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太平御覽》、《類林雜說》等類書之記載
第四節、 戲曲搬演之姜詩故事
姜詩故事演變至戲曲中成為《躍鯉記》，而此劇或其中之折子戲，亦常見 於文學作品之中，或以戲名存在於詩詞、彈詞或戲曲表演中；或運用劇中人物 之名以比之。或有作者觀看演出而留下紀錄；或是演出該劇時章貼之對聯；亦 有以此劇為重要教化戲劇之論述，或為文述論本劇之劇情。以下分別敘述之。
與《躍鯉記》同時代之明沈璟《博笑記》，第十五齣至第十七齣三齣演
「諸蕩子計賺金錢」，簡題作「假婦人」，其第十六齣有一段唱詞念白，則是 小旦、小丑與眾言看過之戲碼，其中即出現《躍鯉》：
北仙呂【寄生草】（小旦）我記得《殺狗》和《白兔》，（眾）孫華與咬臍郎。（小旦）
《荊釵》《拜月亭》，（眾）都好。（小旦）《伯喈》《蘇武》和《金印》，
（眾）妙。（小旦）《雙忠》《八義》分邪正，（眾）是了。（小旦）《尋爹》《尋 母》皆獨行，（淨）尋爹的是周瑞龍，（二丑）尋娘的是黃覺經。（小旦）《精忠》岳 氏、孝休徵，（眾）《精忠記》是岳傳。（小旦笑白）休徵是誰呢？（小丑）《嗅經》麼，是 我爛熟的。（小旦）又來打諢。（小丑）這是花臉的本等。（淨、丑）這個想不起。（小旦）王 祥，表字休徵。（眾）是了，《臥冰記》。再呢？（小旦）還記得《綵樓》《躍鯉》和孫 臏。（眾）都是妙的，卻怎麼沒有新戲文呢？（小旦）新戲文好的雖多，都容易串，我只在戲房 裡看一出，就上一出，數不得許多。（眾）《博笑記》到有興。（小旦）還不曾見。（丑）你也遲 貨寶器了。（小旦）啐！（淨、小丑）你方纔數的都是南戲，怎麼倒把北曲唱他？242
同為《躍鯉記》選本之《滿天春》中有〈尋三官娘〉一齣，其中有曲文亦 提及姜龐二人蘆林相會事以比之：「（外）冥日思想我妻兒，虧伊未到只。記 得當初，姜詩妻在只蘆林內相見，阮夫妻亦願卜學伊。幸得媽親回心轉意，奉 親命甲我伊𤆬返員。」243此為外旦二腳戲，曲文中「冥」即是晚上；「只」為
「這裡、這個」之意；「卜」指「要」；「甲」即「要」；「𤆬」即是帶回之 意。
《九宮大成南北詞宮譜》中亦載散曲一支，未註作者：「剖鸞釵輕教拆 羣，抱琵琶青衫濕搵。待把霞箋寄倩行人，欲偷香信，並不見躍鯉驚鴻來相近。因 此上忙投筆硯還思忖，教我何處跟尋親問？若不是獅吼纏情，應只為遠舉圖他金 印。」244
清平步青（1832-1896）《小棲霞說稗》中說《儒林外史》論及姜詩妻：
「『買通了道人，日日搬柴、運米。』亦用後漢姜詩妻事。」245姜詩故事裡以 龐氏於蘆林中拾柴，又有安安積米養親之事。
清褚人獲（1635-1682）《堅瓠丁集》中有〈戲目詩〉：
242 《沈璟集》，頁 623-624。
243 《明刊閩南戲曲絃管選本三種》，頁 25。
244 （清）周祥鈺、鄒金生等，《九宮大成南北詞宮譜》卷四，《善本戲曲叢刊》影印本（乾隆 1746 年內府刊本），頁 45-46。
245 （清）平步青，《小棲霞說稗》，中國戲曲研究院，《中國古典戲曲論著集成》第九集，頁 215。
檢點南樓百寶箱，雙珠猶在舊羅囊。君提寶劍清風寨，妾守荊釵灑雪堂。
嶺外驚鴻蕉帕繫。池邊躍鯉錦箋藏。西遊塞上馬陵道。東郭邯鄲是故鄉。
246
詩前載「《解人頤》有集戲目七言律詩四首」，則知此首應為錢德蒼《解 人頤》中第四首，後褚人穫又自作四首，一併載於《堅瓠丁集》之中。247詩中 列出眾多戲目，其中即有《躍鯉》248。
馬如飛（1851-1908）為清咸豐至光緒年間蘇州著名彈詞藝人，以節氣及戲 劇編寫〈節氣歌彈詞〉，其詞云：
西園梅放立春先，雲鎮宵光雨水連。驚蟄初交河躍鯉，春分蝴蝶夢花閒。
清明時放風箏誤，穀雨西廂好養蠶。牡丹立夏花零落，玉簪小滿布庭前。
隔溪芒種漁家樂，義俠同耘夏至間。小暑白羅衫著體，望湖大暑對風眠。
立秋向日葵花放，處暑西樓聽晚蟬。翡翠園中零白露，秋分折桂月華天。
爛柯寒露驚鴻雁，霜降蘆花紅蓼灘。立冬暢飲麒麟閣，繡襦小雪詠詩篇。
幽閨大雪紅爐暖，冬至琵琶懶去彈。小寒高臥邯鄲夢，捧雪飄空交大寒。
冬去春來天漸暖，白兔烏飛又一年。249
詞中每句寫入二十四節氣之一，搭配一種時興戲曲名稱，末一句又加入一 種250。與驚蟄搭配者即是「躍鯉記」。由此彈詞亦可窺清代盛演之戲曲劇目。
《躍鯉記》中安安此一腳色為戲曲中始見。以安安自比或比人的作品，下 敘二例。清焦循《劇說》卷六載：「趙孝子251名希乾，字仲易，南豐河東人。
家人嘗觀優為劇，見安安事，即用呼希乾小字安安。」252
淸末易順鼎（1858-1920）〈促拍滿路花，和白仙詞四首〉其一：
246 （清）褚人穫，《堅瓠丁集》卷二，杭州：杭州人民出版社，1986，頁 4。
247 文章引此首多寫為褚人穫所撰，見詩前作者自註則知實為非。
248 按此首詩所載之戲目如下：《南樓記》、《杜十娘怒沉百寶箱》、《雙珠記》、《羅囊記》、《寶劍 記》、《清風寨》、《荊釵記》、《灑雪堂》、《驚鴻記》、《蕉帕記》、《躍鯉記》、《錦箋記》、《西遊 記》、《馬陵道》、《東郭記》、《邯鄲記》等十六部。
249 崔玉霞，〈二十四節氣中的文化底蘊〉，《農業考古》，2009 年 03 期，頁 165-166。第十句或 見「農田耕耘夏至間」，則為《歸田紀》；十七句或見為「枯山寒露驚鴻雁」，則此句為《驚鴻 記》，後句為《蘆花記》。
250 其他戲劇亦列於此：《西園記》、《宵光劍》、《躍鯉記》、《蝴蝶夢》、《風箏誤》、《西廂記》、
《牡丹亭》、《玉簪記》、《漁家樂》、《義俠記》、《白羅衫》、《望湖亭》、《葵花記》、《西樓記》、
《翡翠園》、《折桂記》、《爛柯山》、《驚鴻記》、《麒麟閣》、《綉襦記》、《幽閨記》、《琵琶記》、
《邯鄲夢》、《一捧雪》、《白兔記》共二十五部。
251 趙孝子，明末清初在世。母病甚，割心以食母，世稱趙孝子。摘自（清）焦循撰、中國城市 戲曲研究會校譯《劇説：校注 附譯注稿》13，《中國都市藝能研究》14 輯，2015。
252 《劇說》，頁 139。
忠臣慙保保，孝子愧安安，文章還遠遜，趙閒閒。年來勳業，分付水精 盤，末路真堪笑，一事無成，英雄兒女神仙。 問何時委蛻如蟬，返我太虛 天。茂陵封禪稿，任叢殘。御風騎氣，撒手諒非難。骨肉團欒好，蕊珠兜率，
方知即在廬山。253
按《堅瓠廣集》收有疊字人名數例，其中即載「王保保」，後註「元太 傅。」254王保保（1315-1375），元惠宗賜名擴廓帖木兒，元朝大將察罕帖木兒 養子，《元史》及《新元史》皆有其傳。《新元史》載：「一日，大會諸將，
問曰：『方今天下，孰為奇男子？』皆對曰：『常遇春，將不過萬人，橫行天 下，可謂奇男子矣！』明祖笑曰：『此固吾得而臣之，若王保保者，吾所不能 臣，真天下奇男子也！』」255由「吾所不能臣」則可見其忠。金代有趙秉文，
字周臣，自號閒閒道人，著有《滏水集》。《金史》載其「幼穎悟，讀書若夙 習」、「自幼至老未嘗一日廢書」、「金士巨擘，其文墨論議以及政事皆有足 傳」256。詞中所舉三人，僅《躍鯉記》之安安非屬真實人物。
清佚名《筆夢敘》載明代侍御史錢岱（1541-1622）事蹟，其中有關家樂戲 班與家中優伶之記載，有其家中演出院本及女優所擅長之戲目：
女優十三名：……以上十三人，皆女師沈、薛二人教之。咸能嫻習成戲，
然皆不能全材，每能一二出而已。又各有工有未工，如張素玉與韓壬壬，
則姜詩蘆林相會、伯喈小別，其擅場也。……
宅中每月演戲，亦不過二三次。若檀板清歌，管弦齊響，無日不洋洋盈 耳。諸女中歌聲最婉轉悠揚、字字溜亮者，惟張素玉，次則馮，次則韓，
又次則張與二徐。餘皆出聲太細太嬌，似非小旦以外所宜，蓋女人不能高 調也。侍御止蓄女樂，不蓄梨園子弟。邑中向有錢府班者，特記錢府牌 額，非錢府教成也。然侍御宴外賓多用男班，而女樂但用之家宴及花朝月 夕而已，曾不輕出侑賓。
253 （淸）易順鼎，《哭庵詞集 鬘天影事譜》卷四，亦載於《琴志樓從書》卷一（清光緒刻 本），頁19。
254 （清）褚人穫，《堅瓠廣集》卷三，頁 13。
255 柯劭忞，《新元史》卷二二零，列傳一一六。
256 （元）托克托，《金史》卷一一零，列傳四十八，武英殿二十四史本，頁 6、8、9。
附記演習院本：《躍鯉記》、《琵琶記》、《釵釧記》、《西廂記》、
《雙珠記》、《牡丹亭》、《紅梨記》、《浣紗記》、《荊釵記》、 《玉 簪記》。
以上十本，就中止摘一二齣，或三四齣。演時，王仙仙將戲目呈上，侍御 親點訖。登場演唱，侍御和顏諦聽。或曲中有微誤，則即致兩女師為校正 之。257
則見演出有《躍鯉記》，又載演出只摘其中數齣而已，可知此時折子戲盛 行。按《筆夢敘》所載，女子戲班中張素玉為老生，韓壬壬為正旦，二人以演
〈姜詩蘆林相會〉為擅長。
明張大復（1554-1630）《梅花草堂筆談》有「柳生」條：
詣天弢觀柳生作伎，供頓清饒，折旋婉便，可稱一時之冠。至其演龐氏汲 水，令人涕落。昔袁太史自命鐵心石腸，看到此，輒取扇自障其面，吾爾 時可幸無眼卻有耳矣。腔右崑山，有聲容者多就之。然五十年來，伯龍 死，沈白他徙，崑腔稍稍不振。乃有四平、弋陽諸部，先後擅場，然自新 安汪姬、上江蔡姬而後寥寥矣。柳生多一往之情，而面有不可之性，知其 解者，不免愁絕。任傅川語：「我不如君」，遂傳之。傅川行年八十，忽 作此言，索解人政不易得。258
此段言及柳生演龐氏汲水之橋段極其令人感動之情形。檢視第壹章中明清 各選本，並未出現龐氏汲水一段，則應是演全本《躍鯉記》。文中除可見當時 文人與男旦之交往情況，亦見崑山腔與其他花部之發展情形。
明馮夢楨《快雪堂日記》：「（萬曆）癸卯（1603）正月……十五，同吳 中諸客善傳奇者往天竺燒香……至家始黑，街上燈火未上。吳中諸君演《姜 詩》傳奇於舊廳，超宗作主，余觀未至半，俱入妙境……」259此條則是明代文 人見擅傳奇之友人演《姜詩》之記載。
民國徐珂（1869-1928）《清稗類鈔》譏諷類有「演躍鯉」條：
金天石嘗客江寧，適合肥龔芝麓尚書鼎孳大會詩人於桃葉渡，天石與其 列。伶請演劇，天石命演《躍鯉》，舉座失色。蓋龔自登第後，娶名妓顧橫
257 （清）佚名《筆夢敘》，收於《說庫》第四十二冊，上海：文明書局，1925，頁 5-7。
258 （明）張大復《梅花草堂筆談》第三冊 卷十四，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頁 936-937。
259 （明）馮夢楨撰、丁小明點校，《快雪堂日記》，南京：鳳凰出版社，2010，頁 191-192。
波為妾，衣服禮秩如嫡，故天石以棄妻譏焉。龔大不懌，而天石殊不顧。
黃昏大雨，將散，車馬咽闐，天石坐門限上，脫襪徒跣，了無怍色，徐徐 去。260
龔鼎孳（1616-1673）為明末清初之文學家，與吳偉業、錢謙益並稱為「江
龔鼎孳（1616-1673）為明末清初之文學家，與吳偉業、錢謙益並稱為「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