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女教書
「女教」即指古代專門為女性所實施之教育，藉此以規範女性之社會腳 色，塑造其人格品德。按王光宜《明代女教書研究》70、章艷超《中國古代女 教文獻考略》71所整理之各類女教文獻提要，章氏之分類，分為傳記類及非傳 記類二種，茲先列出文獻之表格（見表 1），再簡介其內容。「非傳記女教文 獻」中，專就論及「女孝」之內容簡介之，以此闡明明代社會對女孝之規範與 要求。由於《躍鯉記》以姜詩妻龐氏侍奉婆婆為主要情節，故此處特重在「媳 婦侍奉舅姑」上之孝順準則，並摘出相關敘述；如書中以姜詩妻故事為例，亦 將列出。而於「傳記女教文獻」之分類中，則以搜羅其中是否有姜詩妻故事為
68 《大明律》，頁 62。
69 同上註，頁 170-171。
70 王光宜，《明代女教書研究》，國立台灣師範大學碩士學位論文，1999。
71 章艷超，《中國古代女教文獻考略》，南京師範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1。
主。若以一位傳主而成一部書籍者，如《溫氏母訓》由溫璜72筆錄其母陸氏之 訓言而成，被歸類於女教書中，然卻因傳主為母親，故為賢母形象，而未提及 女孝。楊應震編纂《貞懿錄》、不詳作者《雙節錄》，亦為傳記體裁以褒揚其 母者。傳記類女教文獻中，此類書中傳主僅有一人，且主要載錄母親腳色而作 為女教書，幾乎不言及婦孝之事，故此處暫且不論，亦不列入表中。
表 1 明代非傳記類/傳記類女教文獻
明代非傳記女教文獻 明代傳記女教文獻 1. 仁孝文皇后《內訓》、《女教篇》
2. 興獻皇后蔣氏《御製女訓》
3. 呂得勝《女小兒語》
4. 呂坤《閨範》、《閨戒》
5. 趙南星《曹大家女誡直解》、《女 兒經註》
6. 張居正《女誡直解》
7. 夏樹芳《女鏡》
8. 徐士俊《婦德四箴》
9. 劉氏撰、王相箋注《女範捷錄》
10. 王相箋注《女四書》
11. 李清《女世說》
12. 陸圻《新婦譜》
13. 陳確、查琪《新婦譜補》
1. 解縉等《古今列女傳》
2. 馮汝宗《女範編》
3. 黃希周等《閨範十集》
4. 朱瑞圖《女史全編》
5. 許有穀《古今貞烈維風什》
6. 吳震元《奇女子傳》
7. 汪道昆輯、仇英作圖《列女 傳》
以下先依次介紹明代之「非傳記類女教文獻」。
1.
《內訓》、《女教篇》仁孝文皇后徐氏73撰《內訓》一卷，全書共二十章，前十一章講述婦女自 身德性與修養要求，後九章談如何處理與丈夫、家人及親戚間之關係74。「事 父母章第十二」開頭論及孝，稱「孝敬者，事親之本也」，並將事父母之孝推 及至姑舅，「推事父母之道於舅姑，無以復加損矣」75。又於「事姑舅章第十
72 溫璜（1585-1645），初名介，字于石，號石公，後改名璜，字寶忠。崇禎十六年進士。
73 《明史》卷 113〈后妃傳〉成祖仁孝徐皇后傳：「幼貞靜，好讀書，稱女諸生。」，頁 3509。
74 《中國古代女教文獻考略》，頁 22。
75 （明）仁孝文皇后徐氏，《內訓》；（清）紀昀等總纂，《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子部 15；臺 北：臺灣商務，1993-1986，頁 732-733。
四」再言「婦人既嫁，致孝於舅姑。舅姑者，親同於父母，尊儗於天地」76， 則孝敬姑舅如父母於此可證。仁孝文皇后又作《女教篇》一卷，篇幅較短，然 與《內訓》單純論理不同，而是在論理後又舉實例，如於「每事舅姑」一段後 舉陳孝婦、張氏、唐氏、聞氏等女子為例。77
2.
《御製女訓》興獻皇后蔣氏78作《御製女訓》，十二篇之中，列有「孝姑舅第五」一 篇，內容即言「女子未嫁孝父母，既嫁致孝於舅姑」、「婦無私貨，亦無私 蓄，器不敢私借，財不敢私與」、「樂其舅姑之心，順其舅姑之志，有所行不 敢專，有所命不敢緩」79，將舅姑等同於父母，且無論是內在之心態、抑或外 在器物日用，都應做到絕對的恭敬順從而無私心。
3.
《女小兒語》呂得勝為呂坤80之父，撰《女小兒語》，四言一句，言語簡單，易於上 口。最末有雜言，則字數不等。四言內容如「孝順公婆，比如爺孃，隨他寬 窄，不要怨傷」、「事無大小，休自主張，公婆秉問，夫主商量」，最後總結 為「賢妻孝婦，萬古傳名；不賢不孝，枉活一生」。其中點出「三從四德，婦 人常守，犯了五出，不出也醜」，下有小註「無子有惡疾，皆非其罪」81，從 七出改為五出，可見七出中某些規範已不符合當時的社會價值觀，然而對公婆 之孝敬，以至於對丈夫之賢順，仍然是作為合格婦女的最低要求。雜言中亦有
「只怨自家有不是，休怨公婆難服事」等語。
4.
《閨範》、《閨戒》呂坤《閨範》全書共四卷，章氏將其歸類為「綜合類女教文獻」，亦即將 傳記與理論並重，本書可做為代表。82卷一採集六經諸文中有關婦德者，並為 其訓詁解釋，後三卷則選擇歷代之婦女傳記，上至先秦，下至明代，共分為九
76 《內訓》，頁 735。
77 （明）仁孝文皇后徐氏，《女教篇》，《古今圖書集成》第三九五冊 明倫彙編 閨媛典 卷三 閨媛總部總論二，中華書局影印，1934，葉 14。
78 興獻蔣皇后（1477-1538），明世宗（嘉靖）朱厚熜生母。
79 （明）興獻皇后蔣氏，《御製女訓》，明嘉靖九年內府經廠刊本，頁 5-6。
80 呂坤（1536-1618），字叔簡，號新吾，萬曆二年進士。
81 （明）呂德勝，《女小兒語》，哈佛燕京圖書館藏，清.陳弘謀輯《教女遺規》卷之中，頁 2-4。
82 《中國古代女教文獻考略》，頁 14。
類：女子之道、夫婦之道、婦人之道、母道、姊妹之道、姒娣之道、姑嫂之 道、嫡妾之道、婢子之道，大類下又分為三十一個小項，而其中「女子之道」
下有「孝女」小項；「婦人之道」下則有「孝婦」小項，例舉姜詩故事，內容 與《後漢書》大致相同83，呂坤對此有一段評論：
呂氏曰：孝子之事親也，養口體易，養心志難，順一時易，順終身難，事 慈親易，事嚴親難。龐氏小過被逐，怨懟不生，而托鄰母以致養，力作求 鱠，不惟供母，又養鄰母以陪懽。孝無以加矣！余非人子耶？余甚愧之，
安得起九泉人！復伸姜孝子一日之心耶！84
先以一易一難之對比，得出養心、順終身、事嚴親之「三難」，而龐氏以
「怨懟不生」、「力作求鱠」、「養鄰母陪懽」等舉動，將此三難一一應對化 解，故呂坤以「孝無以加矣」，極力稱讚龐氏事姑之孝。「孝婦」篇錄於「婦 人之道」一類中，此類還有兼德婦、死節之婦、守節之婦、賢婦、守禮之婦、
明達之婦、文學之婦等，除去兼德婦外，將孝婦列為第二，並在開頭言「萬善 百行，惟孝為尊，故孝婦先焉。」85足見呂氏對孝婦之重視。
《閨戒》一卷亦是呂坤所撰，書首有〈閨戒引〉闡發寫作目的，點出本書 以反面案例勸人為善。書中載有〈望江南〉三十七首，寫三十七種婦人易犯之 惡行，文字淺白通俗而易於傳播。其中有「不孝婦，薄親又強親。萬勸千教難 改性，衣裳茶飯不經心，還生忤逆人。」86
5.
《曹大家女誡直解》、《女兒經註》趙南星87作《曹大家女誡直解》，收錄於《趙忠毅公雜著》中。「直解」
之意，即將班昭《女誡》內容改以通俗之語。此書純做解釋而不對內容作議 論。《女兒經註》亦由趙南星編纂，取自民間流傳之《女兒經》，以詩歌形式
83 （明）呂坤，《閨範》：「廣漢姜詩，事母至孝。妻龎氏，奉順尤篤。母好飲江水，去舍六七 里，其妻取水值風，還不及時。母渴，詩怒而遣之。妻寄止鄰舍，晝夜紡績，市珍羞，因鄰母 以達於姑。久之，姑怪問，鄰母具對。姑感慚還之，恩養愈謹。其子因遠汲溺死。妻恐姑哀 傷，托以遠學不在。姑嗜鱠，又不能獨食。夫媍常力作供鱠，呼鄰母共之。舍側忽湧泉，味如 江水，每日躍出鯉魚一双，常供二母之膳。赤眉賊經詩里，弛兵而過，曰：『驚大孝，必觸鬼 神。』其孝感如此。」收於《域外漢籍珍本文庫》第五輯 子部 叁（據日本國立公文書館藏萬 曆二十四年(1596)序鄭氏寶善堂刊本影印），重慶：西南師範大學出版社；北京：人民出版社，
2015，頁 148。
84 同上註。
85 （明）呂坤，《閨範》卷三，美國加州大學圖書館藏（明萬曆泊如齋刊本），頁 2。審視寶善 堂本則未見此語。
86 （明）呂坤，《閨戒》，《呂司寇全書》卷十二（彙集明萬曆至清康熙間刊本），頁 32。
87 趙南星（1550-1627），字夢白，號儕鶴，萬曆二年進士。
撰成，文末舉十三位古代女子作為學習範例，而無龐氏在內。丁台春《《女兒 經》研究》88考證明代《女兒經》版本有趙南星本及作者不詳之《重較正訓女 兒經》兩種，在兩個版本中，皆有「事姑舅」之相關言語出現，如《女兒經 註》中有「時新好物莫私嘗，先供父母公婆饌」，可見孝順應視公婆與父母等 同，且女子不應有私心。「些小事，要姑容，何須惱的似黑風」89，則強調不 與婆婆相爭；《重較正訓女兒經》有「做媳婦，孝翁姑，莫教食缺與衣無。一 言一語須依順，弗使翁姑恨丈夫」、「為人婦，要從夫，從夫第一敬公姑」
90，詞語淺白，且韻句使人朗朗上口。
6.
《女誡直解》張居正曾奉旨撰《女誡直解》以教宮闈，對其中各章有深入淺出之闡釋，
如〈曲從第六〉中言：
婦人事夫與事舅姑微有不同。事夫固貴敬順，然尚有當執守義者；若事舅 姑，則雖於義有未合者，亦不可以不曲從也。⋯⋯此可見以婦視夫，則夫為 重；以夫視舅姑，則舅姑為重。然則為婦人者，欲得舅姑之心當何如？固 莫如以曲意順從而已矣。91
又釋「曲從」之真義曰：
（曹）大家說：婦事舅姑，只當以順從為主，假如婆婆分付的這件事，于 理恰是，固當從令；假如婆婆分付的這件事，於理有未是，沒奈何，也要 順從，不可與姑違戾是非，爭分曲直，如此，方是曲從。若于理所當從而 從，不叫做曲從了。92
比之前段，後段之解釋又更為直白，強調事姑舅當以「絕對的服從」為圭 臬。
88 丁台春，《《女兒經》研究》，國立高雄師範大學國文教學碩士班碩士學位論文，2007。
89 （明）趙南星，《教家二書》，《女兒經註》，傅斯年圖書館，清光緒間高邑趙氏修補重刊本，
頁1-15。
90 （明）作者不詳，《重較正訓女兒經》，傅斯年圖書館，義興堂本，頁 1-7。
91 （明）張居正，《張文忠公全集》（八），上海：商務印書館，1935，頁 763。
92 同上註。
7.
《女鏡》夏樹芳93《女鏡》八卷，以鏡為名，望女子以此書為鏡。本書前有于孔兼 之序文，說明其分類：「輯古昔之哲后、賢妃、令母、貞女，計四百七十有七 人，釐為八卷，彙為一編」94，只錄傳記而不作評論。卷三有「姜詩婦」，內
夏樹芳93《女鏡》八卷，以鏡為名，望女子以此書為鏡。本書前有于孔兼 之序文，說明其分類：「輯古昔之哲后、賢妃、令母、貞女，計四百七十有七 人，釐為八卷，彙為一編」94，只錄傳記而不作評論。卷三有「姜詩婦」，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