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志紀實

宋鄭少微〈孝感廟記〉，全篇寫姜詩孝泉廟之重建因由，對於瞭解姜詩成 為祭祀形象之變化過程至為重要，故將全文錄於下：

〈按今漢州德陽縣西北四十里有鎮，東漢姜詩故宅在焉，故號。姜詩，治平 中知綿竹縣。事郭震者謂詩行甚高，宜諱其名，白郡刺史易之鎮，遂號孝 泉。然廟猶因俗為呼，於是開州司理參軍白壽朋與鄉之士民列於縣曰：「姜 詩夫婦事跡最詳於《漢史》，所謂舍側湧泉，至今不絕，民賴灌溉。或遇旱 厲，禱焉輒應，其厚俗利人之功居多。廟額獨未蒙賜，敢請縣。」乃上之 有旨賜名孝感。命至之日，稚耋夾塗，載舞踴躍爭觀。為人子若夫者，咸 欲詩之行在其身也；為人女若婦者，咸欲龐氏之行在其身也；為人父母若 舅姑者，咸願有子如詩、有女與婦如龐氏也。又相與詫於他州之民曰：「吾 鄉雖僻幽，而姜詩夫婦乃吾東家子也，爾州曾有是耶！」方且侈上之賜，

以求稱厥名而故。

祠庳狹，面勢不正，像設不嚴，靈不妥安，瞻祈無所。於是通直郎致事張 績以義倡焉，相其方位而辨奠之，凡為屋五十楹，益浚其泉流，擇旁寺僧

195 《晚晴簃詩匯》，卷一八二，頁 36。

196 任崧珠，字端卿，震澤人。張起鹍繼室。有《瑤清仙館草》。載於徐世昌，《晚晴簃詩匯》卷 一八六，頁77。

197 《晚晴簃詩匯》，卷一八六，頁 78。

之潔勤者蒞之。弘敞肅密，千載陳跡，一朝如新，甚盛觀也。廟成七年，

而紀述尚缺，通直公子承議郎士行委少微書焉。謂變風之際距先王未久，

婦人女子，茍有片善可稱者，遂見美於詩，見取於孔子。如共姜，許穆夫 人，衛女，皆貴者之妻，不過以禮義自持，不嫁不歸而已。其植節挺操之 難，感格神明之異，實後世賤夫匹婦未肯遠避之也。

范曄《後漢書》載列女纔十有七，而出於蜀者至四人，一出南鄭、一出廣 漢、二出犍為。如程文矩妻於其子，直以人情為之耳；盛道妻於其夫、叔 先雄於其父，殺身成仁，固美矣，要之不得已而然者。若龐氏者，事尤較 著。蓋未始行乎危難，惟雍容禮法之中，遂能感無知之魚，革難化之盜，

使貴而姬姜，賤而妾媵，皆可黽勉，以庶幾萬一。讀曄書者，未有不聳然 而嘆，況臨其魚躍之淵，與盜過之里也哉！然則龐氏之遇，曄不為不幸 也。

通直公有二子士行、中行，相繼登第，事親孝謹，清議許其賢，餘皆有諸 昆之風。年今七十餘，銀章朱紱，偕其夫人板輿往來二子間，鄉人榮之，

推其所自，蓋發潛扶教之影響云。¹⁹⁸

郭震為唐代之宰相，由文中可知於唐代改名孝泉鎮。後又因司理參軍與當 地居民共同請願，以為此處孝泉灌溉有功，故升格為縣。《漢史》即《後漢 書》。此處提到孝泉不僅能灌溉，居民於廟中祈求降雨，亦能如願，更添加姜 詩故事之神異事蹟。既賜廟名，又得升格，居民夾道歡呼之餘，更驕傲以示他 鄉之人。得「孝感」廟名後，重修廟宇，煥然一新，並在廟成七年後撰有此篇 廟記。一方面記述孝泉此地之歷史，一方面亦期望有教化之功。特別點出《後 漢書》中所載蜀地四位烈女：程文矩妻（即穆姜）、盛道妻（即媛姜）、叔先 雄與姜詩妻，然而前三人皆有激烈之舉，「要之不得已而然者」。唯姜詩妻能 於至孝而不偏激之行為中「感無知之魚，革難化之盜」，並作為舉世女子皆可 學習之典範，實為難得。本文末段舉時人之例以褒揚此地行孝風氣歷久不衰。

按通直公之子士行即是請求鄭少微撰文者，故於文末加以美言之。

清徐松自《永樂大典》輯出之《宋會要輯稿》，其中有「姜詩孝感祠」一 條：

198 《四川通志》，卷四十一・藝文・記，頁 33-34。

在漢州德陽繇，徽宗崇寧元年閏六月，賜額孝感。孝宗乾道元年十一月，

加封靈濟孝應侯。妻順穆夫人，加封贊祐順穆夫人。父昭利侯，加封通顯 昭利侯。母靜惠夫人，加封敷德靜惠夫人。¹⁹⁹

文中顯示賜額孝感之事，可與上文互相參看。由此文可見孝宗乾道元年

（1165）時對姜詩一家之再度加封，則作為宋代姜詩故事影響力之旁證。又見

「孝感廟」一條，於嘉定元年（1208）十二月對其再度加封。²⁰⁰

除廟記與加封之記載外，縣志最多記載姜詩此地之地名演變與重要古蹟。

唐李吉甫撰《元和郡縣圖志》：「緜竹縣……隋開皇十八年改名孝水縣，境有 孝子姜詩泉，故取為名。大業二年復為緜竹，屬蜀郡。」²⁰¹可見隋代開皇年間 緜竹曾因姜詩故事改名，於大業時又改回。

明李賢等撰《明一統志》則載有姜詩故事於二處，即卷六十七：「孝泉， 在德陽縣西北四十里，東漢姜詩孝感躍鯉，即此泉也。至今孝泉鄉用獲灌溉之 利。」、「姜詩墓，在德陽縣西三十里」，又引《後漢書》故事內容。²⁰²

明曹學佺所撰《蜀中廣記》，於前一節中已介紹其中姜詩故事。除敘述情 節外，又載地理演變，亦收有鄭少微〈孝感廟記〉之部分內容。由於其為地方 性縣志，對四川之地名演變介紹更為詳盡。如卷五十一有「徳陽縣」、「綿竹 縣」：

德陽縣：漢曰德陽，以德水之陽也。晉曰旌陽，以旌水之陽也。孝德旌 異，皆因姜士游。士游，綿竹人。當縣後漢析綿竹所置。綿竹故城在治北 三十五里，諸葛瞻戰敗處。

綿竹縣：漢縣也，劉焉徙益州，治於此。《地里志》云：紫嵓山，綿竹所 出，後周改孝水，以姜詩宅在沉鄉為名，至隋仍舊沉鄉，一曰汎鄉，何武 封邑。²⁰³

199 （清）徐松，《宋會要輯稿》第十九冊 禮二十之四七，1936 年北平圖書館影印本。

200 同上註，第二十一冊 禮二一之四九。

201 （唐）李吉甫撰、賀次君點校，《元和郡縣圖志》卷三十一「劍南道上」，《中國古代地理總 志叢刊》，北京：中華書局，1983，頁 778。

202 《明一統志》，卷六十七 全覽三，頁 16、24。

203 （明）曹學佺，《蜀中廣記》卷五十一，浙江大學圖書館藏《欽定四庫全書》，史部十一・地 理類，頁11-12。

此處則補充記載綿竹於後周曾改名「孝水」，亦是因姜詩之故。沉鄉與汎 鄉皆指此地。卷五十五又有「益州」之記載：「漢益州，或治廣漢，或治綿 竹。古語云：『大旱不旱，蜀有廣漢。』《蜀記》云：『浸以綿雒，故廣漢謂 之淵府也。新都與成都、廣都各為三都之一，故號名城，兼有金堂山焉。』綿 竹以姜詩力孝，宅曰汎鄉；以任安教授，俗侔洙泗。徳陽有望秦之里，彰明有 廉遜之泉，皆以人重也」。²⁰⁴則見廣漢不因乾旱所苦，或與姜詩傳說之生成亦 有所關聯。

清顧祖禹《讀史方輿紀要》卷六十七 四川二 成都府 德陽縣「孝泉」載：

「在縣西北四十里姜詩鎮。東漢姜詩孝感躍鯉，即此泉也。宋治平中，詔名曰 孝感泉，鎮亦曰孝泉鎮。其泉至今不絕，資以灌溉。《志》云：縣境有安樂、

黃膠、柳梢、石板、龍泉河等二十三堰，皆引水灌田。」²⁰⁵特別強調泉水至今 不絕，且灌溉多處之事。

清張晉生等撰有《四川通志》，其中有關姜詩故事之情節，已於前一節中 敘述之。本書卷首有按察使李如蘭所撰之〈四川通志序〉，其中亦提及姜詩：

「蜀志修於康熙十年，又奉世宗憲皇帝詔令重纂，於古今事蹟，粲然陳列其 中，如姜詩、李令伯之孝思，萇弘、巴蔓子之忠義，以暨節烈。」²⁰⁶《四川通 志》亦載有與姜詩相關歷史地理敘述，如「姜詩泉」、「姜詩故宅」，在「孝 感祠」則載「在徳陽縣北，祀漢姜詩、孝婦龎氏，旁祀安安，知縣余國搢 建」，詳細說明祠中祭祀姜家三人。又志中除載「姜詩墓」外，亦有「安安 墓」。

清夏力恕有《湖廣通志》，其中有關姜詩故事之情節，亦已於前一節中敘 述。此外卷二十五載有「姜孝子祠」：「姜孝子祠，在大江西岸，姜詩為姜

（按：應為江）陽令時，權居於甘泉寺。陳煊燬佛塑像，祀詩以木主。」²⁰⁷又 於卷六十二「孝子志」首有言：「古今以孝著名者多矣！若老萊子、伯奇、黃 香、丁蘭、姜詩、董永、孟宗，其人皆楚產，雖婦人孺子莫不知，豈其習聞者 熟哉？秉彞之性，歷數千年，如旦暮見也。」²⁰⁸可知姜詩為官時曾居於甘泉寺 之記載，又指出胡廣一處孝子眾多，因而使民風亦以孝為重。

清和珅《大清一統志》載數則與姜詩有關之條目，多引前人之書，文字相 同者不贅：「孝子巗」：在東湖縣西南十里，相傳為姜詩憩息之所；「寺觀甘 泉寺」：在東湖縣西南十里（此條後引陸游《入蜀記》）、「姜詩」、「列女

204 同上註，卷五十五，頁 22。

205 （清）顧祖禹，《讀史方輿紀要》卷六十七，上海：商務印書館，1937，頁 2895。

206 《四川通志》，卷首，頁 14。

207 《湖廣通志》，卷二十五，頁 60。

208 同上註，卷六十二，頁 1。

漢姜詩妻龎氏」（此二條文字與《後漢書》文字幾乎一致，故不列）、「孝 泉」（下引《元和志》、《舊統志》）、「晉 故縣」（下引《隋書地理志》、

《元和志》、《寰宇記》）、「姜詩故宅」（下引《華陽國志》、《水經 注》、《孝感廟記》）、「姜詩墓」等條。²⁰⁹《大清一統志》將綿竹縣之地名 演變整理之，且註明姜詩故宅、姜詩墓、孝泉等皆在德陽縣附近，而孝子巗與 甘泉寺則在東湖縣（按東湖縣於清為湖北省之行政區）附近，無怪唐宋人遊記 中疑甘泉寺附近者並非姜詩所居處。

清陳夢雷《古今圖書集成》中所載姜詩故事已於上節有述，此處僅列與地 名相關者，又與前文相同者不再贅列：

l 「成都府部 彙考九 成都府古蹟考二（陵墓附）」：「射江」：漢孝廉姜 詩妻為姑汲水處。按縣志在縣東南三十里；「蘆林」：姜詩妻龐氏採薪 處。按縣志在縣東南二十五里孝德觀側；「孝德觀」：按縣志在縣東南二 十五里，以孝廉姜詩建。

l 「荊州府部 彙考二 荊州府山川考二」：「姜詩灘」：姜公寓處；「姜詩 溪」。

l 「洗部 彙考 博古圖〈漢雙魚洗圖考〉」：右高三寸四分，深三寸二分，

口徑七寸八分，容四升有半，重二斤三兩，無銘。其器類陽嘉洗，然中飾 以二魚，筆畫不繁縟而簡古，真漢物也。且魚與水，相須之物。於是洗皆 旌以魚。又漢之姜詩，嘗有雙鯉之祥。當時頗高其行，得非用為雅製耶。

昔人於動作間無所不致，其義豈特。於此見之。²¹⁰

昔人於動作間無所不致，其義豈特。於此見之。²¹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