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太平御覽》、《類林雜說》等類書之記載
第二節、 歷代文學作品中之姜詩故事
五、 輓辭墓誌
自唐而至清，姜詩故事亦可見於輓辭與墓誌之中。首先舉數例唐代墓誌之 片段文字，次觀數篇文人輓辭，以知姜詩故事存在之痕跡：
l 「瀛洲文安縣令王府君周故夫人薛氏墓誌銘並序」：「夫人親潔至誠，深 祈景祐，七月七夜誦妙法蓮華經，君姑所苦，應時康復，中外支胤，遠近 宗親，咸以為至孝冥感，大悲降幅，雖姜妻事姑，亦奚足多也。」（萬歲 通天014）166
l 「□□□朝散大大守昭陵令護軍姬（溫）府君墓誌銘」，其妻寶氏：「五 陵望族，四姓良家，幼習母儀，夙聞傅訓。心靈敏悟，辯商斷於琴弦；機 應高明，對雪飛於柳絮。及而三星夕曜，百兩宵歸，承奉舅姑，勤甚姜詩 之婦；執侍君子，敬逾郤缺之妻。」（上元015）167
l 「（上渤）豐王府戶曹隴西李（復）府君故夫人（王氏）墓誌銘」：「夫 人躍頳鱗於清浦，德合姜妻；吟白雪於寒庭，名同謝女。閨風若椒花之 思，室譽同荇菜之歌。」（天寶048）168
l 「故綿州西昌縣令河內常府君夫人河南史氏墓誌銘」：「孟母待子，義方 有聞；姜婦秉儀，周旋得禮。」（貞元031）169
l 「唐故鉅鹿郡魏府君曹氏夫人墓誌銘」：「夫人曹氏，名家令族，婉蛻清 規；非法不言，秉義而動。幼備女儀，班孟伏德；長閒婦道，姜氏欽 風。」（大中028）170
165 （清）孔祥淑，《韻香閣詩草》一卷，清光緖十二年(1886)刻本，頁 2。
166 周紹良，《唐代墓誌匯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頁 898。
167 周紹良、趙超主編，《唐代墓誌匯編續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頁 220。
168 同上註，頁 615。
169 同上註，頁 756。
170 同上註，頁 989。
l 「大唐故州瑕丘縣令崔府君夫人吳縣君朱氏墓誌」：「事姑能成婦道，志 秉憂勤之德，服有澣濯之衣，用孝立慈，深仁誠敬。若永錫爾，□合姜詩 之道也；友其琴瑟，旌德曜之賢也。」171
l 「洛州河南縣洛邑郷□預仁妻茹氏墓誌」：「夫人弱齡文歲，四德內成，
始笄之年，一志外備。善持巾櫛，能事舅嫜。泉必赤鯉之□，□湧長江一 味。」172
l 「唐故衛府君劉夫人合葬銘並序」：「其孝事舅姑，賓待君子，禮接□
黨，慈訓長幼，則姜施（按：應為詩）孟母之不死也。」173
l 「太學生紀公潤生墓誌銘」（尚書張鵬翮撰）：「若其盛節，堪師卿評，
久溢姜魚，手進孝筍，綠簷溜以，偏生陸橘，懷深慈烏，繞庭柯而不 去。」174
檢視唐代墓誌銘，若墓主為男性，則多僅在誌中提及夫人而已，不常出現 於銘文之中。女性墓誌銘多敘述女子孝順姑舅、養育子女，以突顯其家庭價 值。最末則太學生之墓誌銘，為所蒐資料中唯一男性，但引姜詩典故於其中 者，乃因其孝母行為。其他皆以姜詩婦形容女性墓主。
宋陳東（1086-1127）〈彦雋母輓章二首〉其一：
人生五福古難全，天賦夫人獨不偏。內行無慚詩婦孝，母儀何啻穆姜賢。
庭幃已歎芳魂獨，宗族空留舊事傳。惟有南陔多少恨，忍看松柏鎖寒烟。
175
以姜詩例形容女子為婦之孝，而以穆姜故事形容為母之賢。女子的兩種不 同腳色，在此篇輓辭中均受推崇。
宋范成大（1126-1193）〈致政承奉盧君輓詞〉二首其二：
純孝當年有護持，赤眉那敢近姜詩。眼看庭玉成名後，身及堂萱未老時。
171 書同文古籍數據庫，中國歷代石刻史料匯編/第二編：隋唐五代/芒洛冢墓遺文四編/唐/ （羅 振玉撰），頁31。
172 書同文古籍數據庫，中國歷代石刻史料匯編/第二編：隋唐五代/芒洛冢墓遺文四編/唐/ （羅 振玉撰），頁59。
173 書同文古籍數據庫，中國歷代石刻史料匯編/第二編：隋唐五代/古誌石華/唐八/（（清）黃本 驥撰），頁1。
174 書同文古籍數據庫，中國歷代石刻史料匯編/第五編：明清/〔民國〕獻縣志/金石篇/（張鼎 彞纂），頁29-30。
175 （宋）陳東，《少陽集》卷五，浙江大學圖書館藏《欽定四庫全書》，頁 3。
湖海青鞵驚斷夢，風霜丹旐挂新悲。尊前五客今誰在，愁絕廬山十段奇。
176
不同於上篇，此篇為輓男性之文，然亦引姜詩故事形容其孝。
宋葉適（1150-1223）〈祭翁常之文〉：
嗚呼！市隱於太玉之下，林樂於秀峯之上，世塵垢而累余，謇獨立而縱 放。竦雲佩而霞服，超龍馭而鸞鞅，詩抽情而麗密，賦寫物而宏壯。方五 字之得雋，甚百勝而霸王，每孤吟而永日，何計外之得喪。飯高風漂余之 麥，羹姜詩自躍之魚，蔭陶令宅邊之柳，畦公儀園外之蔬。猶莫色之憔 悴，不帶索以娛老，志欲行而氣留，形僅完而神槁。悲人生之愚賢，等飄 飄於埃塵，若少陵者知言，謂非僊而危身。末疾巳盡綺文，固在注茲一 蠡，挹彼東海。177
葉適又有〈翁常之輓詞〉二首。宋孝宗時有臨安詩社，許及之、潘轉庵、
翁常之、李若兄等皆參與之。許及之有〈酬翁常之和媚川圖上觀江心寺詩〉、
〈與同社遊山園次翁常之韻〉等，徐照有〈詶翁常之〉、〈和翁常之〉等。文 中言翁常之「詩抽情而麗密，賦寫物而宏壯」，又用韓信、姜詩、陶潛、公儀 休以比之，惜今未能見其詩文傳世。
明韓雍（1422-1478）〈輓樂僉憲妻劉孺人〉：
古有樂羊妻，勸學嘗斷織。又有姜詩配，養姑孝能力。
寥寥千載下，孺人繼芳蹟。淑德馨芝蘭，貞心厲金石。
相夫學成仕，秉憲克善職。奉姑養厥志，匪但豐衣食。
況能教子姓，尤善遇宗戚。所以賢哉名，里閭共欽式。
遂承天恩褒，紫綬映朱翟。年方躋下壽，易簀遽永畢。
崇岡玉深埋，碑有太史筆。觀風採列傳，光榮耀無極。178
176 《石湖詩集》，卷十一，頁 4。詩題下註「德華父」。
177 （宋）葉適，《水心先生文集》卷二十八，《四部叢刊初編》集部，景烏程劉氏嘉業堂藏明正 統戊辰刊本，頁12-13。
178 （明）韓雍，《襄毅文集》卷一，浙江大學圖書館藏《欽定四庫全書》，集部六・别集類，頁 7。
以樂羊及姜詩妻並舉以比之。前句主要褒揚其為母教子有方，後句則讚美 其妻子身份侍奉姑舅有功。
元代田譯於至元戊寅年（1338）撰〈孝子陳道周母墓記〉，為陳母撰寫墓 誌銘，便提及姜詩故事以比之：
記云：事有關於倫紀，無間古今，要可以興教化、厲風俗，則長民者尤宜 究心焉，此民彞所由立也。昔姜詩事母至孝，感鯉泉出庭之異，尉柳冕為 刻石頌之，彼一尉尚能爾。……至元戊寅三月上巳日田譯撰。179
篇首便言倫常文章之重要性。又陳道周故事與姜詩亦有相似之處：「按
《長沙誌》道周少孤，事母至孝，常日進盥及饋，必拜禮，無違者。家貧，竭 力奉甘旨，侍膳未徹，不敢退，非有他故，終日不離側。」180《湘潭縣志》
載：「（宋）陳孝子母墓 孝子姓陳名道周，母氏無考，葬瞻嶽門內，孝子祔葬 焉。元至元間居民侵裂墓石，知州王從政追復故地，僉事田譯為文列碑於羨 門。……」181《湖南通志》、《光緒湘潭縣志》皆收田譯之碑文，然而內容有 所不同。182此處引姜詩故事以比陳道周，而論及唐代尉柳冕亦頌姜詩之事，已 於上文介紹。
清王闓運（1833-1916）文集中收有墓誌銘，其中二則提及姜詩故事：「鄧 太夫人鍾氏墓誌銘」：「遠同郭巨事親之誠，下抑薑（按：應為姜）龐溺子之 哀」、「張祖同妻周氏墓誌」：「姜家堂上，喜孝婦之湘魚。石氏床前，代光 勳而滌器」183。前者以郭巨埋兒，姜龐溺子並舉，後者以姜詩得鯉、石建滌衣 相對。
此一類與前述「表彰孝子」類之不同處，在於表彰孝子類以寫與作者同時 代之孝子行孝舉動為內容，而輓辭墓誌之文本描述對象皆已身故。從內容可看 出，輓辭與墓誌銘具有更強烈的褒揚氛圍，且詞藻華美，妙筆如珠。此處舉姜 詩故事作為輓辭墓誌之例，則見墓誌銘中多以姜詩妻龐氏為舉例對象而非姜 詩，尤其以唐代最為明顯；而輓辭中亦多有以姜詩妻為例者。「事姑」成為女 性墓誌銘描述之重點，亦成為女性行孝之規準。
179 （清）陳嘉榆等，《湘潭縣志》卷八，列傳二百十七，篤行列傳第四十九，哈佛燕京圖書館 藏（嘉慶23 年(1818)刻本），頁 2。
180 （清）陳宏謀等，《湖南通志》卷一百五十三，藝文十一 記四，哈佛燕京圖書館藏，頁 13。
181 同註《湘潭縣志》，卷之十九 祠墓三 塚墓，頁 40。
182 按《湖南通志》內無姜詩一句，而《光緒湘潭縣志》則有，內文亦有所不同。
183 （清）王闓運，《湘綺樓文集》卷七 墓誌銘，哈佛燕京圖書館藏（劉氏彙刊，光緒丁末 本），頁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