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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躍鯉記》為南戲或傳奇之判定

第參章、 《躍鯉記》之主題思想、情節衍化與人物塑造藝術

第四節、 《躍鯉記》為南戲或傳奇之判定

本章在剖析《躍鯉記》之主題思想、情節衍化與人物塑造,以及前述章節 中對其劇名之研究後,欲就其特色進行判別。《躍鯉記》為南戲或傳奇,歷來 說法不一,從明代至民國曲籍中,多有將其列於傳奇品目之中者。然而檢視相 關研究文章,則多認為其為南戲。廖奔、劉彥君《中國戲劇發展史》:「明前 期也有一些專為演出而寫的成功劇作,如……《躍鯉記》等。」又以為《躍鯉 記》為「明前期盛演的傳奇劇目」,並言「(在《躍鯉記》之前)宋元南戲有

《姜詩得鯉》」,然而認為作者為陳羆齋18。徐宏圖〈南戲《姜詩躍鯉記》遺 存考〉言《躍鯉記》為「明前期新製戲文」,吳秀卿、金阿蘭〈南戲《躍鯉 記》在福建的流傳〉反駁徐氏「明前期新製戲文」之說,認為是早期南戲即 有,則與廖奔、劉彥君之說法相似。馬華祥〈論《躍鯉記》聲腔特色與腳色語 言舞臺適應性〉以為「《躍鯉記》仍然保持南戲『不叶宮調』的特色」,並分

17 如其中所收《琵琶記》數齣中,牛氏時而以作旦應工,時而由貼旦扮演。

18 《中國戲曲發展史》第三卷,頁 203-232。

析其中只有三折短戱為單一宮調(4、9、31 折);十七折有兩個宮調、二十二 折有三個或三個以上宮調。」

按《躍鯉記》今僅存富春堂本,周貽白《中國戲劇史》:「據明代富春 堂、世德堂刊本各種傳奇,多為舊有南戲的名目,至少也是就舊本改編。如

《東窗記》、《白兔記》,則皆分『折』。凡經過明人校訂的,如《教子尋 親》、《趙氏孤兒》,則皆分『出』。」《躍鯉記》分「折」,按周氏之分 析,則屬舊有南戲名目。該書中又談南戲衍為傳奇之進路:「……尤其是詞 句,由質樸一變而為文雅,劇作者於修辭上故顯出長足的進步,同時也使戲劇 離開大眾所親炙的舞臺,而成為少數人案頭的鑑賞」;「明傳奇每齣全部腳色 下場時,例有一首五七言絕句的『下場詩』……亦有加以省略而不每齣皆用 者。至全劇告終時,則必有『散場詩』……」19亦可作為判斷南戲與傳奇之指 標。

孫崇濤在其〈關於「南戲」與「傳奇」的界說——致徐扶明先生〉20一文 中談到戲文(即南戲)向明傳奇演進過程中「劇名」形式發展的四個階段:其 一,「劇名=主角名」,宋元戲文大抵如此;其二,「劇名=主角名+中心

(重要)劇情」,約始於元末,延及明初;其三,「劇名=主角名+中心劇情

+『記』字」,約明初至成化;其四,「劇名=重要劇情(或砌末)+『記』

字」,明改本戲文,即戲文轉向明傳奇階段的本子的標誌,凡嘉靖、萬曆以來 的刻本,大抵如此。此一段概括南戲至傳奇劇名演變,雖必有例外者,然而大 抵從此。由上推斷,《躍鯉記》在《遠山堂曲品》有《姜詩得鯉》之稱,近似 其二「劇名=主角名+中心(重要)劇情」;富春堂刻本則為《新刻出像音註 姜詩躍鯉記》,選本多註為《躍鯉記》,則與其三、四相似。孫崇濤亦認為,

進入莆仙戲、福建梨園戲中之某些傳統劇目,如《王魁》、《蔡伯喈》等,還 比較牢固保留舊戲文的真實面目。雖未舉《躍鯉記》為例,然而莆仙戲、福建 梨園戲皆稱《姜詩》,或許亦可以作為其保留南戲特色之佐證。此外,又可從 演出、創作性質及題材內容三方面釐析南戲與傳奇之分野。

錢南揚《戲文概論》在「形式第五」中分結構及格律考證南戲之特色。結 構中又分為題目、段落、開場與場次,格律中則主要從宮調與曲牌著手。

綜上所述,《躍鯉記》為南戲與傳奇之區辨,筆者謹就題目正名、副末開 場、腳色、題材、人物特性等面向嘗試分析之。

南戲劇本開頭有「題目」二字,下為四句韻語,總括劇情大綱。而《躍鯉 記》未載題目正名。南戲不分齣,亦無齣目,然《躍鯉記》雖無齣目,卻有分

19 周貽白,《中國戲劇史》,上海:中華書局,1953,頁 331-362。

20 孫崇濤,《南戲論叢》,北京:中華書局,2001,頁 123-136。

折。稱折不稱齣,亦為南戲至傳奇之過渡。需要補充的是,《風月錦囊》本雖 只收五齣,然而未分齣,可見其為南戲之痕跡。

《躍鯉記》由末開場,副末開場南戲本有,一般用兩闋詞,不在正戲之 內,而後至明傳奇成為程式化之規範。然而《躍鯉記》將之列為第一折,由此 可見《躍鯉記》從南戲過渡到明傳奇之痕跡。首先於【滿庭芳】中說明創作旨 趣,後接【水調排歌】21則闡述劇情大要。

南戲腳色主要為生、旦、淨、末、丑、外、貼七種,見富春堂本《躍鯉 記》,除有外與小外於一折中同臺之狀況外,基本為七種行當之腳色制。

南戲多以家庭生活、婚姻倫理為題材,又因作者為中低層書會文人之流,

具有劇中人物腳色不完美性之特性。如姜詩雖孝,《躍鯉記》第2 折便安排其 約友尋芳:「今日卻是暮春佳景,已曾相邀幾個知心朋友,同到西郊上玩賞一番,多少是好。」有 一段純以曲牌名組成的唱詞,亦可看出其劇情內容:「【小桃紅】名園賞翫玉 樓春,沉醉東風戲也。桃李爭放逞妍明,墻外賣花聲。風流子,虞美人,逍遙 樂也。(合)雙歡酒,美排歌,集賢賓,慶青春。(淨)相邀遊賞上林春,一 枝花,花心動也。好姐姐,憶王孫,惹起少年心。惜奴嬌,念奴嬌,憶多嬌 也。(合前)【前腔】(丑)粉蝶兒鬪恋芳春,節節高,飛戲也。好姐姐,繫 人心,本序訴衷情。哭相思,駐馬聽,一撮棹也。(合前)【前腔】(末)海 棠花吐沁園春,勝似胭脂染也。杏花天意稱人心,同慶賞昇平。黃鶯兒,柳梢 青,低低聲囀也。……」

傳奇每齣最後在腳色下場時有下場詩,或由多個腳色同念,或由一個腳色 念(如場上只有一人時)。《躍鯉記》中亦見下場詩,然非每折皆有,可參見 本章表格。30 折中除下場詩外,在劇情中姜詩父子的唱詞念白間穿插四首七言 詩,頗為特別,亦不見於他折。

錢南揚《戲文概論》:「凡過曲性質有粗細,粗曲專供淨丑用,生旦萬不 宜用……實際運用中,戲文比明、清傳奇寬,如【福馬郎】、【四邊靜】、

【光光乍】、【吳小四】、【金錢花】、【水底魚兒】、【鏵鍬兒】等,在傳 奇中都是粗曲,而在戲文中,往往把它用之於生旦。」22由上述曲牌考之《躍 鯉記》內腳色所唱,茲列於下表 27。

表 27 《躍鯉記》腳色所唱粗細曲牌考 折數 行當 曲牌 折數 行當 曲牌

6 丑 【水底魚兒】 25 小外 【金錢花】

21 【水調排歌】應為【水調歌頭】之誤寫。審視其句數、字數與【水調歌頭】相同。《六十種 曲》中所收《幽閨記》第七齣用【水調歌頭】上片,《琵琶記》第一齣、十九齣則用全支。

22 錢南揚,《戲文概論》,臺北:里仁,2000,頁 241。

8 眾 【四邊靜】 29 淨 【光光乍】

10 淨 【吳小四】 32 小外 【金錢花】

14 淨 【划鍬兒】

34

旦 【四邊靜】

16 丑 【四邊靜】 34 末 【四邊靜】

以上十支粗曲,在《躍鯉記》中大抵皆由淨、丑、小外所唱,僅於34 折由 旦唱【四邊靜】一支。

韻部方面,以《中原音韻》考索《躍鯉記》曲牌之用韻,則見其中有支 思、齊微、魚模混押(如第十折【鎖南枝】、十三折【賀新郎】等);庚青、

真文、侵尋混押(如第二折【小桃紅】、第八折【猴山月】、【雁過聲】

等);家麻、車遮、歌戈混押(如第七折【金衣公子】、十一折【生姜芽】

等)之現象。以此觀之,《躍鯉記》具有韻部混用問題,更偏向南戲之屬。

綜上所論,涉及劇目名稱分析者,《躍鯉記》由於其版本演變,而今僅存 富春堂全本,較難由劇目名稱判斷之。而全劇以七種行當之腳色制,稱折不稱 齣,又以家庭倫理為題材,且韻部混用之處極多,較偏向南戲之分屬。又《躍 鯉記》將副末開場列於第一折,又有下場詩、過曲不混用之特色,則較偏向傳 奇之屬。在富春堂本《躍鯉記》之前,應已有一南戲敷演此故事,而目前所存 之富春堂本,實仍未脫南戲之痕跡,並處於向傳奇轉變階段,從而判定此劇應 屬南戲過渡至傳奇之特殊體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