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三節 傳統與網路語錄的定義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6
第三節 傳統與網路語錄的定義
語錄廣義定義是自己和他人話語的記載，文體形式是用語體文直接將所說的 話記錄下來的一種文體，篇幅輕薄常以句子、短語形式出現，部分因廣被流傳成 為名言。語錄近義詞眾多，在當代可能有著和更為口語化的網路流行語產生混淆 難辨的情況，文本數量亦是龐大。為進行研究筆者認為需追本溯源以瞭解語錄原 始本質，故在此先梳理語錄的定義、脈絡、內容與形式整理其特徵，以進階提出 適合當代傳播現況的網路流傳之語錄文本定義。
一、傳統語錄定義和文體脈絡
廣義定義是對自己或他人話語的記載。屬文字體裁的一種，簡易來說是用語 體文直接將所說的話記錄下來的一種文體，形式傾向簡短，極少有長篇，內容多 為記錄思想性的言辭，中國文學史上語錄最原始形式的著作為孔子的《論語》5， 是學生將孔子口語傳播講述道裡的內容編撰成書、功能記言，故，進入每一篇論 述形式皆以「子曰：」或「〇〇（與孔子對話的對象）曰：」為開頭。
《文心雕龍》定義語錄為一種「意謂切實簡要的偉辭」（邱佳慧，2009）6； 使用「語錄」二字來定義該類文章最早則可見於《史通．書志》：「作者由廣之以
《拾遺》，加以《語錄》。」（吳秋槿，2016）。
正式被用作為文章樣式的稱謂則是在《舊唐書．經籍志上》其雜志類有孔思 尚所撰的十卷《宋齊語錄》，定義為：指對自己或他人話語的記載（張子開，2009；
劉湛哲，2012；吳秋槿，2016）。
語錄文體的應用主要可分為教育和宗教兩大領域，前者主要文本內容為先秦 諸子思想，後者以唐代發展出的禪宗語錄為極盛時期。學者張子開以文化脈絡來 看，強調唐代禪宗發展的語錄與先秦諸子的語錄存在著本質性區別且源自中、印
5 侯文華（2017），《論語》為語錄體，幾乎是二十世紀文學史家們的共識。劉大杰《中國文學發 展史》、游國恩《中國文學史》、韓兆琦《中國文學史》、潭家健《先秦散文藝術新探》、斐斐《中 國古代文學史》、陳玉剛《中國古代散文史》、章培恆與駱玉明《中國文學史》、袁行霈《中國文 學史》、張子開〈語錄體形成當議〉刊載於《武漢大學學報》人文科學版，第62 卷 2009 年第 5 期，頁517-521、袁濟喜〈從先秦諸子的對話體看漢語批評〉刊載於《江漢論壇》2009 年第八期，
頁87-91、宋敏與李淑華〈語錄體著作的特點及其對當代的啟示－以《論語》《柏拉圖》為例〉刊 載於《出版廣角》2016 年第 278 期，頁 80-82，均持此說。
6 劉揖撰、詹瑛羲證，（文心雕龍義證），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卷1，〈徵聖第二〉，頁49。見邱 佳慧（2009），〈從《諸儒鳴道》探究道學家的〝鳴道〞之道〉，《興大歷史學報》第二十一期，
頁1-38。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兩種不同的文化傳統。
在漢語脈絡中，擁有知識並掌握文字書寫能力是由巫史文化衍生而來，在國 家形式和機構逐漸成熟後開始有了教育機構，受教育者為上層統治者，使掌握文 字能力的階層逐漸由巫師移轉至士，先秦時代的士大夫用以紀錄聖賢、君子之事 跡和談話中傳達的思想；俞志慧（2001、2005、2007、2010）即指出先秦時代廣 泛流傳的「語」作用是明德，輯錄成書的「語」被當作教材和讀本，是當時人們 共同的思想話語資源7。而佛家語錄據胡適考，始於唐中葉禪宗創始人六祖之《壇 經》（李娟，2012）。唐代的佛家語錄，住院語錄是禪僧宗教文學創作被使用的 最普遍的文體，是禪師上堂說法、開示眾人時，侍者小師在旁隨從記錄再經禪師 修改、整理而成的語錄體著述（吳作奎，2016）。
據研究宗教和語錄體的西方學者 Berling 表示，佛教的語錄體多數說法採取 師父和門徒之間的對話形式，可追溯至一種最早的佛教著作的古老戲劇結構。許 多故事描繪了師父和門徒在辯論或回答對手質疑時的技巧（Berling, 1987: 84）。
後期禪宗大師們為傳播各自領悟之教義，在不能更動宗教經典文本教義的情況下，
開始發展出運用經以外的文體「語錄體」傳教的策略，結果使語錄文本產生體裁 的衍生，例如：公案禪、文字禪、頌古詩…等8，文人參禪編撰禪師語錄之「燈 錄」、「詩文」也為語錄體裁的演變，宋代文人將其運用在文學批評並發展出「詩 話」亦為語錄變體的一種。
然，當代「語錄」廣義定義仍為：對自己或他人話語的記載。中華百科全書
（1983 年版）解釋「語錄」定義為：使用語體文將所說的話紀錄下來，蒐輯成帙 而成的文字體裁，當代語錄特殊之處是將演講記錄、某某會語皆納入語錄體裁。
「語」類不僅僅是散見的諺語也不僅僅是成篇或集結的格言，而是一種包容性、
7 見俞志慧，（2001）。〈古語論述〉，《孔學與二十一世紀 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頁：223-265
，台北：政治大學。俞志慧，（2005）。〈《論語》與古語關係疏證〉，台北《孔孟學報》，第83 期，
頁：65-88。俞志慧，（2007）。〈語：一種古老的文類－以言類之語為例〉，提及：考慮到「語」產 生的社會階層偏重於貴族，所謂「治國」乃貴族們與生俱來的天職，如《尚書》周誥各篇記載周 公對成王、康叔及貴族子弟一再強調「孝友」，於此可知周初以來周人心目中「修身齊家」與「治 國」息息相關，至於社會人生經驗，對於等級森嚴的西周社會來說，也是貴族子的立身處世必要 的知識與訓練。俞志慧，（2010）。《古『語』有之 先秦思想的一種背景與資源》再提到前人對語 內涵的界定，書昭注謂「語」治國之善語，所謂「善」乃對應申淑時所說的「明其德」。「善語」
內容包含治國、社會人生經驗、修身齊家。
8 見宋隆斐（2013），《《禪宗頌古聯珠通集》所錄公案與宋朝五種「頌古百則」所錄公案之對 照研究》。見楊曾文（2002），〈汾陽善昭及其禪法〉，收錄於《中華佛學學報》15期，2002年7 月，頁247。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8
實用性很強的文類（俞志慧，2007、2010）9。當代語錄的出版品（書籍）則以近 代政治人物、古典哲學或宗教、教育思想家、企業界成功人士和各式心理勵志類 語錄為大宗。
二、語錄的內容與形式
（一）內容
傳統語錄主要精神是記載先賢對自然和社會問題所發展出的哲思思想短語。
社會語言學家陳原（2001）提到這些乘載前人智慧與經驗的句子有兩個特性：
一、名言、警句、嘉言、格言、諺語、引語…所有這些具有微小語 義差別的稱呼，在社會語言學某一層面上，卻通通表達了一種語言現象
－那就是一種濃縮了思想片段，一種純化了或結晶了的論點，或者一種 具有普遍意義普遍價值的超時空信念：這種思考、意識、信念，不是用 千言萬語，不是用浩繁的卷帙來表達，而是用極其精煉的語言，用社會 公眾最容易理解或接受的語言表達出來，傳之久遠。二、名言或警句是 思想的結晶，閃現了思想的「火花」，加上社會習俗（社會倫理）和時 代特徵的火花。
在語言使用的實踐上，這些代表公眾智慧、約定俗成的格言、名言或警句往 往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言說者說出這句話的當下具有本身的語境，透過表述實 踐使該句話產生出原始的用法和意義。而意義來自言說者將個人思想經驗經淬鍊 後表達對某情境，如：經驗、身處的事件、狀況或行動所表述的想法和指涉。
這些文本被記錄或摘錄出來後，變成格言、名言佳句等形式的語言素材，在 傳播過程裡經歷世代考驗和社會大眾的篩選。一個語言素材可否在擁有自身的獨 特性下，又同時帶有恆常的社會性以觸發受眾有感，是內容能否流傳的關鍵。
（二）形式
9 見俞志慧（2007）。〈語：一種古老的文類－以言類之語為例〉，《文史哲》2007 年第 1 期，頁 5-22；俞志慧（2010）。《古『語』有之先秦思想的一種背景與資源》，中國上海，華東師範學出 版社。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從傳統語錄到當代語錄，文本不約而同展現出人類言說行為、表述內容的形 式主要分為：「獨白」和「對話」兩種。然，對話性的思想交流，對積極聽者的 關注，這些也反映到各種獨白的形式中（巴赫金，1952-53）。故，以下筆者就兩 種形式進行說明。
「獨白」在經典文本裡諸多章節常呈現一人說話，如：「子曰：」或心得結 語，結語形式部分章節連「曰（說）」或引號皆已省去，內容只記錄結論，呈現 言說者（作者）一人思想的精華，篇幅短薄、極簡。經典文本如：《論語》，《孟 子》雖有少數的問答形式，但此種問答多為聽者以某人某事提問言說者，言說者 針對此問做出評價、表述意見或提供解惑，仍偏向線性交流的對話形式，顯現某 一方的地位或話語權明顯較高，這種對話內容的本質仍偏向「獨白」。獨白的言 說形式也傾向由一個意識形態主導，線性交流使文本的意義往往只有一種較不具 開放性，說話風格也呈現單一言說者的風格，在文本之中，聽（看）不見聽者（讀 者／受眾）的聲音。
「對話」如問答或對話式：唐宋以後的宗教和教育語錄文本雖也仿傳統語錄 形式但呈現提問、師徒對話，會有適度的反提問；此外，如《朱子語類》裡朱熹 提出對先前思想家思想的看法，會先引原文或說先人的結論再加入自己的見解，
文本裡呈現出先秦思想家如言說者，朱熹的角色猶如當代的聽者，在文本裡產生 一段橫跨時空與先人思想交流的談話。
「對話」形式的語錄顯現聽者（讀者／受眾）擁有話語權和說話機會的提升，
聽者想法將在他成為下一個言說者（作者／言說主體）時展現。這樣的形式在語 錄書面文本中會以問答、爭辯…等言說形式，顯現出兩個以上說話者的不同意識 正在使用語言符號進行交流、交換評價。對話的語錄篇幅較長，通常呈現為短篇 文章形式，語境輪廓也較為完整，風格呈現兩位說話者的語氣，猶如巴赫金所提 的「雙聲語」小說敘述的對話話語，在小說出現的主體各自擁有自己的語言風格
聽者想法將在他成為下一個言說者（作者／言說主體）時展現。這樣的形式在語 錄書面文本中會以問答、爭辯…等言說形式，顯現出兩個以上說話者的不同意識 正在使用語言符號進行交流、交換評價。對話的語錄篇幅較長，通常呈現為短篇 文章形式，語境輪廓也較為完整，風格呈現兩位說話者的語氣，猶如巴赫金所提 的「雙聲語」小說敘述的對話話語，在小說出現的主體各自擁有自己的語言風格