擴增關目：神仙顯能、姜詩遣妻、汲水遭浪、蘆林相 會、安安送米 會、安安送米

筆者以為，《躍鯉記》全劇係以「神仙顯能」、「姜詩遣妻」、「汲水遭浪」、

「蘆林相會」、「安安送米」等五個重要關目為核心，進而擴充敷演成長達43 折 之戲曲。茲分述之。

（一） 神仙顯能

神仙出場，常以一種全知全能的角度觀看故事進展，如上節所引第19 折中 水母之唱詞。此外，20 折龐氏汲水失敗，土地公將其勸回後，於下場前再次強 調：「（末吊場）諸惡莫作，眾善奉行。方纔是孝婦汲水，本當風平浪息，爭奈他前世好好（按：此處 重複一字）打丫頭，丫頭投水而死，今世當有水厄。一者此婦行孝，二者上帝好生，換之以夫妻子母離別

兩年，以折其罪。小神乃當境土地，昨奉水母娘娘法旨，特來在此救他。」等於是將水母所言重 複敘述一遍，更強調因果報應不爽。在劇情尚未進展時，神仙亦可事先得知，

如37 折太白金星有言：「（末）吾離白玉樓，直入黃金殿。奉玉皇敕旨，切見廣漢姜詩，奉母至 孝，其妻龐氏，奉順於姑，汲水值風，因遭姑遣。屈此孝婦，深可哀憐。皆緣污罪，不能救助，以致於 斯。汝可疾速於姜詩舍側通一泉眼，朝朝躍出雙鯉，以助每日供膳其母，但其夫婦分離无由，使其再合。

此人異日必有大用，汝可謀之。」同一折中，江神與二潮掌領又再度重申湧泉躍鯉之 事：「（丑淨唱介）蒙統委，蒙統委，即去領龍王，引著青龍，姜詩舍傍，躍鯉 引泉上，每日一雙，奉助孝母作鱠調羹。」由此可見若是因果報應，神仙亦無 法干涉。然而今世善舉，亦當有所報。

41 折再度提及神仙欲施法：「（末）……欽奉玉皇敕旨，為姜詩夫婦至孝，力作供鱠奉 母，不憚勤勞。今就他舍側湧出一泓清泉，朝朝躍出雙鯉，以助其為孝之至情。」及至全本最後一 折，始見湧泉躍鯉之報：「（小外）好教爹爹得知，突然舍西地，如雷鳴鼎沸。（淨）安 安休胡說。（小外）不敢胡說，有泓清泉，只見出平地。掬取飲似江水。（眾）如今在那裡？

（生旦淨看介）便道公公去看端的。（眾看介）呀你看，果平地湧泉水。（生旦）下有雙 鯉盪漾漣漪，圉圉洋洋將躍起。（淨）孩兒，莫不是魚化龍飛？【鬧樊樓】（末）姜 秀才，料應蒼天見伊孝義，湧江泉，躍金鯉，此喜非輕易，多應孝感神明，天賜 助你。」在多次敘述之中，不但增加湧泉躍鯉情節之重要性，亦借由神仙之 口，更提升「孝感天助」一事之可信度。

神明之預知能力，亦展現在算命者口中，如27 折姜詩至飛雲洞問卜，算命 先生先敘已知之事（姜母病、心躁之因、無藥可醫），再道出後續劇情（有天恩 從地起、出妻、骨肉離、秋來病癒且團圓）：「（丑卜卦介）秀才，占得個坤卦。（生）坤 卦卻是如何？先生。（丑）坤卦推之，孝子心憂母病危。（生）怎的見得病危？（丑）坤 者，稱母氏，白虎尅身世。（生）甚麼病？（丑）嗏，心火尅金肺，性煩急。（生）先 生這般說，從甚麼來？（丑）二豎膏肓，有藥不能治。（生）如此我母病醫不得了！（丑）

主日後有天恩從地起，有天恩從地起。（生）再變一卦，變得甚卦？（丑）變得箇離 卦。（生）離卦如何？先生。（丑）離卦不奇，必主人家骨肉離。（生）怎的主離？

（丑）才空妻必出合，主要生離異，嗏，無家可歸依，兩淒淒，婦哭兒夫，子哭 娘分離。（丑）有救，有救。（生）如何有救？（丑）世有龍持，凶變吉，世有龍持，

凶變吉。（生）伏望推詳，慈母何時病離体？（丑）有祟，有祟，（生）尅害何神 鬼，必見於龜筮。（丑）嗏，還我錢時報著你。（生）卦錢有，在此。（丑）直待秋來 病体方清吉，母子團圓夫唱婦隨。（生）先生，這有一百青錢，卻以相榭（丑云）多感多 感。」此段則是藉人之口展現神之力。

除神仙告知前世因果，以及展現湧泉躍鯉之神蹟外，眾人唱詞中亦時時可 見對於「孝感」之深信不移，如14 折遣妻尚未發生時，鄰母便預言龐氏孝必感

天：「（占）孝感格，神護持，不索煩惱，請看他每便至。」於22 折中龐氏被逐 後，鄰母亦安慰：「（旦）這般打罵，不如死休。（占唱）娘子差池。自古道，家貧顯 孝兒，古來孝感天和地，念頭一舉天知。」。在38 折姜母懊悔趕逐龐氏時亦 言：「（淨）是了，我看那扇分外清涼，原來是天仙所賜。我媳婦孝感天應，是我不該，把他百般打 罵。」在三個不同的情形下，藉由眾人之口道出對於神明天意之堅信，亦是此劇 鼓勵眾人行孝之手段。此外，鄰母之善行，亦是以現實面強調善有善報，此論 點已於前一節主題思想中敘述之。

神仙之神異，除了湧泉躍鯉之神跡外，亦展現在「贈扇」關目之中。仙人 化為小販持扇而至，龐氏欲買扇面為行孝故事者，仙人贈之並題詩，見第33 折：「（旦云）這一把若好，將來我看是甚故事。（旦唱）歷山突兀雲深處，大舜躬耕奉 甘旨。這一把卻好，正和奴家一般。（末云）小娘子，他怎麼和你一般？（旦）☐☐好不知道，共為 子職耕田地，父母頑囂嫉妬嗔。（旦（應為末）云）舜受嫉妬然後卻如何了？（旦）又教 浚井，從而掩之。使完廩捐階，瞽瞍又焚廩。（末云）舜也這般受苦，他豈不怨著那父母 兄弟？（旦）烝烝孝義當定省，父母後回心。這行孝的故事，奴家意欲要買一把，客官講 價。」、「（末）小娘，將扇扇來，我與你題四句詩在上面。（寫介）（末云）賢哉孝婦，買扇奉姑，他 日奉揚，名播皇都。青雲客題。」而後龐氏與鄰母持扇相看時，竟見發生變化：「【月東 升犯】此扇真奇異，教奴暗驚疑。（占）卻怎的？（旦）那賣扇的青雲客，曾與我 題詩句。（占）詩怎的說？（旦）道我孝感天心，特將扇相遺。（旦）母母你道好怪麼，

卒然看來沒詩句，忽有兩朵蓮花同根同蒂。（占）多應是上天知，憐伊孝心，特 遣神通報著你。」（34 折）

而後鄰母受龐氏之託，持扇贈與姜母，亦借此扇之圖畫勸說姜母接回龐 氏，即第36 折：「有把桐花團扇月般圓，安人，奴將兩腋腋扇。（淨）決然不敢領 受。（占）請勿固謙，休嫌粗惡，收留在身邊。（淨）那裡討這一朵好花，姑姑？（占）

好教安人得知，只是一朵。（淨）真個是一朵。【駐馬聽】【前腔】（占）太華峯巔，仙種 移來玉井蓮。這是並頭花一朵，下有雪藕，其狀如船。這藕呵，冷比雪霜，甘比 蜜般甜。一片入口沉痾痊。（淨）這花怎的連作一朵？也是因緣前生分定，今世兩相 連。【前腔】（占）安人，莫怪多言，娘子和官人好似一種蓮。（淨）他如何比得他？

（占）安人，如今他雖拆散了，藕斷絲須不斷。（淨）怕他不斷。（占）既是結子成房，怎 生拆散？且如這朵並頭蓮，分開兩處皆枯軟。安人，聽取奴勸，分明指出路，卻 在那平川。」最後姜母欲接回龐氏時，再度持扇而看，只見又有變化：

「（淨）……這扇上面怎的有字？（生）有字如龍蛇，非人所能寫。（淨）好怪，前日姑姑送來，卻沒 有字。（占）沒有。（淨）字句如何？（生念）賢哉孝婦，買扇奉姑，他日有應，名播皇都。青雲客書。

（淨）青雲客是甚麼人物？（生云）神仙別號青雲客」（38 折）。今人因「扇」諧音「散」，

常忌以扇贈人，然此劇卻藉由神仙異能，改變扇上圖畫，促成夫妻團圓。仙人

贈物之關目被後代花部劇種沿用，或改贈他物，或贈以「回心扇」，則知此種神 仙施助之情節在本劇至為重要。

（二） 姜詩遣妻

第二個擴增之關目為「姜詩遣妻」。龐氏被遣，實有其遠因及近因，又可分 為因果面及現實面。遠因者，為因果報應其前世害死丫鬟，現實面則是姜母不 喜；近因者，為果報以致汲水遲歸，現實面則為得罪秋娘而遭讒言。因果報應 已如前述，此處主要言現實面理由。按秋娘進讒言前，姜母本已對龐氏有所不 滿，如第10 折：「討箇媳婦不四三，不如我意千萬般，惱得我心中日夜

煩。……討個媳婦不中意，做事兜兜搭搭。行似皇后出宮，坐似觀音說法。打也不敢高聲，罵也不敢 應答。一時不在面前，恨不得一頓拳頭打殺。」而此事秋娘早已知曉，故能成為挑撥二人 之縫隙，如第9 折：「那知他婆婆背後好生不喜他。第一件，不喜不會挑水；第二件，不喜他做東 西得慢；第三件，不喜他績麻撚苧到三更纔睡；第四件，不喜他舉止孜孜好打扮。」舉出四則例 子，亟言姜母之怨。

秋娘進讒之因，則是龐氏不讓秋娘來賀姜母壽，秋娘又東借西借而被龐氏 拒絕，以致向姜母讒言。第8 折在龐氏與秋娘一番對答後，便種下禍端：「^（旦

出門見介）（丑）今日老安人壽旦，賤妾特來賀喜。（旦）秋娘錯矣，媽媽昨日生日過了，免進免進。

（丑）既然生日過了，斗膽，有肉告借一二斤，將去請客。（旦）昨日請客用盡了，沒有。（丑）真個沒 有？（旦）是真個沒有。（丑）三娘，肉既沒有，好布借與我一二丈，做衣服穿。（旦）秋娘，你做婦人 家，不習女工，只管來借東借西，成甚模樣？（丑）三娘子，既不與布便罷，何故把話來奚落我？告辭 了。（丑怒介）三娘你真個做得出，做得出！假饒掬盡湘江水，難洗今朝一面羞。」於是秋娘懷 恨，於第9 折中可見：「【青歌兒】（丑上）尀耐三娘無理，把俺奚落相欺。設計 搬鬦是和非，交他落俺圈圍。」秋娘為《躍鯉記》中首次出現之人物，在歷代 姜詩故事中僅有讒言之人，而無甚戲份。《躍鯉記》中安排秋娘怒極而歸，然而 後世地方劇種中多安排秋娘最後去而復返，仍來祝壽，且直接趁機讒言，使壽 宴上龐氏坐立難安，宴會有些不歡而散。按此乃因演出精簡排場之故。富春堂 本則是安排秋娘改日再來，且與姜母對答時，特地不言當日被龐氏趕逐之事：

「（淨）秋娘，多時不曾見你。前朝生日怎的不來？（丑）我前日有事，失於慶賀，老安人休怪休 怪。」（10 折）秋娘隱藏被趕一事，以便稍待讒言時，不致被認為挑撥乃是報私 仇，顯得較富心機。

秋娘讒言之內容，後代戲曲中多有所改動，此處先列富春堂原文：「我前日見 你那三娘子買一大塊肉，我問他做甚麼，他說與婆婆吃。又有一日買一隻大線雞，我問他有何客來，他也 說買與婆婆吃。那一日買一疋大梭布，我問他與那一個做衣服，也說與婆婆慶壽，論此起來，三娘子也是

秋娘讒言之內容，後代戲曲中多有所改動，此處先列富春堂原文：「我前日見 你那三娘子買一大塊肉，我問他做甚麼，他說與婆婆吃。又有一日買一隻大線雞，我問他有何客來，他也 說買與婆婆吃。那一日買一疋大梭布，我問他與那一個做衣服，也說與婆婆慶壽，論此起來，三娘子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