29。
95 （唐）李商隱撰、（清）馮浩箋注、蔣凡標點，《玉谿生詩集箋注》，上海：上海古籍，
1979，頁 227。
96 《邵氏聞見錄》：「唐永樂縣姚孝子莊。孝子名棲筠，貞元中當戍邊，棲筠之父語其兄曰：
『兄嗣未立，弟已有子，請代兄行。』遂戰歿。時棲筠方三歲。其後，母再嫁，鞠於伯母。伯 母死，棲藥葬之，又招魂葬其父，廬於墓側，終身哀慕不衰。縣令刻石表之。河東（按：當作 中）尹渾瑊上其事，詔加優賜，旌表其閭，名其鄉曰孝悌，社曰節義，里曰欽愛。」
97 （唐）房玄齡撰、黃公渚選註，《晉書》（萬有文庫第一集），上海：商務印書館，1933，頁 151。
義□鄉，孔子龍蹲禮樂詩書之國98
梁沈約撰《宋書》列傳第五十一「孝義」中有孝子潘綜故事。潘綜為吳興 烏程人，於孫恩之亂時，與父驃為避賊而共走。父因老行遲，綜迎賊請饒父 命，又將父抱於腹下以擋賊刃，最後因另一賊曰「殺孝子不祥」，父子得以倖 免。鄉長、廷尉察孝廉而推之。而後太守王韶之臨此地，有〈贈潘綜吳逵舉孝 廉詩〉六首，其中第五首便提及姜詩典故以比潘綜之孝：
江革奉摯，慶祿是荷。姜詩入貢，漢朝咨嗟。
勗哉行人，敬爾休嘉。俾是下國，照煇京華。99
宋王安石（1021-1086）〈慶老堂 陳繹〉：
板輿去國宦三年，華屋歸來地一偏。種竹常疑出冬筍，開池故合涌寒泉。 身閑楚老猶能戲，道勝鄒人不更遷。嗟我強顏無所及，想君為樂更焦然。
100
宋葛立芳撰《韻語陽秋》載：「陳繹奉親至孝，嘗作慶老堂以娛其母。介 甫贈之詩云：『種竹常疑出冬筍』，暗用孟宗事，「涌寒泉」暗用姜詩事。」
101將孟宗與姜詩典故並列，然並未點出魚，而僅寫出湧泉。頸聯又引老萊子娛 親事。尾聯則道出陳鐸仍有母可孝，而自己已無母可奉養之悲。
宋蘇軾（1037-1101）有〈送鄧宗古還鄉〉詩：
廣漢有姜子，孝弟行里閭。赤眉雖豺虎，弛兵過其墟。
至今空清泉，無復雙鯉魚。……102
詩中舉姜詩與李郃二人以比鄧宗古，舉姜詩事則涵蓋退赤眉賊、湧泉雙鯉 等事蹟，然而並未見姜詩妻。
98 中國歷代石刻史料匯編/第二編：隋唐五代/山左金石志/唐石/（清）畢沅、阮元撰，頁 4。
99 （南朝梁）沈約等，《宋書》卷九十一 列傳第五十一 孝義，浙江大學圖書館藏《欽定四庫 全書》史部一・正史類，頁10。
100 （宋）王安石，《臨川先生文集》卷二十三，《四部叢刊初編集部》，上海商務印書館縮印明 刊本，頁166。
101 （宋）葛立芳，《韻語陽秋》卷十，浙江大學圖書館藏《欽定四庫全書》本，集部九・詩文 平類，頁4。
102 （清）查慎行，《蘇詩補註》卷三十一，浙江大學圖書館藏《欽定四庫全書》，集部類・別集 三，頁17。
宋劉克莊（1187-1269）〈五言二十韻別方氏長孫女〉：
中年別作惡，大老何以堪。……古云婦難為，采桑自餧蠶。
冰魚或冬筍，旦旦營旨甘。亦有嗜江水，遠汲勞肩擔。
今汝一何幸，琴瑟和且湛。……103
此為劉克莊於長孫女即嫁時所作之詩，詩中可見劉克莊對長孫女方氏之寵 愛、叮囑及期盼。又舉古代婦女之辛勞，以對比方氏即將嫁入之家琴瑟和鳴，
而以姜詩妻遠汲江水之事，言婦女須滿足其姑之需求。
元段成己（1199-1279）有〈蘇氏承顏堂〉詩：「登仙不羨飛雙鳧，宰官不 樂紆金珠。……至誠不動古未有，悅親自得神明扶。茁哉冬生孟林筍，圉焉日 出姜泉魚。古來孝感有如此，今人蓋以古為模。嘗聞古有色難戒，愛深容色何 愉愉。詩成不覺涕淚俱，爾有母遺傷獨無。他年誰作孝友傳，請錄吾語為君 書。」104上亦特別標舉姜詩故事之孝感事蹟。清作者不詳之《御定韻府拾遺》
中有「姜泉魚」一條即收此詩。105
元張翥（1287-1368）有〈雲州龍門鎮韓母劉孝節卷〉：「韓家門外立雙 楹，丹染旌書照路明。此媼何如陶母傳，諸郎具是董生行。春泉躍鯉饒佳味， 曉樹啼烏有喜聲。孝節從來貧始見，秦臺那用築懷清。」106以韓母劉孝節為 題，詩中亦出現孝子寡婦之例。
元末明初王禕（1322-1374）有〈海鹽陳節婦詩〉，全詩極長，情節豐富細 膩。由詩中可見陳女嫁夫後，生子仍幼，夫即乘船遠行從商。四五年後傳聞夫 死之消息，陳氏僅能獨身盡力供養舅姑、照顧幼子：「脫卻繡襦襠，蓮腮淚萬 行。收將望夫淚，膾鯉獨升堂。堂上雙親老，都憐外孫好。如何妾薄命，再哭 妣與考。」想不到丈夫歸來，不多久又再次出航，卻真的傳來了已死的消息，
於是陳氏在殉節與養子之間選擇了後者：「妾欲赴黃泉，兒生未十年。提攜今 長大，待與父齊肩。」並且養子成人，年華老去：「兒今長似父，祀事真堪 付。春秋稱孝子，銜哀進觴俎。」107詩中提到節婦獨立孝敬公婆，便引用姜詩
103 （宋）劉克莊，《後村先生大全集》卷三九（景上海涵芬樓藏賜硯堂鈔本），《四部叢刊初 編》，頁6。
104 （元）段成己、段克己，《二妙集》逸文，哈佛燕京圖書館藏，光緖 2 年（1876）江陰繆氏 刊本，頁1。
105 （清）康熙五十五年御定《御定韻府拾遺》卷四中，浙江大學圖書館藏《欽定四庫全書》子 部十一・類書類，頁3。
106 （元）張翥，《蛻庵集》卷四，浙江大學圖書館藏《欽定四庫全書》，集部五・別集類，頁
106 （元）張翥，《蛻庵集》卷四，浙江大學圖書館藏《欽定四庫全書》，集部五・別集類，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